吞噬愛馬仕：憑空消失的百億股份與世紀資本惡戰

4月15日，愛馬仕發布最新財報，第一季度的銷售額下滑1.4%至40.70億歐元，低于市場預期。財報發布當天，愛馬仕的股價在盤中一度暴跌14%，創下了史上最大盤中跌幅。

圖片來源：yahoo

如果說愛馬仕股東會因為股價的暴跌失落一陣子，那愛馬仕家族的第五代繼承人尼古拉斯·皮埃奇，可能正在因為他的財富蒸發而天天心痛。

他手中原本有600萬股愛馬仕股份，價值100億歐元，卻在突然之間全部憑空消失了。就在2025年5月，他把自己的前財富顧問埃里克·弗雷蒙德，以及LVMH和它的董事長阿爾諾一起告上了法庭。皮埃奇懷疑自己的顧問聯合LVMH，給自己做了局，偷走了自己的愛馬仕股份。

愛馬仕和LVMH業務上根本不存在什么往來，兩家公司風格也完全不同，皮埃奇消失的600萬愛馬仕股份，是怎么跟LVMH扯上關系的？更讓人費解的是，這么大一筆錢，又是怎么從皮埃奇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飛的呢？

這篇文章，我們來聊聊愛馬仕家族的這樁奇案，百億歐元的巨額財富是怎么憑空消失的，以及LVMH是如何橫空插了一腳，牽涉出了本世紀最大的奢侈品收購大案。

（本文為視頻改寫，歡迎大家收看以下視頻）

01

巨額財產消失之謎

1.1 疑案初現

我們先捋一下，這個巨額財產糾紛案的原告：尼古拉斯·皮埃奇是誰？

現年83歲的皮埃奇，母親是愛馬仕家族第三代掌門人埃米爾·愛馬仕（émile-Maurice Hermès）的女兒。按照家族生意的傳統套路，皮埃奇也曾在愛馬仕做過高管，但不知道他是不喜歡還是不擅長，沒多久他就離開了公司。之后他創立過自己的時裝公司，做過滑水教練，到最后干脆什么事業也不搞，一心在歐洲鄉下，靠愛馬仕的股份分紅生活。

皮埃奇手里的股份到底有多少呢？

1993年，出于讓家族成員能夠用公允透明的價格交易股票的目的，愛馬仕在巴黎泛歐證券交易所上市。盡管上了市，但龐大的愛馬仕家族依然保留了74%的股權。1996年，皮埃奇的母親去世，他從母親那里繼承了近5%的股份，之后姐姐去世，他又從姐姐那里繼承了大約1%的股份。這些股份加在一起，占到了愛馬仕總股本的近5.8%。

如果一切都沒有發生，皮埃奇本應該憑借它們，做著愛馬仕最大的個人股東。而在2025年11月底，也就是巴黎司法院對皮埃奇的訴訟做出庭審時，這筆股份的價值達到了上百億歐元。

皮埃奇確實也以為自己挺富有的。他在1998年前后就從法國移居到了瑞士，遠離家族的管控，過著愜意的田園富豪生活。

疫情的時候，他又和自己莊園里的一個摩洛哥園丁處出了感情，說是在那段比較艱難的日子里，園丁對他照顧有加，雙方相依為命，他把園丁、園丁的妻子和他們的兩個孩子當成自己的家人，還送給過他們超過50處房產。

本來一切看上去都很美好，但2022年時，園丁妻子的一次“小報告”，成了打破皮埃奇財富美夢的第一錘。

那年夏天，皮埃奇把他當時的財富顧問弗雷蒙德叫到了他家，問對方說：“誒，我之前叫你給園丁家轉100萬瑞士法郎，你轉得怎樣了？”

當時弗雷蒙德就支支吾吾的，這個對話還被園丁的妻子在一旁聽到了。弗雷蒙德走了之后，園丁妻子就告訴皮埃奇說：“財富顧問撒謊了，我們根本就沒有收到過什么轉賬。”聽到這兒，皮埃奇感覺不太對勁，就跟另一位朋友聊了聊，對方就建議他說：“你得做做審計了。”

