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結魚刺卡喉煩惱，“無刺魚”即將走上餐桌，用了啥科技？

在嚴冬臘月，沒有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事。

在眾多火鍋形式中，脆肉鯇火鍋顯得非常有儀式感：不需要熬制許久的鍋底，只是把一碗生米丟入鍋中，等水沸騰后撈出，隨后食客們就可以在這帶著米香的鍋底中“打邊爐”了。在享受魚肉的爽脆口感之后，再將剩下的米粒放回鍋中繼續熬制，綿密的白粥配上一些咸菜，別有一番滋味。

廣東福建一帶流行的脆肉鯇火鍋，圖源網絡

“最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烹飪方式”，脆肉鯇火鍋非常好地闡釋了這句話。火鍋中當之無愧的主角，就是那吃起來非常“彈牙”的魚肉。所謂的“脆肉鯇”，并不是什么珍貴的魚類，而是我國最為常見的養殖魚類，“四大家魚”中的草魚。

魚肉雖好，魚刺不少

早在殷商時期，我們的祖先就已經開始食用草魚。最晚至宋代，在珠江三角洲已經開始人工養殖草魚了。根據 2023 年的統計數據，當年我國的草魚產量大約是 590 萬噸，毫不意外地位居淡水養殖魚類的首位，相當于每個中國人都消費了一條 8 斤左右的大草魚。

“四大家魚”之一的草魚

草魚生長快、個體大；肉質細嫩、營養豐富，適合各種烹飪方式。可是就算草魚有再多優點，還是很多人不喜歡吃它，原因就一個：魚刺太多了。

作為脊索動物，魚刺就像人體內的骨頭，一定會存在的。可是草魚除了必要的大刺，還有100 多根肌間刺，這就讓吃草魚的人非常難受。幾乎每一塊魚肉都帶著魚刺，吃之前都不得不仔細地挑刺。

不止是草魚，“四大家魚”另外三種——青魚、鰱魚、鳙魚也都屬于鯉形目魚類，還有市場里常見的鯉魚、鯽魚、鯪魚也都是鯉形目成員，它們無一例外都和草魚一樣身上布滿小刺。

剃掉結締組織的鳊魚骨及魚刺

按照主流的觀點，鯉形目物種在演化過程中，為了彌補自身肌肉松散的情況，所以才會長滿肌間刺來幫助自己支撐魚體，助力運動。所以和大刺組成的魚骨頭不同，這些肌間刺并不是魚類必要的結構。

就這樣，物種演化和美食之間產生了難以調和的矛盾：你想吃到肉質細嫩的“蒜瓣肉”，就不得不忍受“挑刺”的步驟，也難怪張愛玲會把“鰣魚多刺”列為人生三大憾事之一。難道痛快吃頓魚，就這么難嗎？

脆肉鯇的真相

脆肉鯇其實就是這樣的“黑科技”。在 1973 年，廣東中山的長江水庫漁民發現，當他們把蠶豆當作飼料喂養草魚的時候，草魚的肉質會出現奇妙的“脆化”現象，肉質變得脆韌，惱人的小魚刺更是似乎消失了。

這其實是蠶豆在草魚體內發生了“代償性代謝轉移”。蠶豆是一種蛋白質豐富的豆類，但也是一種天然的促氧化劑，有些人吃完蠶豆會出現惡心、嘔吐、貧血等癥狀，這就是所謂的“蠶豆病”。因為這些人體內缺少一種特定的生物酶，食用蠶豆后無法及時代謝其中的氧化劑，繼而引發紅細胞破裂的溶血反應。

新鮮蠶豆，圖源網絡

當草魚大量攝入蠶豆后，體內也會出現類似的反應。為了修復血管的持續微小損傷，魚體被迫產生大量的修復性結締組織，這就徹底改變了草魚的肉質。并且由于肉質變得緊實，魚刺與魚肉的結合方式發生了改變，經過烹飪后更容易分離，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挑刺難”的問題。

可是本質上，“脆肉鯇”是被迫讓草魚發生改變，何時投喂蠶豆、投喂多少蠶豆都是一項技術活。如果投放過早、過多，過度脆化的草魚會由于血液循環障礙導致死亡；如果投放過晚、過少，那么魚肉可能不會發生改變，還浪費了價格并不便宜的蠶豆飼料。

