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業航天領域,美國以SpaceX為代表早已實現商業閉環,而中國商業航天自2015年元年起已走過十年征程,雖有成熟路徑可借鑒,卻在技術進展與投融資層面仍有提升空間。
在“第20屆中國投資年會·年度峰會”上,元航資本創始人合伙人陳東作為主持人,攜多位資深投資人與商業航天創業者齊聚圓桌,圍繞中國商業航天發展現狀、投資機會及未來展望展開深度探討,直擊行業痛點,分享干貨見解,共同探討中國商業航天是否仍值得“仰望星空”。
力合創投副總經理康繩祖率先發言,他認為中國商業航天的發展步伐相對沒那么快,核心源于兩點:一是SpaceX的垂直整合工程化經驗無法跨國復制,國內企業多依賴現成供應鏈,底層創新不足;二是可回收火箭的失敗經驗與工程數據缺乏共享,國內仍處于追趕階段,同時他也以拋磚引玉的方式,為后續討論奠定務實基調。
作為商業航天衛星領域的資深創業者,北京零重空間技術有限公司董事長蘭利東從從業者視角直指行業痛點:資金短缺問題突出,累計投資額遠不及馬斯克單枚火箭的投入;政策不確定性限制行業探索;更核心的是,國內缺乏像馬斯克那樣能讓投資人完全信任的標志性人物,這成為行業發展的重要阻礙。而多位投資人也呼應了資金不足的問題,認為行業投資力度亟待加大。
各位投資人從不同視角分享了對行業的判斷與布局:麟閣創投合伙人李昂表示,機構自2024年下半年布局商業航天,看中行業底部與技術變革的投資機會,對未來充滿信心;粵財創投投資總經理李宏偉從產業資本角度,提出中美商業航天核心差異在于發展模式,中國“國家頂層設計+市場化牽引”的雙引擎模式的底盤更牢固,長期競爭力可期;凱聯資本創始合伙人李哂時、成都交子產業基金管理公司董事兼總經理楊三羊等則結合自身布局,強調運力提升、上游供應鏈、太空算力等領域的投資潛力,同時也提及行業存在的泡沫與機遇。
中國商業航天盡管目前仍有差距,但憑借工業化制造能力、工程化實力與資本支持,未來可期,而“大力出奇跡”“仰望星空、腳踏實地”的共識,也彰顯了行業從業者與投資人共同推動中國商業航天邁向新高度的決心。
以下為現場實錄,由投中網進行整理。
投資人依然仰望星空
陳東:大家好!我是元航資本創始人合伙人陳東。今天非常榮幸主持這一次商業航天的圓桌論壇。在座的各位都是商業航天的資深投資人,還有一位很難得的商業航天的資深創業者蘭總蘭利東,我們直奔主題,多講干貨。
第一個問題我先拋出來,大家暢所欲言。如果我們從商業航天的發展歷程來看,早在上世紀80年代,在美國里根總統時代,美國就提出了商業航天的促進法,后來又誕生了軌道科學,到2000年之后誕生了SpaceX,誕生了藍色起源,可回收火箭成功,星鏈成功,發展的非常好,而且已經實現了商業航天的閉環。再看我們中國,2015年是商業航天的元年,到現在也發展了10年,即使有美國發展的路徑珠玉在前,目前看到中國商業航天的發展還不像我們想象的那么快,在投資融資、在技術進展方面還是有一些不如人意的地方。我的第一個問題,在座各位如何評價中國商業航天發展的現狀?在中國商業航天已經做了10年之后,你們是否依然能夠仰望星空?對中國商業航天的發展它的技術和它的投融資,你們是否依然更有信心?我們按照順序。
康繩祖:謝謝陳總。我來自力合創投,關于陳總問的第一個問題,只是我粗淺的理解。
