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反內卷”理解成“提票價”？聊聊“整治低價機票”這事

我最近看到好幾個民航公眾號，寫了關于行業準備要整治過低票價的問題。

這事的大致背景是年初民航局開了一個會。會上回顧了過往，展望了未來，提出了很多高瞻遠矚的計劃。其中有一項叫做“反內卷式競爭”，核心目的就是讓民航實現更高質量的發展，擺脫低水平的內耗。

但我看到一些自媒體，把“反內卷”簡單理解成要整治航司的低價機票，甚至認為要給機票定一個所謂的最低價，讓航司的銷售價格不能低于這個最低價。

我覺得這些人把這個事兒想窄了，也想偏了。

給市場中的某個要素定一個價格，然后通過監管的手段要求不能低于這個價格經營，這種事在不同的歷史時期和不同的領域中發生過很多次。但結果往往是解決的問題還沒制造的多，其中比較有名的一個例子是：最低工資法。

最低工資法的初衷是為了保護弱勢群體，不讓資本家隨意壓榨工人。效果怎么樣呢，我說個《社會正義謬誤》這書里提到的真事。

1948年的美國，種族歧視嚴重，并且當時還沒有所謂的最低工資法約束，但黑人青少年的失業率只有10%左右，這個數字甚至比白人青少年的失業率還要低。

為什么？因為那時的黑人雖然窮，受教育程度低，但他們有一個核心競爭力：便宜。

當時對于企業主來說，便宜的人工很重要。而對于黑人小伙子來說，能夠進入職場，獲得一個學習技能、積累經驗的機會同樣也很重要。

隨著社會的進步，黑人所受到的不公得到了越來越多的關注，大家覺得必須得做點什么才行，于是最低工資法出現了。

結果怎么樣呢？

在此后的幾十年里，美國黑人青少年的失業率一路飆升，從未低于20%，在某些時期甚至高達40%、50%。

原因是最低工資法，實際上是剝奪了弱勢群體通過“低價”來參與競爭的權利。

回到我們民航。給一張機票定一個最低售出價格來約束航司，要求航司不能夠低于這個價格來經營航線。如果大家把“反內卷”理解成這么簡單的因果邏輯鏈條的話，這種辦法最終得到的結果很有可能與歷史上的最低工資法一樣。

如果航司暫時自主地選擇了一種低于成本的價格進行經營，這背后一定會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企業經營當然是以盈利為目的，但是盈利的前提是你首先要活著。所以有時候，以一種虧損的狀態來維持生存，這也是一種經營策略。

而所謂的拉高機票價格的要求，其實是堵住了企業為了生存下去，選擇暫時虧本經營的選擇權。本來還能夠去ICU救一救的，你直接就把別人氧氣管給拔了。我覺得這樣的理解也和“反內卷”的初衷不相符。

第二點，我覺得很多人之所以會簡單地認為，“只要把票價硬性提上去企業的營收就會增加”，原因在于他們是用靜態的眼光在看待動態的世界。

他們確實知道一個營收的計算公式，大概可以簡化為：

營收=運輸量??機票

所以他們認為只要票價提高了，營收就上升了。但這里面有一個前提，那就是他們默認了運輸量是靜態的。比如他們心里會有這么一種想法，在2025年這個運輸量的基礎上，如果票價提高1塊錢，那航司的營收能增加多少多少億。

但他們忽略了真實世界是互相影響、動態變化的。票價提高后，需求會下降。這在經濟學中是非常常識性的概念。

民航的“反內卷”到底該怎么反，到底該如何實現民航局希望的“擺脫低水平的存量惡性競爭”。這事我們邊飛邊看，可無論如何，都絕對不是簡單的提升一下票價這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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