于是皮埃奇就聘請了法律團隊和咨詢公司，對他的財務狀況做了全面審查。這一審查才發現，他的賬戶早就空空如也，其中有90%的愛馬仕股份，早在2008年就被轉賣了。

一氣之下，皮埃奇解雇了弗雷蒙德，并且2023年在瑞士日內瓦對弗雷蒙德提起訴訟，指控他犯了“大規模欺詐罪”，利用自己對他40年的友情，背著自己，出售了巨額的愛馬仕股份。

1.2 前科顧問和大意富翁

弗雷蒙是怎么做到在不知不覺之間，賣掉皮埃奇那么多股份的？我們還得從他這個人以及他是如何當上財富顧問的說起。

1980年代，弗雷蒙德通過婚姻，進入了日內瓦最顯赫的家族之一。他的岳父是某家私人銀行的合伙人，在日內瓦的金融界享有很高的聲望，弗雷蒙德因此進入了這家私人銀行，并由岳父引薦，認識了皮埃奇。

《華爾街日報》獨家爆料過，在染指皮埃奇的財產之外，弗雷蒙德還有一些不太光彩的前塵往事。

2010年時，他和他當時所在的公司，因為內部交易被罰款了400萬歐元。在他的財富管理從業經歷里，初代邦女郎烏蘇拉·安德絲，以及一位已故法國芭蕾舞演員，都指控過他有不當行為。還有一位已故商人，也在尋求追回一筆由弗雷蒙德安排的、價值2000萬歐元的貸款。

但不知道皮埃奇是沒留意到這些消息，還是和弗雷蒙德關系太好，他依然選擇了毫無保留地信任皮弗雷蒙德。

自從上世紀90年代末搬到瑞士時候，皮埃奇就委托弗雷蒙德幫他安排了和財產相關的一切。弗雷德的管理公司基本上充當了皮埃奇的秘書處，會拆開他的信件、接聽他的電話、簽署他的支票，甚至教皮埃奇怎么跟愛馬仕家族的人溝通。弗雷蒙德給皮埃奇的理由是，這樣能讓皮埃奇生活得更輕松。

各種委托關系里，最離譜事情有兩個。

一個是空白文件，這意味著理論上，弗雷蒙德可以在皮埃奇簽過字的白紙上填寫任何數字和文字，再以皮埃奇的名義去做事。

另一個是不記名股票，讓人意想不到的是，當初移居瑞士時，弗雷蒙德居然說服皮埃奇，把他和其愛馬仕家族成員一樣的、登記在各自名下的記名股票，改成了不記名股票。在瑞士這種富人的避稅天堂，改成不記名股票確實能方便避稅，但一旦把股票從記名改成不記名，也意味著追蹤股權、發掘股權變動，幾乎變得不可能了。

事情到這一步稍微有了一些眉目，在無限信任下，皮埃奇聽從弗雷蒙德的建議，把原本的記名股票改成了不記名股票，又在不知不覺間簽署了大量空白文件，讓弗雷蒙德悄悄轉賣他的股票，成了可能的事。

皮埃奇這些仿佛被下了藥的謎之操作，讓日內瓦法院覺得他太馬虎了，以至于在皮埃奇2023年告弗雷蒙德時，他們駁回了這次訴訟，理由是皮埃奇對自己的財務狀況漠不關心，在弗雷蒙德面前完全放棄了自己的控制權，導致法院沒有理由介入。

好在氣急了的皮埃奇也沒放棄，在他接連的訴訟和司法部門的調查中，600萬愛馬仕股份消失的真相，漸漸浮出了水面。

1.3 真相大白

2024、2025兩年，皮埃奇先后向法國司法部門提起了對弗雷蒙德的民事訴訟和刑事訴訟。這個過程里，弗雷蒙德多次否認他染指過皮埃奇的愛馬仕股份，但在2025年的調查中，他最終承認，這些股份早在十多年前就被他出售，只不過，皮埃奇對這些股權的轉讓完全知情。

