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文化瑣談 179:沒“苦戀”有“苦憶”——楝棗花文化淺談

“輕佻桃李又壽終，幾株老楝大不同。黃皮苦果迎冰雨，紫碎繁花浸暖風。生來不作腹中食，死去莫讓枝頭空。今歲小花香滿徑，無人走進花語中。”這是原南京軍區《人民前線》報社總編室主任、鎮江軍分區副司令員張惠峰今年4月28日寫的一首詩《又見楝樹花開》，“九宮格”的自攝圖片也很是美美逼人。還有一首《午睡》的詩也一并奉上：毒日中天暑難當，寬門窄凳臥蔭涼。風來楝樹涓涓細，便送蟬聲到夢鄉。翻閱古人詩詞，反復比對品評，最出名的詩句應該是這幾句：“雨過溪頭鳥篆沙，溪山深處野人家。門前桃李都飛盡，又見春光到楝花。”——筆者受其啟發，試著從花木文化研究者的角度寫一篇花木文化瑣談的科普散文隨筆。

楝樹，在筆者老家蘇北，叫做楝棗樹。因此樹每年下秋之后，滿樹是成熟的黃黃的小棗子，故名。小時候頑皮的孩子們常常撿起這個果子嘗嘗，還會哄著不懂事的小小孩吃，每每此時，總會不停嘔吐。但奇怪的是，趕街上集賣桃子的小商小販們，都會把這個樹葉鋪墊在桃子下面。——桃子最容易招蟲子，苦楝葉的氣味蟲子不喜歡。楝棗子還是小伙伴們玩彈弓和噼啪槍的子彈呢，不過打在身上不算太疼，只是有點恐懼，誰不怕被“槍斃”呢！有一次筆者看著這青青的楝棗子嘴饞，擼下一個咬了一口，口水都吐干了，嘴里還是苦的。不過因禍得福，后來牙齒幾十年沒有問題。因為這一點，筆者從小對這個楝棗樹就不陌生，而且老家里還有幾棵楝棗樹，如今我樓下就是三棵苦楝樹。現在正是苦楝樹開花的時候，看到滿樹的紫花就有著滿滿的童年記憶！每年冬天，那些楝棗子掛在枝頭，遇到露水之后，早晨推窗看去，亮晶晶水靈靈，甚為好看。

現在我們查一查，都知道楝樹是落葉喬木，別稱啞巴樹、苦楝、紫花樹、森樹。苦楝樹是一種常見的樹木，每年暮春時節，就會開出淡紫色的花，特別香。因為在考慮寫這么一篇小文章，今年五一前后，筆者在以往有所了解的基礎上，進一步對此樹進行觀察。筆者樓下的幾棵楝樹，足足有五層樓高。處處留心皆風景。從蘇南到蘇北，到處都是楝樹那小小的一團團一簇簇的淡紫色的花朵。看起來楝樹開花不招人注意，但較長的花期和芳香的氣味，還是能夠引起筆者的注意。你看那花瓣白中透紫，淡淡的，一段時間過后，又逐漸變白。

花謝殘紫青果小。它的小果實是綠色的，后期會慢慢變成黃白色，皮上還長著一些黑色的小點點。也就是楝棗子。因為耐煙塵，能吸附二氧化硫、氟化氫等有害氣體，苦楝樹也常被用作城市綠化。如今的南京城四處可見楝樹的身影。僅僅南京校門口1號小區妙耳山周圍，就有一些楝棗樹值得親們來欣賞參觀。

楝棗子黃豆般大小，應該比黃豆稍大，橢圓形或近球形，不容易長大，熟時為黃色。據說是制作臭肥皂的主要原料，我們那邊也叫胰子，或者叫做臭胰子，小時候洗衣服、洗澡、洗頭基本都靠它了，不像現在有香臭之分，還有洗衣粉洗衣液之分、洗發液沐浴露之分，復雜得很，其實還不都是一種東西嗎，搞繁瑣哲學把筆者搞迷糊了。楝樹的花、葉、種和根、皮均可入藥。苦楝子因為具有黏性，并且還能夠殺蟲，以前家里面做鞋子時，鞋底的布都會用苦楝子的果肉進行粘合，不僅能夠省漿糊還能夠殺蟲，一舉兩得。

楝樹材質優良，木材淡紅褐色，紋理細膩美麗，有光澤，堅軟適中，抗蟲蛀，易加工，是制造高級家具、木雕、樂器等的優良用材。葉、枝、皮和果可提煉楝素，用于生產牙膏、肥皂、洗面奶、沐浴露等產品。楝樹的皮、葉中含鞣質，可提取制烤膠，樹皮纖維可制人造棉及造紙；楝花可提取芳香油；果核、種子可榨油，也可煉制油漆；果肉含巖藻糖，可用于釀酒。等到秋天，把一串串黃色的果實曬干，冬天泡水搓手，還可以治療凍傷皸裂。而它的果核提煉出來的油，還能做成油漆肥皂。

