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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代,不夠用了?
聽說,保代已經不夠用了。
近日有媒體報道,有投行開出20萬港元月薪招保代但仍一人難求,甚至還有券商為了挖一個保代不惜支付高額“代通知金”。
“干一年抵過去兩年。”一位投行人士告訴融中,“今年的薪資已經超過去年全年了。”這些都是用真金白銀搶人才的真實寫照。
而究其原因,則是因為現在的港交所太火熱。截至今年一季度,39公司在港交所上市,IPO募資接近1100億港元,創下五年新高。而且截至4月,有384家企業排隊等待上市聆訊。
企業在港股扎堆上市,能在IPO文件上簽字的保薦人成了最緊缺的存在。據悉,目前仍在港交所活躍的保薦代表人只有300-350人。現在投行們一邊在香港本地招人,一邊從內地抽調符合資格的員工,可依舊杯水車薪
而且按照今年初的新政,1名保代最多只能簽5個項目。這也意味著,隨著港股市場的持續火爆,保代將會越來越不夠用了。
當450個保代遇上2000億市場
老林的困境發生在這波港股IPO熱潮的高峰期。
作為一家頭部PE機構的合伙人,他手上有十幾個項目準備赴港上市。2025年第二季度,情況突然變得棘手。“我們的項目找了三家券商,都說保代資源緊張,要排隊。”
最夸張的是一家中資投行,直接告訴老林,他們的保代已經全部簽滿5個項目上限,新項目要等到下半年才能接。這還不是最糟的,有些券商甚至開始挑項目即只接大項目、明星項目,中小項目直接婉拒。
這不是個例。多位投資人向融中反映了類似的困境。有機構為了確保項目能順利上市,不得不提前一年就鎖定保薦機構,甚至支付“預定費”。
目前香港簽字保薦人大約450人,但真正活躍的只有300-350人。剩下的100多人,有的年齡偏大逐漸退居二線,有的轉做管理不再簽字,還有的干脆去了監管機構或轉行做投資。
而2026年一季度,港交所迎來39宗IPO上市,募資金額接近1100億港元,同比暴漲489%,并創五年新高;2026年一季度共有231家企業向香港交易所遞交上市申請;截至2026年3月31日,已獲港交所上市委員會批準、待上市申請共17宗,正在處理的上市申請共413宗。
企業扎堆上市,最緊缺的就是能在IPO文件上簽字的保薦人,尤其是客源充足的中資投行。現在投行們一邊在香港本地招人,一邊從內地抽調符合資格的員工,可依舊杯水車薪,香港本地有港股IPO承做經驗的人才太少。
更要命的是,保代的培養周期長得驚人。需要5年以上港股機構融資經驗加上完整的保薦項目經驗,才能向香港證監會申請發牌。也就是說從申請到批準要大半年。整個流程下來,從一個應屆畢業生到拿到簽字資格至少要6-7年。
“2024-2025年才開始做港股項目的人,至少要到2030年才能拿到簽字資格。”一位專業人士透露。
與A股相比,雖然A股保代也需要經驗積累,但培養周期相對較短,而且基數更大。據統計,A股保代人數超過3000人,是港股的7倍左右。這也是為什么不少香港券商開始從A股保代中“搶人”。
以前是保代挑券商,現在是券商搶保代。有獵頭透露,一些頭部券商甚至主動聯系還在A股做項目的保代,開出的條件是“薪酬翻倍,項目資源優先”。
有媒體報道稱,某券商為挖一位北京的保代,開出基礎月薪15萬港元外加項目提成的條件。但最終還是被競爭對手以更高的價格截胡,而類似這樣的“搶人”大戰,還有很多。
據說,現在最高已經開到20萬港元的月薪,年薪在240萬港元(約合人民幣210萬左右)。但即便如此仍然難找到合適人選,足見市場缺口之大。
而且從A股挖來的人,需要適應港股規則,真正能獨立簽字還要等大半年。港股和A股的監管體系、上市規則、信息披露要求都有差異,A股保代轉戰港股需要重新學習。而重新學習的這段時間,市場又會涌入更多新項目。
產業進展太快了
把時間撥回2025的年3月,那時的港股IPO剛開始升溫。嗅覺靈敏的資金迅速涌入,企業開始扎堆遞表。火熱的市場環境下,大家還沒覺得會出現任何問題。
幾個月后,風向變了。
有國資機構投資經理向融中透露,他們在2025年5月調研了一家準備赴港上市的企業,當時判斷“可以再等等價格”。沒過幾個月,企業已經完成聆訊準備上市,“我們再去問的時候,保薦機構說他們的保代已經簽滿了,新項目要等”。
“產業進展太快了。”這位投資經理感嘆。
類似的故事在2025年下半年密集上演,一邊是企業排隊等保代,一邊是保代超負荷工作。據悉,在2026年初新政出臺前,甚至曾有1名保代最多簽過19個項目。
多位業內人士表示,每個項目都要盯,精力根本顧不過來。一個保代通常要同時處理盡職調查、材料撰寫、問詢回復、聆訊準備等多個環節,19個項目意味著基本要24小時連軸轉。
“有保代跟我說,他每天要開5-6個項目會,周末也不休息。”一位券商負責人透露。
這種高強度的工作必然會帶來質量的下降。數據顯示,2025年部分港股新股上市后表現不佳,甚至出現上市不久業績變臉的情況。
根據數據,2025年港股新股破發率約30%,遠高于2021-2022年的水平。雖然這有可能和市場環境有關,但保薦質量下降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為遏制質量下滑和保代超負荷工作這些亂象,今年初香港證監會明確規定簽字保薦人同時推進的活躍項目數量最多5個。
按照新規,如果保薦代表人已接下5家企業的項目,則必須待其中一家成功上市后,方可承接下一單業務。這意味著,在現有簽字人數量不變的情況下,市場的整體承做能力被嚴格限制,人才短缺問題被進一步放大。
“你限制每個保代只能簽5個,但保代總數沒增加,企業還在排隊,怎么辦?”有券商人士對此發生質疑,認為是治標不治本。
上文我們也提到,港股簽字保薦代表人的資格獲取,通常需要 5 到 7 年時間,而港股 IPO 市場的周期往往只有 2-3 年。市場火熱時人才缺口急劇擴大,行情轉冷后又容易出現人才過剩,這種結構性的供需錯配,單靠短期政策調整根本難以根治。
護城河在哪里?
