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白石道(廣西全州縣)
吃罷晚飯,在通往山川河畔的水泥路上散步。遠處,飛石嶺在夜色中露出的輪郭,像是一尊龐大的佛,盯著磐石腳那邊的湘源城;近處,對河村子傳來板鼓嗩吶聲,透過薄紗般霧靄,望見大路上幾個趁著夜色匆匆趕路人。
田垌稀稀拉拉的螞拐聲,伴著油菜花香味,有的沁鼻入耳,有的飄向夜空,有的散落河面。螞拐聲在鼻耳,在夜空,在河面,仿佛夜色里抖動著一床布滿音符的偌大蠶絲面。不冷不暖的夜風熏醉了臉,薄霧皺動卻又籠了身。田垌里空我一人,獨享著這份久違了的在夜間田垌散步的趣味,什么都不去想,什么也不去思,無憂無慮、自由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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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無際的鄉村比籠子般城市讓人心情舒暢也愜意些。在鄉村新鮮空氣和你聊天,芬芳泥土和你談白,山間鳥雀為你唱歌,天上星星與你對話;在城市就大不一樣,塵埃幫你洗臉,喧囂幫你清耳,誘惑讓你炫目,欲望卻又使你迷離。有時我想,在鄉下有間籬笆房,一塊不大的菜園,在園里種蔬菜也種快樂,除雜草也除煩惱,恐怕是一件蠻爽快的事情。人是奇怪的動物,這山望著那山高,即便到了那山沒柴燒,也要變著法子往那山里跑。與此同理,鄉村萬千人去了城市,盡管外邊世界真精彩,但多半是無奈。有的人就是做狗爬也要爬去城市,這也印證了湘源一句老話:在城市撿塊骨頭也帶著肉,鄉村的骨頭和脫了皮的柳樹棒差不多。怪不得村子小洋樓多,住在樓里的年輕人卻又少,他們去城市撿肉骨頭去了,村里幾乎是老人和小孩。想,我也從鄉村作狗爬爬到城市撿肉骨頭,而且一撿就是三十多年,雖然撿的腰酸背痛手抽筋,卻又沒撿到幾根。莫瞞你講,城市肉骨頭都被與丟骨頭的關系戶或親親戚戚撿去了。他們撿的骨頭多是沒有割去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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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及清明,正是照魚仔的季節,湘源有一句老話:清明鰱魚谷雨鯉。其意是,清明稻田小溝和田口壩多鰱魚,因為江河里的鰱魚邀伴成群游上田溝產卵。小時候,孩子們也包括我最喜照魚仔,腰上捆一個魚鼎,左手提一個燃著松膏的照籠,右手拿一把魚剁,在田埂上往田里照探,有時走進田中間。幾十盞照籠在田垌晃動,遠遠看去,像天上明亮的星星散落水田里,仿佛一道樸素的風景。一個晚上能收獲幾條條鰱拐魚,至于泥鰍鱔魚,少則一兩斤,多者三四斤。
趁著夜色碎步往前走,不久來到村外的大橋上,扭頭望村子,一座座小洋樓燈光,似乎漂浮在夜色里,又像是鑲嵌在后龍山腳下墨綠的松濤中。山川河畔一所學校窗戶瀉出束束亮光,照在河面上泛起著皺動的灰白。低頭往河里看,心里傳出一個聲音:孩童時在河里捉魚,那尾從手中滑落的鰱拐魚到哪里去了?河畔低處那一眼井哪里去了?一縷縷思緒飄進河里,與河水一并流向很遠很遠……
回家路上,田垌里出現八九盞電燈,卻曉不得這些燈光在做什么。靠近路邊一塊稻田,一個頭戴獵燈,背著電瓶的中男人躍入眼簾,這才讓我恍然大悟:原來田垌里的電燈在電魚仔。走上前冒昧地問中男人:收獲如何哉?答:還不到一斤,全是田里的泥鰍和鱔魚。問:有麟的魚和鰱拐魚搞到幾條沒有?答:哪里有,現在,小溝和田口壩不再有這類魚了。為什么?因為村前大溝和田垌小溝都是三面光的水泥溝,那類魚進不來也愿意來,如果來了就好咯,今晚也就不止這斤把泥鰍鱔魚了。中年男人生怕耽誤他電魚仔的時間,說完,就趕鬼一樣趕往那邊的一塊大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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