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一輩子讀《紅樓夢》,讀的是寶黛的情,讀的是大觀園的繁華。
卻很少有人注意到,曹雪芹在第一回就悄悄藏了一首詞,通篇大白話,土得很,讀起來甚至有點刺耳。
![]()
偏偏就是這首詞,把人這一輩子活得有多荒唐、有多執迷,說得一清二楚。
你敢保證,聽完它,你還能無動于衷嗎?
![]()
甄士隱這個名字,在《紅樓夢》里出場極早,第一回就到了。
曹雪芹給他安排的開局,相當不錯。甄士隱是當地數得上號的士紳,既不用為銀子發愁,又有人緣,街坊鄰里見了都要打聲招呼。家里妻子賢惠,還有個女兒英蓮,粉雕玉琢,走到哪里都招人喜歡。
那個年代,這樣的日子,普通農戶想都不敢想。
![]()
壞事從英蓮走失那年開始。元宵節,仆人抱著英蓮出去看燈,一個沒留神,孩子就沒了。街坊問了,衙門報了,找遍了周邊,連影子都沒見著。
甄士隱之前是個穩得住的人,這件事之后,他穩不住了。整個人像是垮了一塊,精氣神全散。緊接著,家里又起了大火,家產毀了大半,根本沒有能力重建。
走投無路,帶著妻子去投奔岳父封肅。
![]()
封肅這個人,是那種典型的見風使舵的性格。甄士隱有錢有臉面的時候,他客客氣氣。甄士隱落魄了,他嘴上不說,臉上藏不住,眼神里的嫌棄一眼就能看出來。甄士隱住在岳父家,什么事都要看人眼色,干活還要受冷言冷語,心里的滋味可想而知。
一個曾經被人尊重的人,到了這個份上,身上的舊病也跟著復發,精神越來越差。
就是在這個時候,他遇到了一個瘋癲道人。道人嘴里念著一首詞,甄士隱聽完,沉默了許久,跟著道人走了,連妻子都沒帶,什么都沒帶。
這首詞,就是《好了歌》。
![]()
古往今來,把孩子當成命根子的父母,從來不少。甄士隱丟了英蓮,整個人就垮了,就是這種感情的最直接寫照。孩子出事了,父母什么都放不下,什么都顧不上,這是骨子里的事。
曹雪芹寫這一段,不是在批評父母愛孩子這件事本身,而是在問一個更實際的問題——父母給了那么多,孩子的回報,真的會來嗎?
這個問題,歷朝歷代都沒有標準答案。
![]()
有些父母,掏空了自己,供孩子讀書、成家、立業,老了以后卻發現,孩子有自己的生活要過,有自己的家要養,回來的次數越來越少。不是不念情,是生活壓著,又或者,壓根就沒打算念。
還有些更決絕的,父母在世時沒什么感情,等到父母去世了,爭遺產的時候卻沖在最前頭,把當年的養育恩情拋得干干凈凈。
這不是個別案例,這是人性里藏著的慣常邏輯。
![]()
父母對孩子的愛,往往是單向流動的,付出不求回報,這話說起來好聽,可真正面對"竹籃打水一場空"的結局,又有幾個人能坦然接受?
《好了歌》不是勸父母別疼孩子,而是在說:把孩子當成自己人生的全部寄托,本身就是一種折磨。付出了,得不到回報,就會痛苦;得到了回報,又怕失去。這份"忘不了",是真感情,也是真枷鎖。
甄士隱丟了英蓮,找不回來,終其余生都沒能從這件事里緩過來。道人念出這句詞,他聽進去了,因為他已經活生生地經歷過了。
![]()
《好了歌》里有一句話,說的是夫妻之情。"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又隨人去了。"
很多人讀到這里,第一反應是不舒服。覺得這句話太絕情,太冷不過,曹雪芹不是在罵人,他是在說一件很實在的事。
夫妻兩個人過日子,朝夕相處,里面有很多真實的東西。一個人生病了,另一個半夜起來端水;兩個人拌嘴了,第二天和好了,該吃飯吃飯;孩子出了事,兩個人一塊擔著。這些日子,都是真的,感情也是真的。
![]()
可人死了之后,活著的人要繼續往前走。
生活不會停,日子還得過,一個人撐起來太難,又或者,感情本來就沒那么深,換個人繼續過,這是很正常的事。
曹雪芹在這里戳破的,是人們習慣給感情貼上"永恒"這個標簽的毛病。山盟海誓說出口的時候,或許是真心的。時間過了,人走了,處境變了,當初的誓言就很難再撐得住了。
![]()
甄士隱落魄以后,在岳父家的處境越來越難。那時候,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一個人一旦沒了用處、沒了價值,周圍的態度就全變了。他身邊有妻子,妻子是跟著他的,這一點他沒有懷疑。可是,他聽到這句"君死又隨人去了",沒有憤怒,沒有悲傷。
因為他已經明白了:感情不是什么永恒的東西,能依靠它一時,已經算是幸運。
![]()
《好了歌》把功名和金銀放在最開頭,這個順序不是隨便來的。
"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終朝只恨聚無多,及到多時眼閉了。"
功名這件事,在古代社會,幾乎是一個人全部價值的來源。讀書、科考、入仕,這條路走通了,才算是真正的出人頭地。有了官位,就有了人脈;有了人脈,就有了資源;有了資源,就有了底氣。一個人的社會地位,全靠這個。
![]()
《好了歌》不是說功名沒用,而是在問:那些曾經位極人臣的人,現在在哪里?
什么都沒了。墳頭上長的是野草,路過的人不認識,也不關心。
歷史上那么多叱咤風云的將相,名字留在史書里,可他們這個人,他們活著時候在意的那些榮耀,散得干干凈凈。后人說到他們,是在評價一段歷史,不是在惦記一個活人。
金銀那段,說得更白。
![]()
一個人活著,總覺得錢不夠,再多一點才踏實,再多一點才安心。攢了幾十年,攢多了,死了。
這不是調侃,這是很多人真實的一生。
甄士隱年輕時候,家境算是殷實,花錢不用算計,逢年過節還能接濟一下窮苦的鄰居。家道中落以后,才知道那些錢財和體面,不是真的屬于他,隨時都可以沒。
以前走到哪里,人們都叫他一聲"甄老爺",落魄了,連岳父見他的眼神都變了,更別提街坊鄰里。名聲是依附于處境的,處境變了,名聲就跟著散了。
![]()
《好了歌》說這兩件事,是要讓人看清楚一個現實:功名和金銀,給人的感覺是實在的,是有分量的,是可以依靠的。但它們都是有時限的東西,人走了,就沒了。生前再輝煌,死后也不過是黃土一堆。
這不是叫人放棄追求,而是在說:把這些東西當成人生全部意義的人,遲早會心寒。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