這一次，法官并沒有完全相信弗雷蒙德的辯解，因為皮埃奇也拿出一些文件，顯示弗雷蒙德曾經跟他保證過，他的財富是完好的。于是法官向弗雷蒙德提出了初步指控，罪名包括偽造文件、使用偽造文件，以及加重型濫用信任。他們還凍結了弗雷蒙德的銀行賬戶，并把他生平最愛的藝術畫作、雕塑和昂貴家具一并凍結。

也許是知道自己注定要面臨一個無法翻盤的局面，弗雷蒙德在2025年7月、接受完司法部門問詢的兩周后，在瑞士阿爾卑斯山一個度假木屋附近，被一輛火車撞上、當場死亡，警方則判定他屬于自殺。

弗雷蒙德無疑是導致600萬股愛馬仕股份憑空蒸發的關鍵人物。根據多方審計和調查人員收集到的文件，這些股票轉讓后的收益，有一部分被弗雷蒙德裝進了自己的腰包。弗雷蒙德沉迷于各種藝術品和奢侈品，不僅在瑞士日內瓦有一個帶藝術畫廊的大房子，在意大利佛羅倫薩附近還有一座擺滿了藝術品的宮殿。

弗雷蒙德還滲透了皮埃奇的律師，大家像提前通過氣一樣，告訴皮埃奇相同的話術，那就是愛馬仕股份還原封不動地躺在他賬戶里。他甚至誘導了皮埃奇，教他如何減少和愛馬仕其他家族成員的電話溝通，如何在家人面前堅稱自己仍然有巨額股份。

更過分的是，皮埃奇手中的股份的確在2008年時被賣掉了90%，那他賬戶里至少還剩下10%的股份。審計結果顯示，這10%的股份在2013年底時還值1.3億歐元，但在這之后的10年，他們也全部消失了。

甚至，在弗雷蒙德明明知道，皮埃奇的股份已經不復存在的情況下，他還試圖把它們賣給卡塔爾王室的一個投資機構。

到這一步，我們只能說皮埃奇是純純的信錯了人，但還有一個問題是，90%的股份都在2008年被賣了，這些股份到底被賣給了誰呢？答案是，對愛馬仕品牌一直虎視眈眈的LVMH。

根據弗雷蒙德的說法，2001年6月，LVMH在日內瓦的一名員工聯系上了他，問他是否愿意參與一場合作，目標是建立對愛馬仕的持股和投資，弗雷蒙德答應了對方的請求。

于是在2008年時，弗雷蒙德將480萬股愛馬仕股份轉入了一個叫做Dilico的實體，這些股份隨后又作為LVMH股權互換的一部分，被轉到了法國興業銀行。當初弗雷蒙德賣這些股份時，平均價格是每股86.66歐元，而現在，愛馬仕的股價已經超過了1580歐元。

但更精彩的是，這些消失的愛馬仕股份，只是LVMH野心里的一環，皮埃奇無意之間被卷進了本世紀奢侈品行業最大的商戰里，而LVMH董事長阿爾諾的目標，則是吞下整個愛馬仕。

02

并購大戰與絕地反擊

2.1 度假CEO接到“最后通牒”

2010年的10月23號，愛馬仕當時的CEO帕特里克·托馬斯（Patrick Thomas）在阿爾卑斯山騎自行車時，突然接到了LVMH董事長阿爾諾的電話。阿爾諾告訴他，LVMH已經持有愛馬仕17%的股份。

托馬斯后來跟媒體回憶過，自己當年的第一反應是，這根本不是在法國做生意的方式。

但阿爾諾是誰，他從一個小小地產商做起，靠收購迪奧有了第一個奢侈品品牌，之后一點點入主LVMH，后來還差點買下Gucci，他就是奢侈品圈的“華爾街之狼”，才不會管在法國做生意是什么方式。