在美國以SpaceX為代表的商業航天公司做的非常成功。國內商業航天的發展步伐相對沒那么快,我覺得有幾方面的因素。第一個因素,像SpaceX這樣的工程化經驗其實是不可以跨國去復制的。SpaceX是產業鏈、垂直領域都在做,發動機也自己做,像猛禽發動機。國內的商業航天公司團隊主要是從體系里面出來的,可能前幾年的發展都依托于現成的成熟的供應鏈。從底層的創新,包括冗余度等等,都不像SpaceX一樣做的那么極致。
第二個因素,工程數據也是沒有共享的。像SpaceX真正實現可回收,以前它也炸了很多次的火箭,但是每一次炸完,它都要從零開始去復盤,這些數據對它來說是非常寶貴的。可回收也算是一個入場券,但是國內可回收的失敗經驗不像SpaceX一樣那么多,處于追趕這樣一個現實的情況。
我就拋磚引玉,說這么兩點。
陳東:請利東聊聊,因為利東是商業航天衛星領域資深創業者,他肯定是大有體會。
蘭利東:簡單交流一下,從我們從業者來說第一個事是缺錢,在座每一位都清楚商業航天發展到現在十年,我今天上午看了一個數字累計到現在,投了1100多萬億人民幣,可能是馬斯克炸一發火箭的錢。
陳東:我再給大家一個數據,中國在商業航天領域的投資還不如當年在小黃車上面的投資,這個是很不平衡的,投資必須要加大。
蘭利東:這是一個缺錢。第二個政策上的不確定性,2016年航天就是我們中國航天在干,現在商業航天出來以后發展過程中的政策不確定性,有一些東西從業人員不一定敢探索那么多的方向或者那么多的東西,這是第二個。最核心的一點,作為商業航天從業人員,我們還沒有一位像馬斯克這樣的標志性人物,讓我們今天在座每一位投資人都相信,我們這個人說的話一定干得到,如果存在這么一個人,我相信中國商業航天會發展得更好,我就簡單補充一下這個。
陳東:接下來有請麟閣的李昂總。
李昂:大家好,我是麟閣創投李昂。麟閣創投成立于2021年,專注早期項目投資。從2024年下半年開始,我們正式進入商業航天賽道。截至目前,我們在該領域已投資多個項目,覆蓋整箭、整星、載荷等方向,還有幾個項目暫不便對外披露。
為什么選擇在2024年下半年這個節點布局商業航天?核心原因有兩個。
第一,中國商業航天自2015年前后起步,到2023、2024年已走過八九年,但前期發展相對緩慢。到了2022、2023年,市場上出現了較多的老股折價轉讓情況。第二,2024年SpaceX取得關鍵突破,星艦技術和筷子捕獲回收取得了實質性進展。這讓我們意識到,行業正處于底部區域,疊加技術變革,將催生重大的投資機會。因此,麟閣創投從2024年下半年開始陸續布局,逐步完成了多個項目的投資。
已投項目整體發展良好,對于商業航天的未來,我們充滿信心,我們也相信商業航天賽道會持續獲得更多關注,也會吸引更多資本流入。
謝謝大家。
陳東:接下來有請粵財的李總。
李宏偉:大家好,我是粵財創投李宏偉。
我們是廣東省兩大省級母基金——產業發展基金、集成電路基金的管理人,目前管理規模1300億元,累計投資項目超600個。我們聚焦廣東優勢產業與未來新興產業,以直投+子基金模式進行布局,打通政策、資金、市場,為科創企業提供全鏈條賦能。
在商業航天賽道,我們已通過合作基金布局25個項目,包括藍箭航天、中科宇航等頭部企業。今天很高興能與大家一起交流、探討。關于陳總提的問題,我想從產業資本的角度來談一下我們的看法。
第一,中美差異核心不在技術,而是我們我們的發展模式不同,這決定了前期節奏差異。
美國是“企業牽頭、政府托底”的單引擎模式,一到兩家大企業牽頭闖技術、建體系,政府給大單、托底風險,這種模式下靠一家到兩家超級公司帶動賽道擴張;
而我們是“國家統籌、市場活力”的雙引擎,第一引擎是國家統籌頂層規劃,包括星座組網、政策引導,把底盤筑牢。而2025年科創板商業航天IPO指引的出臺,正是這一頂層設計在資本市場端的重要落地。第二引擎是市場活力,通過市場化激活各個主體的活力,尤其是對民營企業的開放,能夠把我們產業速度和效率提起來。