這就是為何同為草魚，脆肉鯇的價格要比普通草魚貴上好幾倍的原因了。

脆肉鯇，人工養殖喂精飼料，因其肉質結實、清爽、脆口而得名

而且這種方式多少有點“治標不治本”，變成脆肉鯇的草魚肌間刺并沒有真正的消失，只是變得容易“嚼碎”而已。碰上堅硬的小魚刺，還是免不了有“魚骨卡喉嚨”的風險。

但老饕們也不用沮喪，在對待吃這件事上，科學家們也格外用心。真正“無刺”的草魚很快就會實現，因為已經有科學家解決了肌間刺的問題。

“無刺”時代即將來臨

就在最近，華中農業大學高澤霞教授團隊成功培育了“無刺”草魚。其實在此之前，團隊已經培育出了無小刺的斑馬魚和武昌魚。科學家們用一種最直接的方式，徹底解決了吃魚挑刺這個問題。

對比圖

如果從原理上講，并不算太復雜：科研團隊不斷篩選比較，在魚類基因中找到控制肌間刺生長的關鍵基因。再通過基因編輯技術，對該基因進行調控，使魚兒們停止肌間刺的生長。

但一旦要驗證理論的可行性，那就是工作量巨大的任務了。其實早在 2012 年，高澤霞教授的團隊就開始了“無小刺魚”的研究。經過了十幾年的努力，研究團隊最終在 60 多個關鍵基因中，找到了關鍵基因runx2b。通過改變這個基因，可以讓草魚的全部肌間刺完全消失。

無肌間刺（上）、有肌間刺（下）武昌魚的對比圖

隨后科研團隊又用到了經典的雜交方法，成功培育出了一根肌間刺都沒有的草魚品種。現在已經有大型的農業企業，購買了這項技術并進行了推廣。不出意外的話，2 年內無小刺的武昌魚和草魚就會走向千家萬戶的餐桌。

當我們把目光從技術和商業拉回到普通人的生活，這項成果的意義遠不止“吃魚不挑刺”那么簡單。根據相關數據，全國每年急診接診的魚刺卡喉病例超過了50萬例，尤其節假日是高發期。

正因為魚刺卡喉太常見了，以至于我們很容易忽略它的危險。喝醋、吞飯、摳喉催吐等民間偏方，并不能解決魚刺卡喉的問題，甚至可能讓情況變得更嚴重。因為魚刺導致的咽部膿腫、刺穿食管事件時有發生，甚至有人為此付出了生命。尤其是對家中的老人和兒童，美味的魚肉之中隱藏著更大的風險。

有多少人被小小的魚刺卡過喉嚨？圖源網絡

那么從這個角度來說，“無刺草魚”就不只是農業技術領域的一次小革新，更加是用科技的溫度消弭了這些隱形的危險。希望“無刺草魚”能夠盡快的出現，讓我們徹底告別魚刺的煩惱，只享受美味，不再有后顧之憂。

參考資料

1.Chun-Hong Nie, Shi-Ming Wan,Yu-Long Chen, Ann Huysseune, Ya-Ming Wu, Jia-Jia Zhou, Alexandre Wagner SilvaHilsdorf, Wei-Min Wang, Paul Eckhard Witten, Qiang Lin, Ze-Xia Gao, Single-celltranscriptomes and runx2b?/? mutants reveal the genetic signatures of intermuscular boneformation in zebrafish, National Science Review, Volume 9, Issue 11, November2022, nwac152, https://doi.org/10.1093/nsr/nwac152

2.朱志偉,李汴生,阮征,等.脆肉鯇魚肉與普通鯇魚魚肉理化特性比較研究[J].現代食品科技, 2008,24(2):5.DOI:10.3969/j.issn.1673-9078.2008.02.003.

3.央視網.“無刺”草魚來了！口感怎么樣？

https://news.cctv.com/2024/03/04/ARTIsr7TBJK5K8TakS7cLjdw240304.shtml

4.川北醫學院附屬成都新華醫院. 健康科普丨如鯁在喉，一取了之！

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UyOTc5OTI5Ng==&mid=2247526284&idx=1&sn=2e942929bb660587eb93fcd02818cc51&chksm=fba0f9fb264fe35253d3f97229995a2d7ce6b2471d4e9911bc88de0df81fe076b557af00aeca&scene=27

5.珠江水產研究所. 吃了蠶豆，普通草魚變身美味脆肉鯇？廣東科學家深度揭秘！

https://www.prfri.ac.cn/info/1146/4898.htm

6.中國科學報. 10年做出原始創新成果！無小刺魚誕生全揭秘.

https://news.sciencenet.cn/htmlnews/2022/11/489002.shtm

7.科技日報.分子精準育種技術破解“吃魚怕刺”難題.

https://www.cas.cn/cm/202512/t20251229_5094447.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