這通電話打完兩小時后，LVMH就發布公告，說集團持有1501.6萬股愛馬仕股票，占愛馬仕總股本的14.2%，而它手里還有一份價值300萬股愛馬仕股份的互換合約。到10月26號合約兌現后，LVMH再次宣布，它手中的愛馬仕持股占到了對方總股本的17.1%。

愛馬仕在1993年上市時，留了74%的股份在家族成員手里，并沒有進入公開市場。而且金融行業也有嚴格的規定，一家公司對另一家公司的持股一旦超過5%就要發出公告，那LVMH是怎么在一夜之間，就把那么多愛馬仕股份搞到手的呢？

2.2 LVMH的步步為營

首先，LVMH對愛馬仕的覬覦，早就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了。

因為愛馬仕在奢侈品行業有絕對的頂級定位，每年都在穩定增長，而且盈利能力比其他奢侈品品牌高出一大截。所以早在阿爾諾還沒有入主LVMH時，后者當時的高管就商量過，要不要買一些愛馬仕的股票。后來阿爾諾上任，越來越喜歡在奢侈品圈買買買，對愛馬仕的興趣更是有增無減。

他還曾經通過媒體公開表態，說“就競爭對手而言，有兩家公司讓我欽佩：香奈兒(Chanel)以及愛馬仕(Hermès)。” 從2001年開始，LVMH真的把這種喜歡付諸實踐了。

第一個階段，2001-2002年，LVMH通過設立盧森堡的子公司，直接在公開市場購入少量愛馬仕股份。2002年，LVMH再設立美國子公司，繼續購入。隨后，美國子公司手上的股份被拆分，轉移到三家巴拿馬公司手上。2006年愛馬仕進行了一比三的拆股，使得LVMH對愛馬仕的總持股數達到了530萬股，但這個時候，總持股的比例不到5%。

第二個階段是從2006年12月開始，愛馬仕發生高管層變動，傳奇CEO讓-路易·杜馬斯（Jean-Louis Dumas）卸任，LVMH認為是絕佳時機進一步增持愛馬仕股份，于是委托投行羅斯柴爾德銀行進行規劃。這在內部被稱為Project Mercury，“水星計劃”。

這個計劃最后的結論是：愛馬仕的股權分散在各個家族成員手上，只要你找到家族的合作方，那整個愛馬仕股權的平衡結構就會被改變。

2.3 偷家關鍵：股權互換

而在水星計劃的基礎上，有另外的銀行機構給LVMH想了更一個歹毒的“損招”，關鍵詞是：股權互換。

股權互換簡單來說，就是一種基于某個指定時間的股票價格的賭局。打個比方，賭局雙方是A和B，賭的是現價100美元的A公司，在一年后股價會不會上漲，A賭的是漲，B賭的是跌。如果一年后A公司股價漲到了120美元，那么B賭輸了，需要支付給A 20美元。如果一年后A公司股價降到了70美元，那么A賭輸了，需要給B 30美元。

這本來是個不需要真正持有股票、又能夠讓賭局雙方享有股價漲跌收益的金融衍生工具，但LVMH卻在對愛馬仕的股權互換中，把這個對賭游戲升級了。

要和LVMH玩這個對賭游戲的機構，需要真的去買愛馬仕的股票。如果到了某個時間節點，愛馬仕的股價上漲了，對方并不用支付給LVMH股價上漲的差價，而是要把手中的愛馬仕股票轉讓給LVMH，后者會支付給它們當初購買股票的費用，以及一筆手續費。當然如果愛馬仕的股價跌了，LVMH則會愿賭服輸，支付股價的下跌缺口。

這個股權互換的法子，對LVMH想隱秘收購愛馬仕來說，可是太實用了。

首先按照監管規定，持有上市公司股份超過5%、10%和15%等關鍵比例時，必須在4個交易日內披露。但股權互換是一種金融衍生品，不到合約到期那天都構不成實際持股，LVMH完全可以在不觸發披露義務的情況下積累大量股份。