這種差異導致我們前期速度會慢一些,但我們是在搭建更穩固的產業體系。
第二,我認為我們的模式構筑了長期護城河。
這套模式讓我們的供應鏈更自主、發展更可持續,能避免單一企業試錯給行業帶來的劇烈波動。
第三,作為資本策略。
未來全球商業航天格局,大概率只有中美兩大核心參與方。作為產業資本,我們堅定看好這條賽道的長期價值。但商業航天不是一場短跑,而是一場耐力長跑。資本可以心懷仰望星空的情懷,但更要腳踩扎實的產業體系。我們堅持走自己的發展路徑,未來一定能夠實現突破,就像新能源汽車、光伏、半導體等產業一樣。我大概分享這些,謝謝。
李哂時:大家好,首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凱聯資本的李哂時。凱聯資本是總部位于北京的市場化基金管理機構,我們成立于2002年,是國內較早設立的市場化私募股權基金之一。人民幣基金從2014年啟動至今已12年,管理的基金在150億,過往投資了新能源汽車、半導體、人工智能、航空航天、醫療科技等一系列國家新質生產力的方向的項目。
商業航天,我們是從2018年開始首個商業航天領域投資——高精度導航領域的四維圖新和火箭運力公司星際榮耀。其實我們投商業航天應該是循著產業軌跡,因為我們當年投新能源汽車、智能網聯汽車的時候,我們發現高精度導航這些領域,包括我們在投軍工智能化的時候,發現衛星互聯對我們來講還是非常重要的,對中國是非常重要的、必要的組成部分。所以在2018-2020年我們投了高精度導航的四維圖新,也投了火箭星際榮耀,以及后來的一些光學載荷。包括在測控領域,在武漢大學孵化出來的兩個院士牽頭的吉奧時空,主要是做測控數據相關的管理企業。
自 2018 年至今,凱聯資本陪伴商業航天行業已走過八年發展歷程。我們看到了商業航天的熱潮,到行業經歷階段性低谷,再到當前迎來新一輪發展機遇期。
結合陳總的提問,我們認為:馬斯克的商業版圖核心定位是全球新型基礎設施提供商,其旗下汽車、SpaceX商業航天、xAI等板塊底層能力高度協同。比如說SpaceX有一萬多顆在天的衛星,整個測控運營,運測控其實底層是他的AI算法,他的回收“筷子裝置”更像是一個具身智能的機械臂。所以背后底層的能力對于他來講是一體化設計的,他的綜合能力是拉通的。因此他整體的成本下降得很快,他的設計是從總體出發,技術是通用的。
反觀我國商業航天,作為重點發展賽道,目前已形成火箭、衛星、測控、算力及關鍵載荷等多元化參與主體。我國航天產業過往以封閉體系為主,現階段正加速與多領域技術融合。所以我覺得雙方切入的角度不一樣,正如剛才李總所言,我國具備獨特的產業政策優勢與充足的人才儲備,各細分賽道均有專業力量深度參與,未來有望形成協同聚力的整體產業優勢。但同時,行業競爭日趨激烈,融資活躍度高,估值提升速度較快。
綜上,中美商業航天在發展思路、參與主體上存在差異,未來也將形成各具特色的發展模式。我們作為一個比較早期,從2018年就開始參與到這個領域的投資人,我們也非常開心,也是重點關注整個賽道的重點標的的投資參與。也希望能夠為中國商業航天以及相關的事業做一些貢獻,是這樣的。
陳東:謝謝。
楊三羊:謝謝主持人。我先簡單的做一個自我介紹。我是來自成都交子金融控股集團的楊三羊。目前集團管理和參與的基金規模有1850億元,,總共基金管理有80余支,目前投資的上市公司通過子基金和我們直投,投資的上市公司有100余家。
