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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6日,工業和信息化部、財政部、國家發展改革委聯合印發《關于開展氫能綜合應用試點工作的通知》,為氫能產業下一步發展定下清晰的目標:到2030年,城市群氫能在多元領域實現規模化應用,終端用氫平均價格降至每千克25元以下,部分優勢地區力爭達到15元;全國燃料電池汽車保有量較2025年翻一番,沖擊10萬輛大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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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關于開展氫能綜合應用試點工作的通知,圖片來源于工業和信息化部
往前看,我國氫能產業已實現“從0到1”的技術突破,進入到跨越技術經濟拐點、快速規模化發展的關鍵階段;往后看,商業化的大門尚未真正叩開,綠氫占比低、成本高企、應用孤島、儲運瓶頸仍橫亙在商業化之路上。
這份文件既是對“十四五”時期產業探索的系統性總結,更是為“十五五”規模化發展搭建的頂層框架。當政策東風遇上產業拐點,氫能的商業化之路將如何展開?
成本管控或是氫能商業化的突破口
經過多年發展,制氫端已有長足進步。從產能規劃看,制氫端的供給能力正在快速提升。截至2025年底,全國綠氫產能約25萬噸,一批萬噸級綠氫、十萬噸級綠色氨醇、百萬噸級氫冶金產業化項目陸續投產。國家發改委原副主任張曉強在去年10月的氫能產業大會上預測,到2030年我國綠氫產量有望達到300萬噸,形成萬億元級大市場。
然而,受制于燃料電池車生產成本、配套設施不足、氫氣價格高等因素,燃料電池汽車推廣并不順利。根據中汽協數據,2024年燃料電池汽車產銷量分別為5548輛、5405輛,同比分別下降10.4%和12.6%,在新能源汽車總銷量中的占比僅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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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2023、2024年新能源汽車產銷情況(萬輛),數據來源于中汽協、香橙會研究院
但燃料電池并非沒有優勢。載重量大、續航里程長、低溫適應性強、補能時間短——這些特性決定了氫燃料電池車的主攻方向應是大型商用車領域,如公交、長途重型卡車等,與純電動汽車形成“氫電互補”的差異化格局。
制氫成本是橫亙在商業化道路上的第一道關口。從制氫端看,不同技術路線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成本曲線。
艾邦氫能源技術網去年發布的成本剖析對比數據顯示,灰氫仍是當前最廉價的選項:當煤炭價格在450元/噸時,制氫成本約10元/千克,若疊加碳捕集技術則上升至16元/千克左右;當天然氣成本為2.5元/立方米時,制氫成本約18元/千克。藍氫(化石燃料+CCUS)成本在20-40元/千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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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不同制氫技術路線成本對比,數據來源于艾邦氫能源技術網、中知信鑒科創服務
綠氫是政策重點支持的方向,但眼下仍面臨價格挑戰。根據《資源稟賦差異地區綠氫替代灰氫潛力分析》,2024年我國北方地區制氫成本普遍低于南方,內蒙古最低為21.06元/千克,而重慶則高達46.28元/千克。
在綠氫的成本構成中,電費是決定性因素,占制備總成本的40%-60%,部分場景甚至可達80%。綠氫是降本潛力最大的路線,也是必須要走通的路。
為什么政策將25元/千克作為關鍵目標?不妨以重卡為例算一筆賬。參考香橙會研究院的測算,假設一輛重卡日均行駛300公里,年運營360天,以6年64.8萬公里為生命周期,百公里氫耗10千克。氫氣價格按30元/千克測算,在無示范城市群補貼的情況下,氫能重卡全生命周期成本(TCO)為376萬元,而柴油和純電重卡分別為325.9萬元、248.5萬元。
若按照25元/千克測算,在沒有補貼的情況下氫燃料重卡與柴油重卡TCO可以基本打平,補貼后基本與純電重卡持平。換句話說,25元/千克是氫能從政策扶持走向市場選擇的“臨界點”。
制氫成本只是難題的一部分,儲運環節同樣是產業鏈上的明顯短板。氫氣體積能量密度低,常溫常壓下是氣體,運輸成本極高。目前主流的運輸方式中,氣態高壓運輸適用于短距離小規模;液態運輸效率高但能耗大;而固態儲運尚處技術攻關階段。
南京天加環境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長蔣立在兩會上指出,產業鏈中“儲運”環節的技術與經濟瓶頸,已成為制約氫能規模化商業應用的突出短板。儲運環節占終端用氫成本的比例高達30%-40%,高昂的成本嚴重削弱了綠氫的市場競爭力。
無論是制氫端的電價壓降,還是儲運端的技術突破,成本管控最終的落腳點都在于拓寬氫能的高價值應用場景。只有讓氫能在多元領域實現規模化應用,才能推動其從“產品化”真正走向具備市場流通屬性的“商品化”。
從“汽車專屬”到“多元場景”的政策轉向
四年前,五部委下發《關于啟動燃料電池汽車示范應用工作的通知》,核心任務是推動氫燃料電池的產業化,考核標準聚焦于燃料電池汽車推廣應用、關鍵零部件研發產業化和“氫能供應”。彼時的氫能,某種程度上是“汽車產業的配角”。
而這一次,政策視野明顯拓寬。文件明確提出形成“1個燃料電池汽車通用場景+N個工業領域應用場景+X個創新應用場景”的綜合應用生態。綠色氨醇、氫基化工原料替代、氫冶金、摻氫燃燒等工業領域的深度脫碳場景,與燃料電池汽車并列成為政策支持的核心方向。
這種政策轉向背后,是對氫能本質的重新認識。氫不只是汽車的燃料,更是工業體系的“血液”。鋼鐵需要氫來還原,化工需要氫來合成,船舶需要氫基燃料來脫碳。將氫能作為基礎工業原料和能源載體的本來面目,這或許正是新政策的深層邏輯。
財政支持機制也同步調整。中央財政采取“以獎代補”方式,單個城市群試點期內獎勵上限不超過16億元。區別于普惠式補貼,“以獎代補”更強調結果導向——只有跑通了落地場景,才能拿到真金白銀。這種“先干后獎”的機制設計,正是針對過去幾年氫能發展中“重申報、輕落地”傾向的糾偏。
今天的氫能,正站在與二十年前新能源汽車類似的起跑線上。彼時“十城千輛”計劃啟動,產業同樣面臨諸多困境,經過二十年努力,新能源汽車滲透率已超50%。
從政策驅動到商業驅動,中間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方向是清晰的:當城市群氫能在多元領域實現規模化應用,當終端氫價逐步逼近25元/公斤,當燃料電池汽車保有量沖擊10萬輛,氫能將從政策扶持的“試驗品”變成市場選擇的“商品”。 對于關注氫能的人來說,最需要的是耐心。畢竟,真正的產業變革,從來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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