其次，股權互換屬于場外衍生品，交易信息沒有那么公開透明，很難被監管機構實時監測，LVMH也可以通過找多家銀行合作、分散操作，來規避監管。

在實際操作中，LVMH分別找到了三家銀行和他們完成這個股權互換：分別是法國外貿銀行，手中有500萬股愛馬仕股票，占到總股本的4.7%；法國興業銀行，手中有480萬股愛馬仕股票，占總股本4.5%；東方匯理銀行，手中有320萬股愛馬仕股票，占總股本3%。因為這些持股都是在舉牌線以下，所以都沒有觸發監管。

而且，LVMH是等到2010年6月，愛馬仕的傳奇CEO讓-路易·杜馬斯患絕癥去世之后，才和三家機構談判，把股權互換中原本的現金結算改成以股票實物結算。這個時間是愛馬仕最脆弱的時間點，只能說商戰真是太殘酷了。

而根據司法部門的調查，愛馬仕繼承人皮埃奇的前財富顧問弗雷蒙德在2008年把480萬股愛馬仕股份轉到了某個實體里，這些股份隨后作為LVMH股權互換的一部分，被轉到了法國興業銀行。

而這筆股份的數字，剛好就和法國興業銀行同LVMH簽訂的協議對上了。到現在，消失的愛馬仕股份終于被找到了，而這個時候，LVMH手里已經有愛馬仕17%的股份了。但愛馬仕家族也不是吃素的，立即開始了反擊。

2.4 愛馬仕家族的絕地反擊

到了這時候，愛馬仕家族內部拉響了紅色警報。這些家族后人手里確實持有超過七成的集團股票，但這些股票散落在世界各地的200多個家族成員手里，每個人手里的股權都不算多。而當時LVMH手里已經有17%的股份了，要是它再想辦法去這些人手里收點兒，那進入愛馬仕的董事會，甚至最后收購愛馬仕，都是有可能的事。

不過野蠻人打到家門口，當務之急是得先把LVMH趕走，愛馬仕家族的做法也是既團結又干脆。

2010年12月，在幾十名主要家族股東的支持下，新CEO托馬斯（Axel Dumas）重新設計了股權結構，以防外來者的惡意收購。

2011年12月，這些家族成員召開了秘密會議，同月，一個名叫H51的愛馬仕家族控股公司成立。愛馬仕的家族成員們從未如現在一般團結，他們把手中合計50.2%的股份都托管給了H51，并對股份的出售和轉讓做了嚴格的規定。

首先，這些股份在20年內都不能被出售，而為了讓掏出真金白銀支持公司的家族成員能夠衣食無憂，愛馬仕在之后很多年里，每年都有高額的股息回報。

其次，除了注入H51的股份之外，家族成員們還保留了大概12.6%的股份，H51對這些股份享有優先購買權，防止股份被外部資本吞噬。

到H51正式成立的時候，這場收購大戰的局面已經很兇險了。當時LVMH對愛馬仕的持股比例，已經從2010年的17.1%增加到了23.2%，市場上流通的愛馬仕股票只剩下不到8%。

那這場收購大戰是怎么收尾的呢？

其實組建H51時，法國金融市場監管機構AMF算是幫了個小忙。按照道理，一家公司持有另一家公司超30%的股權，如果還想繼續增持，就必須向所有股東發出收購全部股份的全面收購要約。

但愛馬仕這時候的局面是，它有超20%的股份在LVMH手里，對方肯定不會輕易放手。于是愛馬仕向AMF申請了豁免，對方也批準了，讓H51無需發起全面收購要約，也能控制愛馬仕超一半的控股權和投票權，得以暫時把阿爾諾堵在門外。

