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姐欺負人

看到一個投訴：

“我坐在經濟艙第二排，飛機起飛后，去前面用洗手間，被你們空姐攔下來了，說前面洗手間有人，過了一會我又去，再一次被空姐攔下了，還是說前面有人。不讓用就不讓用，明明就是搪塞、不負責！你們就是欺負人！”

看完我突然想起來一朋友（老經典了）——那會全球經濟危機，我們一個往返兩段航班只配6個橙汁，也就是每段3個——這還是商務航線，普通的旅游航線一個都不曾有。

那會商務旅客上的旅客們還不控糖，只知要補維C，所以3個橙汁也就夠發3排18個人。

倒不是說這18個人肯定都要橙汁，但無論如何，我們餐車上的橙汁是走不到客艙中間的。

于是某天，照樣一條商務航班，我跟他一起推車送飲料，快到緊急出口那處時，旅客又因為橙汁不夠而對我們陰陽怪氣：

“你們肯定有！你們就是不給！都在你們后面藏著！”

朋友氣不過，暗罵一聲操，然后我眼看他噔噔蹬跑到后廚房間，把所有餐車門全部打開，用巨大的聲音指著客艙喊：

“你！你自己過來找?。?！”

客艙過道兩旁旅客紛紛回頭注目，廚房間里的乘務員早就嚇傻了，一把將他拖了進去。而我面前那位，仿佛沒聽見一般，端端坐著，但我分明看到他面色紅潤，額頭似有汗滴滲出。

——假定這是往返航班的第一程，那說不定我還可以借用回程3個橙汁中的一個（先不管回程死活），可這已經是返程了，已經彈盡糧絕。

所以昨天看到這個投訴我就在想：橙汁有沒有固然好證明，那又怎樣證明廁所里有人呢。

砰的一聲把廁所拉開——也甭管里面是男是女——對客艙喊：“你！你自己過來看看！這里是不是蹲著一個人?。?！”

我雖然沒聽過這種事發生，但想必逼急了說不定還真有人那么干。

所以話說回來，經濟艙旅客能用頭等艙洗手間嗎？這么說可能不太好聽，換成，后艙旅客能用前艙洗手間嗎？

其實不是不可以——小朋友尿急，難道不讓用嗎？老人腿腳不便，難道不讓用嗎？他都要拉褲兜子了，難道不讓用嗎？

只是這個事情在飛機客艙環境+民航投訴機制下，變得有些畸形。

我干嘛不讓你用，跟我有毛關系？

是那些頭等艙的旅客不讓你用——他當然不會氣勢洶洶守在廁所門口不讓你進，而是會在航班落地后，一個投訴打到公司，說乘務員不會管理客艙，使其休息受到打擾而已。

說的再過一點，可以說“客艙秩序混亂，經濟艙旅客頻繁出入頭等艙打擾休息”，若再有哪個莽撞的后艙旅客碰到頭等艙那些餐盤飲品，撒頭等艙旅客一身，再是個白裙子白褲子，再是個落地就要直接去參加晚宴的主，那就更熱鬧了。

有一說一，頭等艙之所以貴，自然是有貴的道理。先不說別的，安靜、從容絕對是其中必要的因素，我花了兩三倍的價錢，結果還是嗚嗚泱泱的，憑啥??？

后艙旅客一個接一個往前面走，確實會影響到人家的體驗——更別說，大部分人很難做到自覺——我發現尤其有些大小伙子，大大咧咧呼呼啦啦不說，尤為喜歡猛跺地面，以此彰顯自己多有氣勢一般。

更有甚者，見頭等艙旅客因自己的吵鬧皺眉，還特別喜歡用挑釁的目光看回去——你有啥好嘚瑟的啊？

這種旅客我們乘務員煩不？當然也煩。多打掃幾遍洗手間倒先不說，生怕頭等艙旅客給安個客艙管理不善的訴名。

那我們能把經濟艙旅客勸回去不？不好勸。都敏感的要命，稍微一勸就說我們歧視，說我們看不起他們。

說的直白一點，沒什么看起看不起，我們哪有資格看起看不起啊——頭等艙旅客的權益是客觀存在的，我們作為空中乘務員確有義務維護這份權益。

我知道其實旅客投訴，并不在于彼時彼刻沒讓他去廁所，而是乘務員阻止他那一刻，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提醒了身份的差異。

可飛機上那個簾子，拉開的只是“邊界”，并不是“階級”，今天他坐，明天你坐，你又不是買不起，你只是恰好那天沒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