我們直投商業航天項目是從2021年開始的。2021年當時對這個行業有一些了解,但是也是研究不夠深入。正好星河動力來成都準備生產建廠,從項目本身和招商引資的角度,我們當時是投了他們,估值從今天的角度來看還是相對比較便宜的。
回到我們做決策的時候,當時這個行業大家還是有爭論的。可以看到這個行業還是在中美競爭的大環境下,特別是俄烏戰爭和美以伊沖突,從國家層面,大家也是可以看到在商業航天領域存在中美兩個大國之間競爭的關系。在商業層面,馬斯克也是跑通了商業模式。國內資本市場的政策層面,我印象很深,去年12月中旬,科創板第五套標準第九號指引出來以后,很多估值都是暴漲。我們趕在出來之前投了九州云箭火箭發動機,政策一落地,幾輪估值,基本上3個月內融了2、3輪,漲了3、4倍,可以看到資本市場還是非常的火爆。
目前在商業航天產業,我們也做了比較全面的布局,在最近兩年。從火箭發動機的燃燒室到發動機到整箭,整箭“六小龍”目前我們已經投了2家,包括星河動力和星際榮耀,今年年初也是投了一輪。還有包括整星、載荷,包括激光通信等領域,我們都陸續做布局,并且手上還有頭部的好幾個項目,也是繼續在跟進當中。
回到主持人剛才提出的問題,商業航天發展的現狀。雖然現在很火,我們也覺得還是存在一些泡沫,但是商業航天我們認為還是剛剛起步,因為畢竟需求擺在那里,所以后面還是有非常多的機會。也非常榮幸,有一些好的企業,我們也能夠積極的參與投資。謝謝。
楊陽:今天是第11個航天日,今年也是中國航天產業的第70周年,作為資本方,對航天領域的“仰望星空”是毋庸置疑的。我本人也確實秉持著“仰望星空”的態度。
雖然我仰望星空,但是我覺得中國和美國在商業航天這個領域的發展有很多不同。我們不能以SpaceX及馬斯克的模式作為參照,馬斯克他的所有產業的布局都是為了他的所謂的終極目標殖民火星,布局航天領域是為了降本,而NASA實際上是一個非常臃腫的官僚機構,沒有這個能力,那么作為一個所謂的財務自由的富豪,他決定躬身入局,把自己全部的身家投入SpaceX發展,跟特斯拉一起去推動這個目標。
結合剛才蘭總的觀點,我補充一點,目前國內還沒有出現能夠讓機構充分信任的個人——沒有哪位投資者愿意拿出上億身家,去押注一個行業或一家公司的未來。而馬斯克對航天事業的堅定信念,也正是他獲得投資機構認可與信任的核心原因,這是中美商業航天發展的第一個關鍵差異點。
其次,我認為商業航天是一個資金密集型行業。在早期投資評估中,即便團隊實力雄厚、技術水平突出,但無論是衛星、火箭還是航天飛船的研發與落地,都需要巨額資金支持,往往需要一家或多家投資機構協同發力,才能推動產業持續發展。
今年好的一點,國家“十五五”就已經說了商業航天要作為國家未來重要的發展方向,會有很多的資本和熱錢往這個行業進。但是實際上我們也要看到我國當前航天產業的發展階段,與美國相比仍存然在較大差距。
SpaceX能夠實現全產業鏈自主布局,涵蓋衛星、載荷、火箭及火箭結構、箱體、發動機等核心部件的自主研發與生產;而國內商業航天企業目前能在單一領域做到極致,例如做好火箭與發動機的研發生產,就已屬于行業內的優質企業,這是兩者之間的核心差距。
同時我也認為,我國商業航天具備比較顯著的后發優勢——我們知道可以往哪個方向做,哪些路線可以跑得通;在現有基礎上精準發力、快速突破。這既是我國商業航天能夠實現追趕與超越的重要支撐,也是資本堅持“仰望星空”、堅信中國商業航天能夠跑出特色發展之路的核心邏輯。
陳東:最后有請楊總總結這一輪的發言。
