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新軍團日暴露歷史盲區：150萬服役者僅7.4萬被銘記

原住民退伍軍人，如雷·明尼康，今年在黎明紀念儀式上遭遇了帶有種族歧視意味的起哄。

澳新軍團的歷史敘事是澳大利亞國家認同的核心部分，但它講述的只是整個故事中的一部分。

每年澳新軍團日，澳大利亞人都會停下腳步，紀念那些曾在戰爭中服役的人，回望他們的勇氣、犧牲，以及最常與加里波利戰役聯系在一起的歷史遺產。這一天始終是澳大利亞國家日歷中最重要、也最富情感張力的時刻之一，深刻影響著這個國家如何理解自己的過去與身份。

澳大利亞的集體記憶至今仍只覆蓋了更宏大歷史中的一部分。在人們熟悉的澳大利亞和新西蘭軍人敘事之外，其實還存在一段更廣闊的共同服役史，涉及世界許多地區的人們，只是他們的角色并未得到同等程度的承認。

幾代以來，澳新軍團的故事主要都是通過澳大利亞和新西蘭士兵的經歷來講述的。較少被提及的是，他們其實身處一個龐大而彼此聯結的戰爭體系之中，而這一體系依賴全球各地的共同投入。

僅在加里波利戰役中，就有大約15000至16000名來自南亞的士兵在英屬印度軍隊麾下參戰，其中約1500人陣亡。澳大利亞戰爭紀念館和英聯邦戰爭公墓委員會的歷史記錄，都顯示出這部分貢獻的規模。這些士兵來自英屬印度各地，包括今天的印度、巴基斯坦和孟加拉國，也包括來自尼泊爾的廓爾喀士兵。

他們之中有穆斯林、印度教徒和錫克教徒，在殖民統治的指揮體系下并肩作戰。他們的參戰經歷，既說明這場戰爭的全球延伸范圍，也揭示了帝國體系下的現實：許多人的服役，并不完全出于個人自主選擇，而是受到更大歷史環境的塑造。

這些戰役中一個經常被忽視的特點，是對騾馬運輸的依賴。在加里波利及其他戰場的復雜地形中，騾馬是運送食物、彈藥和補給的關鍵工具。這些騾馬通過英國軍隊的采購網絡獲得，來源包括埃及和印度，是戰場后勤體系不可或缺的一環。帝國戰爭博物館的資料顯示，在惡劣地形中，正是這樣的系統支撐了前線作戰的持續進行。

這些牲畜由英屬印度軍隊體系中的騾馬運輸部隊負責操作和管理，人員主要是來自南亞的士兵和馭手，并與來自尼泊爾的廓爾喀士兵協同工作。在現代車輛無法通行的地方，他們共同構成了戰場補給線的支柱。

他們的貢獻遠不止于加里波利。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南亞地區共有超過150萬人被征募，其中包括士兵和勞工，超過109萬人被派往海外。大約74000人死亡，超過140000人成為傷亡人員。

非洲的貢獻規模同樣巨大，但在公共紀念中卻更少被看見。戰爭期間，超過200萬非洲人被動員起來，其中50萬至60萬人作為士兵服役，另有超過150萬人擔任勞工和搬運人員。許多人死于疾病、極度疲憊和惡劣環境，死亡人數估計超過100000人。

第一次世界大戰對更廣泛的穆斯林占多數地區也產生了深遠影響。奧斯曼帝國的崩潰，成為全球穆斯林社群歷史上的重大轉折點，重塑了中東、南亞及其他地區的政治與社會生活。

在澳大利亞國內，原住民和托雷斯海峽島民也曾參戰，盡管他們在本國社會中長期遭受歧視。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大約有1000至1300名原住民男性入伍；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則有超過6000人服役。在戰場上，許多人體驗到一種在平民生活中從未真正獲得過的相對平等。然而戰后回國后，他們中的許多人卻被排除在應有的承認和退伍軍人福利之外。

這段歷史至今仍有現實回響。2026年4月25日的澳新軍團日活動再次提醒人們，在國家紀念儀式中，對澳大利亞原住民的尊重并非理所當然。2026年的澳新軍團日紀念活動中，包括墨爾本和悉尼在內的一些場合，“歡迎來到這片土地”和“致意這片土地傳統守護者”的儀式遭到起哄打斷，引發廣泛關注和公共討論。

這些時刻并不能定義澳大利亞，但它們確實促使人們反思：這個國家是否真正踐行了尊重與包容的價值。作為一個國家，澳大利亞可以、也必須做得更好，確保承認不是有選擇性的，確保尊嚴與尊重能夠持續而平等地給予原住民澳大利亞人。

把這些歷史放在一起看，一個清晰的模式就會浮現出來。支撐澳新軍團作戰的戰爭體系，本身具有全球規模，也由多元群體共同構成；但澳大利亞紀念這段歷史的方式，長期以來卻相對狹窄。

承認這段更廣闊的歷史，并不是為了削弱澳大利亞和新西蘭士兵的犧牲意義，而是為了把這個故事補完整。他們的服役，本就是一個更大集體的一部分。這個集體包括來自南亞的士兵、非洲勞工和搬運人員，以及許多在全球和殖民體系裹挾下被卷入戰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