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替代的崗位多還是創造的崗位多？看世界經濟論壇的分析

我以前寫過很多文章談到，中國的生育率已經很低，需要出臺更大力度的生育支持政策以提高生育率。但有不少網民認為，隨著AI（人工智能）的迅速發展，AI會替代越來越多的工作崗位，越來越多的人將失業，不需要這么多人口，所以不需要提高生育率。

我在2017年2月6日《新京報》發表的文章《人工智能會使數十億人成為“無用階層”嗎？》已經分析過，技術進步既會替代原有的工作崗位，也會創造新的工作崗位。農業技術的進步，使大量的農村剩余勞動力脫離了農業生產，轉移到制造業；工業技術的進步，使大量的工人脫離了制造業，轉移到第三產業。可以預測，隨著人工智能的發展，未來大量的人員將從事科學研究、創造發明、文化教育和藝術行業。尤其是，智能機器人的研究開發、制造、銷售和管理可望成為一大產業。

但又有人認為，人工智能技術與以前的技術不同：從工業革命到計算機時代，被替代的多是體力勞動，人工智能的直接沖擊對象是人類的智力。所以，AI發展過程中未必會創造出更多新工作崗位。

上述觀點有沒有道理呢？下面來看看世界經濟論壇（World Economic Forum，縮寫：WEF）研究報告對這個問題的分析。世界經濟論壇成立于1971年，因在瑞士達沃斯首次舉辦，又被稱為“達沃斯論壇”，是以研究和探討世界經濟領域存在的問題、促進國際經濟合作與交流為宗旨的非官方國際性機構，總部設在瑞士日內瓦。

世界經濟論壇發布的《2025年未來就業報告》（Future of Jobs Report 2025），基于技術變革（AI / 自動化為主）、綠色轉型、人口結構、地緣經濟碎片化、經濟不確定性五大因素，對22個行業和55個經濟體1000多家企業的數據進行分析，得出如下結論：

根據未來就業調查受訪者的預測推算，在2025-2030年趨勢下，勞動力市場結構性轉型帶來的崗位創造與崗位消亡，將波及當前全球總就業崗位的22%。預計新創造崗位規模相當于當前就業總量的14%，合計1.7億個；同時，到2030年將有相當于當前崗位8%（即9200萬個）的崗位被逐步淘汰替代。這樣一增一減，最終實現工作崗位總量凈增長7%，即凈增7800萬個崗位。

【報告原文：Extrapolating from the predictionsshared by Future of Jobs Survey respondents, on current trends over the 2025 to2030 period job creation and destruction due to structural labour-markettransformation will amount to 22% of today’s totaljobs. This is expected to entail the creation of new jobs equivalent to 14% oftoday’s total employment, amounting to 170 millionjobs. However, this growth is expected to be offset by the displacement of theequivalent of 8% (or 92 million) of current jobs, resulting in net growth of 7%of total employment, or 78 million jobs.】

這份報告強調了兩大關鍵趨勢：

一是人機協作。報告明確指出，生成式AI等技術的主要影響在于通過人機協作增強人類技能，而非完全替代。到2030年，人類獨立完成的任務比例預計將從47%降至33%，而人機協作完成的任務將占33%。報告特別強調，技術應被設計為補充和增強而非取代人類工作，且不同行業的自動化與增強比例存在顯著差異——例如醫療和公共部門更依賴人機協作，而保險和電信則更側重自動化。

二是從崗位到技能的轉型。報告倡導"基于技能的招聘"，并建議雇主"重新設計工作流程，而非僅僅重新設計崗位"——將崗位拆解為任務，識別哪些由人類、AI或人機協作完成最佳。

那么，按照這份報告的預測，被替代的工作崗位是哪些？新創造的工作崗位又是哪些？下面就是詳細分析。

2025–2030年被替代的9200萬個崗位，核心特征是：高度重復、規則明確、低決策、少人際交互、易自動化。具體來說是如下崗位：

1）行政 / 文員類

數據錄入員

行政助理、執行秘書

前臺、文員、檔案管理員

郵政文員

2）零售 / 票務 / 收銀類

收銀員、票務員

零售理貨員、庫存核對員

3）基礎金融 / 銀行類

銀行出納 / 柜員

基礎會計、記賬員、初級財務專員

4）基礎客服 / 電話銷售類

標準電話客服、在線咨詢客服

電話推銷員、直銷員（標準化話術）

5）傳統制造 / 流水線類

流水線裝配工、分揀員、包裝工

簡單質檢、物料搬運工（重復性高）

6）低技能內容 / 設計類

模板化平面設計師、基礎美工

機械翻譯、簡單文案撰寫員

7）初級 IT 開發 / 測試類

初級后端開發、CRUD程序員

手動軟件測試員

2025–2030年新創造的1.7億個崗位，主要是AI / 技術、綠色轉型、護理經濟、一線服務等幾大類，具體崗位如下：

1）技術 / AI / 數據類

AI / 機器學習專家

大數據專家、數據科學家

軟件 / 應用開發者、全棧工程師

網絡安全分析師、數據安全專家

金融科技工程師

AI 訓練師、提示工程師、AI 倫理師

2）綠色 / 能源轉型類

可再生能源工程師（光伏、風電）

環境工程師、碳中和顧問

自動駕駛 / 電動車專家

可持續發展專家、ESG 顧問

3）護理 / 醫療 / 社會服務類

護理專業人員、注冊護士

社會工作者、心理咨詢師

個人護理助理、養老護理員

健康管理師、康復治療師

4）教育 / 培訓類

高等 / 中學教師、職業教育教師

技能培訓師、AI 素養教師、成人教育講師

5）一線實體 / 物流 / 農業類

農場工人、農業技術員

配送司機、物流專員

建筑工人、土木技工

食品加工工人、餐飲服務人員

銷售代表、客戶經理

6）創意 / 人文 / 復雜交互類

創意總監、戰略設計師、品牌策劃

內容策略師、資深文案、敘事設計師

人機交互（HCI）設計師、體驗設計師

根據世界經濟論壇《2025年未來就業報告》，AI創造的工作崗位比替代的工作崗位還要多，但為什么有許多人覺得實際情況是相反的（即AI替代的崗位遠多于AI創造的崗位）？我估計，可能有以下幾個原因：

其一，這份報告立足于全球崗位總量與中長期趨勢，而公眾感知局限于自身行業與短期現狀。普通人只看到自己所在行業的崗位被替代（例如文員、銀行柜員、初級會計、普通程序員），而新崗位（例如AI訓練師、數據科學家、碳中和顧問）不在自己身邊，自己也做不了這些工作。

其二，時間差：崗位替代速度快、新崗位創造滯后，企業引入 AI 可快速淘汰重復性崗位，而AI新興崗位的培育釋放需要較長周期，遠水不解近渴。

其三，結構性錯配：被替代的和新增的，不是同一批人。被替代的人往往是低技能、重復勞動、年齡偏大、學歷不高。而新增崗位要的人是高技能、懂AI。結果：下崗的轉不上去，新增崗位的招不到人，出現“一邊失業、一邊缺人”的情形。

其四，感知偏差：心理學上，失去一份工作的痛苦，遠遠大于得到一份新工作快樂。你身邊有1個朋友被裁，你會強烈感受到“AI 搶工作”；社會上有10個新崗位，但不在你身邊、你沒能力做，你就感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