楊志春:各位好,我是鴻富資產楊志春。鴻富資產深耕行業五六年,管理規模50多億,2020 年底正式規模化運作,2021 年就前瞻性布局商業航天賽道,至今已落地十余家商業航天企業投資,包括天兵科技、航天馭星、遨天科技、馥昶空間等,是國內較早深度押注該賽道的投資機構。除了商業航天,鴻富還深度布局了量子計算、可控核聚變、生物醫藥、新材料等前沿科技賽道。
第一,我們長期堅定看好商業航天長期價值,賽道真正的產業拐點由SpaceX定義。低軌巨型通信星座的落地,重構了傳統衛星產業的市場邏輯,在發射效率、制造成本、技術迭代模式上實現全面革新。原有國家隊單一供給模式,已無法匹配新時代的產業需求,民營商業航天企業的參與,是行業的必然趨勢,這也是我們早期堅定入局的核心邏輯。
第二,賽道成長空間極具確定性。火箭、衛星產業長期以體制內主導為主,市場規模與發射頻次相對有限。而隨著國內星網、垣信等低軌巨型星座工程推進,發射需求將迎來爆發,發射體量有望迎來十倍、二十倍級增長,行業增量足夠廣,這也是當下資本市場聚焦商業航天的核心原因。
第三,客觀正視中美行業差距,追趕任務艱巨。對標美國、對標馬斯克體系,僅在低軌通信衛星領域,我們就存在近十年的代差。當前國內剛進入規模化發射初期,而海外頭部企業年發射量級已達數千顆;疊加星艦超重型運載火箭、太空算力星座等下一代技術布局,我國仍有明顯短板。
最后回歸行業現實:2025年下半年行業熱度回升,但商業航天屬重研發、重資產、長周期賽道,資金缺口龐大。行業要縮小差距、實現商業化落地,仍需更多資本持續入場、加大投入,以資本活水支撐產業快速發展。
基礎設施的競爭剛剛開始
陳東:感謝,第二個問題,現在商業航天投資熱點大家都看到在整箭、整星領域,這個階段還是在做商業航天空間基礎設施建設階段,整箭、整星這個是投資賽道最熱、最火的方向,我們也看到目前整星整箭要做好,還是存在著上游卡脖子的環節,上游供應鏈大家看是不是還有一些投資的機會,或者說你們認為下一個階段哪些賽道是我們商業航天投資人應該關注的賽道,或者說從創業者,蘭總,你們覺得還有哪些不足,你們還要在哪里發力,大家都可以談談,康總,下面的機會。
康繩祖:剛剛陳總也說,現在還是做基礎設施建設的階段。怎么樣把發射能力提高,里程碑可能具備超大超強的星座組網能力,你能不能做到工業級的一日一發的頻率。所以說這塊肯定應該會有一些機會,但是因為已經有一些領頭的企業跑在前面的,對于我們早期機構來說可能會有,但不會特別大的。像整星、整艦的機會需要大錢去投,這是一方面。
另外一方面基礎設施建成之后,未來要考慮的事情是整個太空經濟的商業閉環能不能實現的問題。就是馬斯克所說的太空算力,包括星鏈,這塊我覺得未來對于早期的創投來講機會非常多。
陳東:剛才您提了的方向很重要,我們還是要往下一個時代看,比如說太空算力、太空光伏,甚至地月經濟,作為投資人能不能現在就開始展望未來,除了關鍵的組件之外,下一個時代的商業航天是不是現在就要考慮布局了,大家可以討論一下。
蘭利東:因為我們對這個行業相對比較熟悉,我覺得反而有幾個方向,也是我們從公司層面上做技術儲備的幾個方向,分享一下。
第一,我們自己提的衛星平臺芯片化。以前衛星可能就是幾千個、幾百個算比較大的星座,現在不管是國內提的星座計劃,還有馬斯克的,追覓提的就更多了,星座計劃幾百萬顆。
在這個背景下,我們團隊認為衛星平臺未來會像當年MTK做手機一樣,可能有一兩個專門給衛星平臺廠家提供芯片的芯片廠家,或者說平臺的廠家,來給所有的衛星平臺公司提供芯片模組,然后通過模組實現整個芯片的高性能、低成本、批量化,甚至是長壽命。因為只有這種情況下,才能滿足萬級,甚至百萬級衛星的發射需求,這是產業發展的必需。