到了2013年，AMF又以違反信息披露規則、刻意隱瞞增持愛馬仕股份的真實情況為由，對LVMH處以800萬歐元的罰款。

2014年9月，互相告了兩年的愛馬仕和LVMH達成了和解協議，LVMH同意放棄它持有的絕大部分愛馬仕股份，并承諾未來5年不會再收購愛馬仕的任何股份。而它放棄愛馬仕股份的方式，則是把這些股票通過特別派息分配給股東，其中就有8.48%的股份派給了迪奧和阿爾諾的兩個家族公司。2017年7月，LVMH披露，這三家被派到愛馬仕股份的公司，對愛馬仕最大的一筆持股已經降到了1.7%，它以后也不會再披露對愛馬仕的持倉。

當然LVMH搞這么大陣仗，也不可能是空忙一場。雖然被罰款了800萬歐元，但隨著愛馬仕股份的逐年上漲，LVMH大概從這筆收購戰中獲得了34億至38億歐元的總資本收益。

2.5 皮埃奇真的無辜嗎？

轟轟烈烈的收購大戰到這兒就結束了，但大家可能還有一個疑惑：弗雷蒙德在承認賣股票時提到過，皮埃奇對于交易是知情的，那皮埃奇到底是完全不知道這些暗箱操作的存在，還是揣著明白裝糊涂呢？

其實在H51成立的時候，皮埃奇就有過一絲詭異舉動。當時那么多家族成員你一點我一點地湊股票，皮埃奇卻是唯一一個沒有簽署協議、沒有把股份交給H51托管的家族繼承人。但皮埃奇對此的辯解是，“每個人的自由，就是我們家族長久團結的最好保證。”

甚至，由于皮埃奇手里的股票早就換成了無記名股票，就連愛馬仕的管理層，也是2011年皮埃奇接受媒體采訪后，才知道他手里還有6%的愛馬仕持股。而為了搞清楚皮埃奇有沒有把這筆巨額股票賣給LVMH，愛馬仕的管理團隊還和他有過多次交涉。

一個在2018年告訴法官，自己親自多次核實過對愛馬仕的持股沒問題的人，為什么直到2022年，才發現自己的財產不翼而飛？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當然，一切都可能是弗雷蒙德在一味地哄騙皮埃奇，教他如何搪塞家族成員，如何應付法官。但如今賬戶里一分愛馬仕股份都沒有的皮埃奇，會后悔自己曾經多次向別人保證過的，他的財富完好無損嗎？

03

財富過山車

擠廉航的繼承人與大跳水的股價

經歷了兇險的惡意收購之后，愛馬仕的家族成員又在2022年成立了統一的家族辦公室Krefeld。如果說H51是保證愛馬仕不會再被他人侵犯的“盾”，那Krefeld就是管理并增值家族財富的“矛”。

這個機構直到2024年才開始正式運行，目前的投資項目包括法國保險公司Albingia，還和KKR一起入股了健康美容集團Anjac Health & Beauty。

根據彭博億萬富翁指數，隨著愛馬仕業績的持續堅挺，愛馬仕超100名家族繼承人的合計凈資產達到了1860億美元，繼續延續著他們“歐洲最富有家族之一”的地位。

但皮埃奇的日子就不一樣了，2025年8月，愛馬仕現任CEO Axel Dumas證實，公司曾經的最大個人股東尼古拉斯皮埃奇，已經不再持有公司股份。如今皮埃奇手中只剩下少量現金和無法動用的投資，2025年底時，有人在去倫敦的廉價航空上看到了這位曾經的億萬富翁。他不但坐的是廉價航空，而且是機艙里沒人會喜歡的，一排座位中既不靠窗、又不靠過道的，最中間的那個座位。

曾經有投資人說過，如果想讓資產升值，你要么持有愛馬仕的包包，要么持有愛馬仕的股份。

但如今，就連愛馬仕的股票也難言堅挺。截至5月5日，愛馬仕股價過去一年已經下跌超過35%，在全球經濟放緩、奢侈品行業叫苦不迭之際，愛馬仕的神話還能延續多久？

注：部分圖片來源于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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