但也有業內機構從中看到了機遇。“保代資源緊缺,對于我們這類提前做好人才儲備的機構而言,反而成了核心優勢。”
據業內消息,部分頭部券商早在 2023 年就開始提前布局,一方面從 A 股券商挖角成熟人才,另一方面加大內部人才培養力度。“目前我們手里儲備了 20 多位準保代,等他們順利拿到簽字資格,剛好能承接下一波上市熱潮。” 一位券商負責人透露。
這也成為行業內的普遍共識:短期緩解人才缺口靠外部挖人 “止血”,中期補齊供給靠內部培養 “造血”,長期解決問題則要靠制度層面的改革創新。
短期來看,提升薪酬待遇、從外資投行及 A 股券商挖角是最直接有效的手段。有券商開出的條件十分誘人:底薪直接翻倍、獎金按項目業績分成,工作滿三年即可晉升合伙人。
這樣的條件,對大多數保代而言都極具吸引力。數據顯示,2025 年從 A 股轉向港股執業的保代人數創下新高,突破 50 人,但相較于市場整體的人才缺口,這一數量依舊是杯水車薪。
還有部分機構開始嘗試用 AI 工具輔助盡職調查工作,以此提升單個保代的工作效率。“AI 能幫忙梳理財務數據、生成文書初稿,保代可以把更多精力投入到核心的風險判斷與項目把控上。” 已有券商在試點這一模式。
中期來看,投行內部搭建系統化的人才培養機制更為關鍵。不少券商專門設立 “準保代池”,提前 2-3 年啟動定向培養。“我們會安排新人跟著資深保代全程參與項目,一步步積累實操經驗,等他們拿到資格,就能立刻上手承接業務。”
此外,和高校、專業培訓機構合作,提前鎖定優質潛在人才,也是行業常用的做法,部分券商甚至在各大高校設立專項獎學金,提前 “圈定” 合適的后備力量。
但從長期視角出發,制度改革才是破解困局的根本。有業內人士提出,能否借鑒 A 股的雙保薦制度?一個 IPO 項目由兩名保代共同簽字,既能分散執業風險,也能緩解人手不足的壓力。又或者引入專業分工模式?由行業專家負責業務層面的盡職調查,法律專家專注合規審查,不必讓保代包攬所有工作環節。
還有人建議,“限簽” 政策能否實行動態調整,而非簡單的 “一刀切”?比如按照項目規模、復雜程度劃分權重,大型項目計為 2 個名額,小型項目折算為 0.5 個名額。這些問題目前尚無定論,但相關的行業探討已經在持續展開。
這一人才缺口帶來的影響,已經切實體現在市場各方身上。對于擬上市企業來說,挑選保薦機構的難度大幅增加,頭部券商的保代名額更是 “一票難求”。
不少企業為了能順利排隊上市,不得不接受更高的保薦服務費用。據了解,2025 年港股 IPO 的平均保薦費率已從原先的 2%-3% 上漲至 3%-4%。以募資 10 億港元的項目計算,企業需要多支付 1000 萬港元的保薦成本。
同時,項目排隊周期也被拉長,進一步打亂企業的融資節奏。有企業遞交上市申請后,足足等待 8 個月才輪到聆訊,若再因保代資源不足出現延誤,期間市場環境一旦發生變化,企業就只能被迫調整融資方案。
對于 PE/VC 機構而言,項目退出周期也隨之被拉長。“我們現在投資項目時,會提前鎖定保薦資源,甚至把這一點納入投前核心考量。” 老林說道,“部分基金還直接和券商簽訂戰略合作協議,確保自家項目能獲得優先安排。”
港股資本市場正經歷從規模擴張向質量優先的轉型,行業優勝劣汰的節奏不斷加快,唯有具備人才吸引與培養能力的券商,才能在競爭中脫穎而出。“保代緊缺,反而倒逼我們提升項目篩選標準。” 一位券商從業者表示,“以前不管項目質量如何都敢接,現在必須精挑細選,寧缺毋濫。”
這一趨勢也在倒逼監管層優化制度設計,在市場擴容與項目質量之間找到平衡;同時倒逼企業夯實自身經營實力,而非單純依靠包裝謀求上市。“如今實際的上市門檻其實在提高,因為券商會優先選擇資質優質的項目。” 一位投行人士分析道。
2026 年,港股新股市場的火熱行情仍在持續。機構預測,全年港股 IPO 項目數量或將達到 180-200 個,整體募資規模有望突破 3500 億港元,保代短缺的問題,在未來 2-3 年內都難以得到根本性解決。
但長期看,能夠突破人才困局的機構將建立核心競爭力。人才梯隊完善的券商將占據更大市場份額,科技賦能程度高的機構將提高單兵作戰能力,國際化程度高的平臺將吸引更多優質人才。
答案可能不在于誰搶到了最多保代,而在于誰建立了最強的人才培養與項目質量體系。當市場倒逼制度優化、當競爭倒逼能力提升,香港資本市場或將迎來更健康、更成熟的發展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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