第二,現在大家都在講算力,但是地面算力在太空的生存能力很低,相信大家都清楚。所以我們提了太空算力的抗輻化,它要具備一定的抗輻射能力,否則它上天的生存能力和連續工作能力是不具備系統運行的可行性的,所以這塊我們提了算力抗輻化,也是相對來說比較新的方向。
后面還有一個我個人認為技術上有可能實現的,不管是算力衛星還是互聯網衛星,都存在著巨大的散熱問題。以前我們的想法是,把熱散出去是通過微流道或者一些結構框架,以及材料散掉。我們現在提了一個新的想法,能不能把太空熱能動力化。什么概念呢?現在的算力衛星可能以后不是以噸為單位,要幾十噸、上百噸在天上,就跟現在的ITC機房一樣,它在天上翻板很大,它自己的體積也很大,它很容易從天上落下來,就需要一個很重要的動力裝置來維持它。我們能不能有機會把算力這么多的熱變成用來維持它的動力,這也是現在零重力實驗室重點研究的三個方向,我們個人感覺包括實驗室的同仁也覺得,后續也是可以琢磨的投資方向。
陳東:謝謝。李昂,作為一個新銳的投資機構,想聽聽你們新銳的觀點。
李昂:我們花了較長時間研究商業航天行業,對我們而言,當前國內商業航天基礎設施才剛開始鋪設,里面蘊藏的是系統性機會。無論上游還是下游,都充滿了巨大的投資想象力。目前我們比較關注的是,如何讓這些基礎設施大規模上天,核心是火箭運力成本,運費如何從十萬級降到萬元級,甚至千元級,關鍵就是發動機,大推力發動機技術跟美國還是有較大的差距。這里面也蘊藏了大機會。
下游基礎設施方面,我們去年孵化了一個太空算力初創項目,一葦宇航,他們也參加了昨天投中舉辦的項目路演會。我們希望通過這些前沿技術的孵化,進一步為商業航天賽道創造新的投資熱點,樹立行業標桿。
剛才陳總提到的地月經濟方面,我們持非常開放的態度,有合適的項目機會,麟閣一定會研究覆蓋,最終出手需要看團隊、看技術方向、看機會窗口,更要看價格。
陳東:宏偉總,你們作為大型的國資基金會比較前瞻的激進的去看,還是保守一些,談談你們的觀點。
李宏偉:我講一下我的看法,我可能會講的稍微宏觀一點。國外比較關注可回收可復用的問題,這個對行業非常關鍵。但是我個人認為回收和復用其實不是行業的終點,它只是一個起點而已。我們整個行業未來要想有大的發展,我覺得還是要靠三個大的里程碑。
一是民營液體火箭實現穩定、連續、可預期的交付,滿足高頻次的發射;
二是低軌星座批量組網,建成太空基礎設施;
三是下游應用形成持續付費能力,真正跑通商業閉環。
投資機會很清晰:
主線就是火箭、衛星、應用三大賽道。
其中火箭類似半導體里的晶圓廠,雖然投入大、回報周期長,但屬于行業基礎設施,地位至關重要。我認為火箭賽道投資還有機會,但是要走差異化。頭部企業已經投入百億級別,積累了深厚的工程數據與經驗,后來者純靠全棧拼殺基本沒有機會。真正的機會,在于下一代技術路線,或是專注的細分場景的卡位企業。
而更確定、更穩健的機會,其實在供應鏈與專業服務,比如剛才陳總提到的上游芯片、元器件、電源、載荷、測控、數據處理等。
這部分類似半導體里的設備材料,是行業最先受益的環節,需求也非常剛性。
至于馬斯克提出的方向,我認為現階段還偏概念,但顛覆性很強。
馬斯克擅長宏大構想,同時執行力也非常強,我們則擅長工程落地和全產業鏈配套。中國企業在里面也有非常大的機會,尤其是太空光伏,未來完全可以走出“美方提概念、中方來落地”的路徑,就像當年Tesla雖然在美國設計,但最終在上海實現大批量生產一樣。我們現階段會聚焦產業主線,同時對前沿方向密切跟蹤。
陳東:把前瞻性和穩健性結合在一起,這可能是國資的風格,非常好。請李總談談咱們作為一個社會化的投資機構,對這個賽道下一個章節怎么判斷?
