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大多數乒乓球愛好者來說,見到乒壇名將是圓夢;但對“乒超”嘉定賽區參賽選手陳姚而言,這不止是圓夢——更是一場遲來20多年的“致謝”。曾經,失去單臂的至暗時刻,是鄧亞萍那句“我拿到亞軍也是一種失敗”點醒了他。
一個“永遠拼搏、從不認輸”的榜樣,讓陳姚重新接納了自己,拿起球拍,屢創佳績。如今他參加“乒超”,與健全人同場競技,只為告訴鄧亞萍:謝謝你,讓我找回敢拼的勇氣。
陳姚在賽場上不服輸的身影,打動了無數人。在主辦方的精心安排下,這份跨越20多年的感謝,終于有了當面說出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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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銀球
讓單向仰望變為雙向奔赴
“謝謝……”5月5日下午5點,一場特別的見面會出現在了2026上海乒乓球嘉年華第二現場活動的舞臺上,陳姚從臺下走到鄧亞萍面前的那一刻,突然背過身去。這個年過半百、兩鬢已白的男人,沉默了幾秒。
瞬間,臺下掌聲雷動。在大家的鼓勵聲中,陳姚擦了擦眼睛,轉過身。鄧亞萍迎上前,給了他一個溫暖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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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姚難掩激動的情緒,提前準備的話幾乎都忘了。只是反復地告訴鄧亞萍,是她的拼搏精神一直激勵著自己。那句“我拿到亞軍也是一種失敗”,就像一根繩子,無數次把他從深淵里拉了出來。
“意外和挫折不可怕,重要的是你怎么看待它,又如何找到自己。”鄧亞萍鄭重地回應:“體育會給人快樂和自信,你的人生,因為你的堅持,會更加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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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陳姚上一次在眾人面前落淚,還是1999年的初春。那年他32歲,事業正好,熱愛乒乓。而一場工傷事故,讓他永遠失去了左前臂。
“當時只有一個想法,少了一只手,這輩子還能干什么?”他把自己關在家里,不敢見人。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四年。
這期間,唯一讓他肯從臥室挪到客廳的,是電視里的體育頻道。對乒乓球一竅不通的妻子管茹英發現了這個細節。她沒有多勸,只是輕聲說了一句:“我知道你還是喜歡乒乓球,你沒準備好出門打球,我就在家里陪你打。”說完,她用幾瓶飲料、一把掃帚、一張桌子,搭出了一張簡易球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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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茹英清晰地記得,當時陳姚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接過球拍,站到了球桌另一邊。從那以后的兩年,客廳里的乒乓聲,再也沒有斷過。
“我真的是零基礎,剛好他的手感也要慢慢找,那我就說,‘一起對標你的偶像鄧亞萍,看誰先贏過誰’。”管茹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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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對標鄧亞萍”
把他從深淵拉回賽場
妻子的一句“對標鄧亞萍”,像一顆種子,在陳姚心里扎了根。2004年,嘉定區殘聯要舉辦第二屆殘疾人運動會。在助殘員的積極引導下,陳姚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報了名。
走進賽場,眼前的場景讓他愣住了——周圍都是和他一樣身有殘疾的人,正在球臺前奮力揮拍。“我忽然覺得,自己并不特別,也沒有那么不幸,只想贏!”陳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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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參賽,陳姚站上了領獎臺。銀牌。
“獎牌在領獎臺上散發出的光,格外耀眼。”陳姚激動地回憶道,“它徹底點亮了我要成為一名殘疾人運動員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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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單臂打球,遠比想象中艱難。失去左前臂后,他連站穩都是問題——揮拍時身體會不由自主地向右傾,一個簡單的正手攻球,人已經踉蹌出去半步。
“光是對著鏡子站定,就練了兩個月。”為了找到平衡,他在左肩綁過沙袋,試過負重背心。摔倒、磕傷是常事,背上至今留著疤痕,有一次他撲球重心沒穩住,下巴磕在球臺角上,差點咬到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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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支撐陳姚熬過這些艱難時光的,除了妻子的鼓勵和政府部門的關愛,還有就是那個他一直在“對標”的人——鄧亞萍。
“越是想要突破的時候,就越想看她的比賽視頻,反復琢磨她的心態、打法等等。她真的是靠自己的努力成為大滿貫選手。那種從不認輸的勁頭,就是我的精神支柱。”陳姚說,“每次練到快撐不住的時候,我就想,如果是她,一定不會放棄。”
光練還不夠。他四處請教老師,找來各種膠皮,長膠、正膠、生膠、反膠,一塊一塊試,琢磨旋轉和速度的變化。慢慢地,他摸索出一套屬于自己的打法——正面反膠、背面正膠的顆粒組合。
“反膠轉得狠,正膠打得快,來回變,對手容易亂。”憑借這份執著與鉆研,他的球技突飛猛進,多次代表嘉定區參加上海市殘疾人運動會,一口氣拿下多個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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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球桌邊
為“他們”撐起一把傘
“我淋雨的時候,被很多人遞過傘。現在,我也想給同樣淋雨的人撐一把傘。”走出陰影后,陳姚成了更多殘疾人的“引路人”。
在不懈的努力和殘聯的推薦下,陳姚成功通過了助殘員的錄用考核,“不僅僅是解決了工作,而是找到了我人生的新方向。”
自此,他開始拉著更多困在陰影里的殘疾人伙伴站到球桌前。
在位于江橋鎮文化體育服務中心的乒乓球館,幾乎每天都能看到陳姚的身影。他不是在練球,更多時候是以江橋鎮乒乓球隊隊長的身份,手把手教隊友們怎么握拍、怎么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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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手腕放松,用腰去帶……”球臺邊,坐在輪椅上的馮秀蘭正練習正手攻球。她告訴記者,自打腿受傷后,是陳姚一次次上門,陪她練球、幫她走出家門。
“他非常樂觀,跟他待在一起會讓我忘記自己身上的殘疾。”值得一提的是,在陳姚的指導下,馮秀蘭斬獲了市、區多個殘疾人乒乓球比賽獎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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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像馮秀蘭這樣的人,在陳姚的隊伍里還有不少。他們曾經不愿出門,如今每周都相約來打球。
有人坐著輪椅,有人拄著拐杖,但站在球桌前,大家都只有一個身份——球友。陳姚說:“乒乓球救了我一次,現在我也想用它去救更多人。”
陳姚的付出也得到了更多的認可,多年來,他先后榮獲嘉定區殘疾人自強先進個人、嘉定區優秀殘疾人工作助理員等稱號。
采訪最后,記者問他:如果回到27年前,想對那時的自己說什么?
陳姚想了想,說:“花總會開的。”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現在就是時候。”
從1999到2026,轉眼已過去27年。
陳姚站在鄧亞萍面前,說出了那句藏了27年的“謝謝”。送給偶像,也送給自己。
再回首,陳姚只記得那個初春,春寒料峭,少有花開。
27年后的今天,暮春,春光澄澈,繁花遍野。
深夜的眼淚、掃帚搭起的球桌、背上的疤痕——他什么都沒提。鄧亞萍卻都懂了。
“我會記住此刻的感動。”陳姚說,“只要還能揮動球拍,我就不會停止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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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臺上的燈暗了
但對于無數熱愛乒乓的“陳姚”來說
比賽,還在繼續
撰稿:周玉林
攝影:董紅
攝像:秦建、陸逸葦
編輯:徐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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