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威爾卸任主席卻不離場：美聯儲換帥與降息之爭更亂了

美聯儲主席鮑威爾要卸任了，但他不打算馬上離開美聯儲。

據《華爾街日報》報道，杰羅姆·鮑威爾（Jerome Powell）周三表示，即使他的美聯儲主席任期下個月結束，他仍會繼續留在美聯儲理事會一段時間。理由是，他認為特朗普政府對美聯儲發起了前所未有的法律攻擊，他要留下來維護美聯儲獨立性。

這讓原本就敏感的美聯儲換帥，變得更尷尬了。

先看重點

• 美聯儲維持聯邦基金利率目標區間在3.5%至3.75%不變。
• 鮑威爾主席任期將于5月15日結束，但他的理事任期可持續到2028年初。
• 鮑威爾稱，會在凱文·沃什（Kevin Warsh）接任主席后繼續留任理事一段時間。
• 這是數十年來少見的安排，過去美聯儲主席通常會在繼任者上任時離開。
• 本次政策聲明出現4票反對，是1992年以來美聯儲政策會議上最多的一次。
• 分歧焦點是：美聯儲還該不該暗示下一步更可能降息。

鮑威爾為什么不走？

鮑威爾的說法很直接：他擔心美聯儲正在遭受政治和法律壓力。

他表示，自己真正擔憂的是特朗普政府對美聯儲發起的一系列法律攻擊，這些攻擊可能威脅美聯儲在不考慮政治因素的情況下制定貨幣政策的能力。

此前，美國司法部曾圍繞美聯儲辦公樓翻修項目，對鮑威爾展開刑事調查。上周，在法院阻止相關傳票、參議院威脅無限期拖延沃什確認程序后，司法部暫停了這項調查。

鮑威爾說，這場法律爭議讓他“別無選擇”，只能繼續留任，直到相關威脅被充分、透明地解決。

不過他也強調，自己作為理事會成員會保持低調，無意干擾沃什領導美聯儲。

特朗普馬上開懟

特朗普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他周三晚在社交媒體上發文諷刺鮑威爾，說“杰羅姆‘太遲了’鮑威爾”想留在美聯儲，是因為他在其他地方找不到工作。

這也說明，鮑威爾與特朗普之間的矛盾并沒有因為換帥而結束。

相反，鮑威爾留下來，可能讓沃什接班后的美聯儲內部多一層政治張力：新主席要上任，老主席還在理事會里坐著，而且留下來的理由正是“防止政治壓力”。

利率沒動，但內部分歧很大

這次會議上，美聯儲決定繼續按兵不動，維持利率在3.5%至3.75%區間。

但真正值得看的是投票分歧。

12名委員中有4人反對政策聲明，這是1992年以來美聯儲政策會議上反對票最多的一次。

其中，克利夫蘭聯儲主席貝絲·哈馬克（Beth Hammack）、明尼阿波利斯聯儲主席尼爾·卡什卡利（Neel Kashkari）和達拉斯聯儲主席洛麗·洛根（Lorie Logan）支持維持利率不變，但反對繼續保留“寬松傾向”。

所謂“寬松傾向”，簡單說就是暗示下一步更可能降息，而不是加息。

另一位反對者、美聯儲理事斯蒂芬·米蘭（Stephen Miran）則站在相反方向，他支持降息。

這就很有意思了：同樣反對聲明，有人覺得美聯儲太鴿，有人覺得還不夠鴿。

沃什接班后，先接一個燙手山芋

特朗普選擇的下一任美聯儲主席是凱文·沃什。報道提到，他的提名周三上午已在參議院銀行委員會獲得推進。

但沃什接手的不是一個風平浪靜的美聯儲。

他面前至少有三道難題：

第一，鮑威爾不離場，美聯儲內部會出現少見的“前主席仍在理事會”局面。

第二，政策委員會已經明顯分裂，對是否繼續暗示降息沒有共識。

第三，通脹重新變得棘手，尤其是伊朗戰爭和能源價格沖擊，讓美聯儲很難判斷通脹壓力到底是暫時的，還是會變得更頑固。

鮑威爾時代真正結束了什么？

《華爾街日報》認為，這次會議實際上標志著美聯儲一個時代的結束。

鮑威爾延續并發展了本·伯南克（Ben Bernanke）和珍妮特·耶倫（Janet Yellen）在金融危機后形成的貨幣政策框架。

這套框架有幾個特點：

• 明確把2%作為通脹目標。
• 更重視公開溝通。
• 通過前瞻指引影響市場預期。
• 在真正加息或降息前，先讓金融市場提前反應。

這套打法在疫情后高通脹時期遭遇巨大考驗。通脹一度在2022年達到高點，美聯儲隨后大幅加息，并試圖把通脹重新壓回2%。

問題是，這個過程原本看起來快成功了，但去年關稅沖擊、今年中東能源沖擊，又讓最后一段路變得復雜。

通脹最后一公里，可能最難走

現在美聯儲最頭疼的是，通脹仍在3%左右，距離2%目標還有距離。

官員們正在爭論幾種可能性。

一種解釋是，關稅造成的商品漲價很快會消退，通脹回落只是被暫時打斷。

另一種解釋是，當前貨幣政策其實沒有美聯儲以為的那么緊，這意味著利率可能需要在高位維持更久。

最讓人不安的可能性是，企業已經變得更愿意把成本上漲轉嫁給消費者。如果這種行為模式真的改變，通脹就不再只是一次性沖擊，而會變得更黏。

中東局勢又讓判斷更難。能源價格推高整體通脹后，美聯儲可能要等幾個月，才能看清底層價格壓力到底是在緩解，還是在惡化。

降息，突然沒那么穩了

今年3月時，多數美聯儲官員還預計年底前利率會略有下降。

但過去一個月，越來越多官員開始提醒，新通脹風險可能讓美聯儲暫停更久。甚至已有少數官員討論，在某些情況下不排除重新加息。

這就是市場真正需要警惕的地方。

此前大家爭論的是“什么時候降息”。

現在問題可能變成：還能不能降？甚至會不會再加？

這件事真正值得看的地方

這篇報道最重要的不是“美聯儲這次沒降息”。

真正的信號是，美聯儲同時進入了三個不穩定階段。

第一，是人事不穩定。沃什即將接班，但鮑威爾選擇繼續留任理事，交接不會像過去那樣干凈。

第二，是政策不穩定。4票反對說明，美聯儲內部對利率路徑的共識正在變弱。

第三，是通脹判斷不穩定。關稅、伊朗戰爭、能源價格和企業定價行為交織在一起，讓“通脹會自然回到2%”這個判斷沒那么穩了。

所以，鮑威爾時代不是安靜落幕，而是在爭議中收尾。

美聯儲接下來要面對的，不只是一次換帥，而是一個更難回答的問題：如果政治壓力更大、通脹更黏、內部分歧更深，下一任主席還能不能讓市場相信，美聯儲仍然說了算？

文章來源

https://www.wsj.com/economy/central-banking/fed-closes-powell-era-with-rates-on-hold-and-divide-over-what-comes-next-0aec10c2?mod=WSJ_home_mediumtopper_pos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