李哂時:謝謝陳總。作為市場化投資機構,我們的投資邏輯,始終回歸商業和產業發展的本質。不管是中國還是美國,布局商業航天的核心目的其實就兩點:一是國防建設需求,二是商業落地應用需求。國防層面核心是完善空間態勢感知能力,商業應用層面,通導遙是必不可少的。
我們從2018年入局商業航天,早期主要布局運力板塊,先解決衛星發射入軌的基礎問題。隨著大量衛星成功上天,行業的核心訴求,慢慢轉向網絡通信連接和在軌管控。就像大家剛才提到的,當天上有上萬顆衛星后,如何高效完成在軌運營、實現衛星間互聯互通,承載未來海量的太空算力,是行業的核心課題,這也是我們基于產業發展邏輯看到的核心機會。
我非常認同蘭總的觀點,商業航天的落地愿景,需要循序漸進推進。就拿當下重點發展的通信星座來說,核心難題集中在兩點:一是跨衛星的網絡搭建,以及激光通信的精準對準;二是星載設備的散熱問題。
未來我們會形成海量的衛星星座,涵蓋寬帶、窄帶等不同類型,多星座組網后,跨星座路由調度、路由散熱,都是亟待突破的關鍵瓶頸。
基于這些行業痛點,我們目前重點關注幾個核心方向。第一是新型功能材料,比如近些年快速發展的鈣鈦礦光伏材料,還有適配太空場景的新型散熱材料,這類新材料能有效解決太空在軌的散熱、供能難題。
第二是測運控智能化能力,依托AI技術升級衛星測控、運維、調度體系。第三是宇航級芯片能力,傳統地面算力的標準和架構,并不完全適配太空嚴苛環境。馬斯克打造Terafab算力平臺,也不只是服務地面,核心也是為了適配宇航級應用場景。以上這些,都是我們現階段重點布局和跟蹤的賽道方向。
陳東:我覺得上游存在大量的投資機會。楊總您怎么看?
楊三羊:因為我們是國資,我們項目投資階段在中后期多一些,我們的投資邏輯由上而下的,在“十五五”規劃四個戰略性新興產業和六個未來產業,商業航空航天是四大戰略性新興產業之一,沿著產業我們布局還是從發動機的核心零部件,我們投了成立航空,再到發動機九州云箭,整箭“六小龍”我們交割完兩家,還有一到兩家我們還正在關注過程當中,我們基本上沿著產業鏈的每個細分賽道的頭部進行布局。
在衛星、載荷方面我們把星網和垣信供應商,這些跑了一遍,包括激光通信。目前整個產業鏈對我們來說還是在跑馬圈地階段。
展望未來我們是更加看好應用端包括太空通信衛星的應用和運營,垣信也在掛牌,各個投資機構也搶破了頭,當然也有牌照的稀缺性因素在里面。應用方面我們相信在手機衛星通信芯片、軟件,應用方面未來是有很大的發展,我們也在進行相關研究,通過我們的子基金,我們管理的AIC基金直投,子基金投得比較早期,先提前做后面的布局,后面成長期需要大資金的時候,我們通過管理的AIC直投基金參與。
楊陽:第一,太空電力我做過研究,目前挑戰還是比較大,在太空中靠輻射散熱需要的散熱板的面積和重量都是需要運力和成本幾個量級的下降的。這些基礎條件現階段還難以完全滿足。但是投資機構要跟泡沫共舞,這種投資方向早期投資標的是有機會、有邏輯讓你賺到錢的,作為國資,我們并不完全否定這個賽道,它在特定階段是具備投資意義的。
第二,航天這個行業,無論是火箭、衛星還是未來的航天器,馬太效應會越來越明顯。比如SpaceX,它在美國已經拿下了超過90%的發射訂單;在中國,我們有“國家隊”。但商業航天領域的頭部企業,它的穩定性和先發優勢依然非常關鍵。哪怕某些企業目前只做到了60分里的30分,只要它領先于同行,就值得重點關注。在這個階段,融資能力往往是生存和發展的決定性因素——誰持續拿到最多的資金,誰就最有可能跑出來。所以,我們更愿意陪伴那些融資能力強、資源聚集速度快的企業共同成長。
