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后,蕭渡來了府上。
他斜倚游廊紅柱上,摸了摸鼻尖。
那天折花宴,本侯原本是要把那朵、那朵什么并蒂蓮給你的,你長姐非要跑過來搶。
她不就是那個不講理的霸王性子嘛,一朵破花而已,搶了便搶了。
不是并蒂蓮。
是牡丹姚黃。
他不記得。
我不會自找沒趣的提醒。
我低頭理著手里的紅絲線,細針翻飛,惹得蕭渡眼底一陣驚訝。
繡工竟如此好看。
他目光轉了轉,撿起腳邊一顆石子,故意用力擲出去。
砸中院外,顧明華正甩九節鞭抽打的落葉。
喂,胭脂虎!你也來學學婉寧這手絕活兒呀。
同是顧家姑娘,人家巧手翻金線,你潑猴耍長鞭,看以后哪家公子敢上門求娶?
話音剛落,院墻外忽地傳來一聲清脆的鞭風。
卷落一樹海棠。
洋洋灑灑越過墻頭,兜頭落了蕭渡滿身。
蕭老三你皮癢了是吧?有本事馬球場上見真章!
換作以往,我多少勸勸。
可今日,紅線穩穩穿透緞面,無波無瀾。
蕭渡笑出聲來:我可去了。
起身時,他湊近了些,視線落在我膝頭的大紅緞子上。
怎么繡起了春蘭?他打量著上面用金線勾勒出的花樣,這花樣看著倒眼生。
我自己都未察覺的笑了笑:水里撈的。
蕭渡愣了一瞬,旋即無奈地搖了搖頭,想伸手描摹,被我躲開。
大體他自己也不記得,想送我的是什么花。
不重要。
花和人,都?ū??不重要。
他也不惱,只砸吧嘴:
掉進泥里的花,便是洗凈又有何看頭。等咱們成親了,侯府的花房隨你挑,想要多少沒有?
我捏著細針,沒接話。
眼下,我只想要這春蘭。
來日,侯府里的滿園嬌芳,與我何干。
蕭渡看清上頭的紋路,忽地皺了眉:
這規制……你在繡喜帕?
嗯。
他折扇一合,抵在下頜處,神色間下意識透出幾分抗拒:
成親的事……不急于這一時吧。
他身子后仰,脫口尋了個理直氣壯的由頭:
我與你長姐的恩怨還沒個了結呢。
若我現在便娶了你,以后在她面前豈不矮了一頭?她定要笑話我了。
怎么也得等我與她分個勝負,叫她心服口服才行。
說這話時,他眼底閃爍著灼灼的光亮。
那分明是提及心頭好時,壓都壓不住的歡喜。
他應該是真的很喜歡長姐。
我咬斷線頭。
可是,蕭渡。
外頭知我要成婚,已經三年了。
我不想再被嚼舌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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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渡嘴角那點吊兒郎當的笑意,一下子就耷拉下來。
你從不是個怕人說的,怎得這些酸儒的話就要聽?
他眼睛不住的往院墻外瞟。
你那母夜叉姐姐都還沒定親,你這做妹妹的急巴巴出門子,算什么事?
我沒順著他的話頭。
下月初八,顧夫人昨日已經定好了。
誰去定的誰去吃。蕭渡傲慢的扇著折扇,你少拿規矩和父母之命來壓我。
我垂下眼,撫平緞面上的褶皺:錦繡坊的繡娘,昨日已經來量過嫁衣的尺寸了。
蕭渡被我這副水潑不進的模樣惹惱了,干脆拿折扇掩了下耳朵。
下個月初八正趕上西山秋狝,我都跟明華約好了要在獵場上比試射紅狐。
這節骨眼上把我圈進后宅成親,指不定怎么笑話我怕老婆!
我拿出紅紙:喜帖明日就要開始寫了。
蕭渡徹底炸了毛。
你真是無趣透頂顧婉寧!成日里就是規矩,尺寸,成親!你想嫁你就自己蓋著蓋頭滿街跑去。
反正我沒點頭,我不去迎親,看你一個人怎么拜堂。
他氣鼓鼓甩開袖子,轉頭就往院門外沖。
剛邁出門檻,聲音便換了副追逐雀躍的語調:
顧明華,你剛笑什么呢?馬球場上本侯非贏了你不可!
打打鬧鬧的聲音漸漸遠去。
我重新坐回藤椅上,把那方喜帕拿出來,鋪平在膝頭。
指腹一點點撫過緞面上那朵剛剛收尾的春蘭,我沒忍住,自言自語地開口:
你生什么氣呢?
那支求娶的春蘭,又不是你給我的。
我要嫁的,也不是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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