第三,在產業鏈的細分環節上,比如火箭箭體的輕量化、特種鋼材、燃燒室的高溫涂層材料等,這些關鍵技術領域也會蘊藏機會。不過對投資人而言,直接捕捉這些機會的難度較大,它們往往更可能沉淀在高端制造企業或產業平臺型公司里。如果市場上有專業機構已經布局,我們也很樂意跟隨參與,借助產業方的認知深入其中。
這是目前我對商業航天投資方向的幾點思考。
楊志春:圍繞商業航天賽道,鴻富投資框架主要分為兩大核心方向。
第一,火箭運力是賽道第一核心要素。近地空間的商業化開發與利用,核心瓶頸始終是運載能力。運力每提升一個層級,就能解鎖全新的太空應用場景:從傳統高軌衛星,到當下規模化低軌通信星座,再到未來太空算力星座、空間光伏星座,全部建立在重型化、低成本的超大運力之上。參考海外發展路徑,正是依托星艦超重型運載火箭的極致運力,才得以落地太空算力、空間能源等前沿規劃。現有傳統運力體系下,相關商業化模式成本倒掛、商業邏輯無法跑通。對標來看,我國商業航天運力短板突出,可回收火箭技術尚未完全成熟,距離星艦級重型運載裝備差距顯著。因此我們堅持,要重點支持頭部火箭企業獲得持續融資,依托資本加持攻堅核心技術、扛住研發迭代壓力,補齊國家商業航天運力短板。
第二,低軌巨型星座投資,核心錨定「衛星工業化」。低軌巨型星座時代,行業邏輯已徹底改變。傳統衛星屬于小批量、定制化高精尖產品,但年度數千顆的組網需求下,行業必須走向工業化、批量化制造。核心考核維度,是量產交付能力、極致成本控制與穩定供應鏈保障。我們在衛星分系統環節已完成多布局,核心投資邏輯就是助力產業鏈企業完成產能躍遷,從年產幾十顆、幾百顆的小批量模式,升級適配數千顆星座組網的工業化生產體系,支撐國內低軌星座大規模建設落地。
商業航天需要“大力出奇跡”
陳東:還有最后的五分鐘時間,每人對中國的商業航天說一句祝福和期待的話語。
康繩祖:我覺得中國的商業航天,因為中國有最成熟的工業化的制造能力,我相信未來一定會做得比馬斯克更好。
蘭利東:作為產業方代表,我也是今天參加投中的會議很榮幸。我覺得五個字,大力出奇跡,錢到了沒有什么解決不了的技術問題。
陳東:各位投資人加油。
李昂:我們要仰望星空,相信我們能做得一定比現在更好。
李宏偉:在過去,以展示國力、展示軍力為核心的航空航天領域,我們做的非常好,有了這些基礎設施,再加上中國大批量的制造能力、工程化能力,我覺得未來商業航天一定會復制過去的路徑,像新能源汽車、光伏和半導體一樣,會做得越來越好。
李哂時:今天是第11個中國航天日,凱聯資本已經陪伴了8年,我們認為商業航天仍然還是在剛開始的階段,未來空間巨大,我們會堅定地陪伴中國繼續走下去。
楊三羊:一句話,仰望星空,腳踏實地,躬身入局。
楊陽:感謝像蘭總這樣商業航天企業家的努力和付出,我相信有您們的付出和努力,中國的商業航天能夠走到世界的第一名。謝謝。
楊志春:我們在座的投資機構都愿意給錢,我們商業航天企業敢想敢干。謝謝大家。
陳東:非常完美。結束我們今天的圓桌論壇,大家對商業航天發展表達了非常強烈的信心,商業航天大潮滾滾而來,創業正當時,雖然商業航天大潮已經奔流了10年,但是現在無論是創業還是投資依然是一個最佳的時代。讓我們一起努力,把商業航天推向的新高潮。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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