不過苦楝樹也是有毒性的。這也是小時候苦楝樹留給筆者最深的印象。苦楝樹的根、莖、葉、皮、果都是具有毒性的。尤其是苦楝樹的果實毒性最強。小時候大人們不僅不讓小孩玩苦楝子，還不讓用苦楝樹葉子果實喂家中的家畜。尤其是如果豬吃了苦楝子非常容易出現中毒的癥狀，輕的話豬會出現食欲減退、四肢抽搐等情況，嚴重的情況可能會造成豬死亡。如果人誤食的話容易導致血壓下降、惡心嘔吐等癥狀，所以一定要注意不要誤食之。不過，也有不少的民間土方子，確實是有用的。我們老家端午的時候用這個枝條熬水洗頭，說是對頭發好。以前人們的衛生條件差，容易生虱子，用楝樹葉洗頭可以殺虱子。

楝樹也叫苦楝，又名“苦戀”“苦憐”“可憐”。這個諧音常常被用來作為苦楝的文化寓意。古人記載其可浣衣，稱“練”。《莊子·秋水》里提及的鳳凰“非梧桐不棲，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這“練實”就是楝棗子。還有傳說講上古時期，有一種獨角神獸叫獬豸，以楝棗子為主食。“獬豸食楝，將以信其志”。小時候筆者也發現過，成熟的果子有一種鳥特別愛吃，好像是蠟嘴鳥。

苦楝樹的文化寓意。一是寓意相思、淡淡的哀愁：其諧音與苦戀相似，花香而樹苦，通常借此表達在外的游子對家鄉的思念之情，心中無限的感慨，也指苦苦相戀的愛人，受外界條件限制而得不到滿意的結局。二是寓意強大的生命力：苦楝樹在一片繁華熱鬧的環境中，能夠獨立自主的存在，寓意著它能夠擁有強大的生命力，會為人帶來好運。三是寓意祛煞消災：因為樹葉像蝙蝠的翅膀，在風水上有祛煞消災的作用，往往被人們用來化解宅門前的兇煞氣場。四是寓意根基深厚：苦楝樹的根深扎土壤，高達20米，樹干粗壯，寓意著“根基深厚，底蘊雄厚”，能夠為人們帶來穩定和安全感。五是寓意愉悅的心情：苦楝樹的花朵雖然并不起眼，但被認為代表著清新的氣息和愉悅的心情，有助于提高人們的身心健康。六是寓意佛法的廣博：在佛教中，苦楝樹被視為神樹，被稱為“欲界樹”，因為傘形的樹冠象征著佛法的廣博。

百度上查到一些苦楝樹的民間俗語，這對筆者來說也是值得學習、采集的資料，也一并“拿來”。第一句：“椿樹不打床，楝樹不上梁”。民間認為苦楝樹與苦連諧音，寓意苦難連連，受苦連連；所以人們不愿意將這種寓意不好的木料當做使用數十年的蓋房梁木，意欲規避苦難，讓受苦受窮的日子不再相連”。也有認為楝木不耐久存，時間長了容易變形彎曲，不如楊木桐木耐受力強；所以，人們不使用楝木作重要的頂梁或床架。第二句：“苦楝開花，男十七，女十八”。苦楝樹良藥苦口，將花采摘下來曬干就可以入藥，具有清熱解毒的功效。在采摘的時候讓17歲的男孩和18歲的女孩去采摘花朵，可以治療男子的梅咳氣，女性的子宮方面的疾病。第三句：“三年檀樹趕趕狗，三年楝樹箍個斗”。這句老話認為種植三年的檀樹，能使用的木料非常少，只能用來制作一個打狗棍；而生長三年的楝樹，能利用的木料，只能夠制作一個生斗。言外之意，是說楝樹的長勢一般，長了三年的楝樹才能夠一個生斗的木料，也指明了楝樹的材質利用率非常低。第四句：“苦楝樹，開紫花，養個閨女是仇家”。這句話是說，過去有人辛辛苦苦為苦楝樹施肥澆水，但楝樹的回報率極低，不僅材質使用存在局限性，而且樹木年輪越大，材質越疏松；這像養大的閨女“閨女長大不可留，留來留去留成仇”；楝樹也一樣，如果適材期不使用，年輪越多回報率越低，最后只能當作燒柴用。第五句：“門前不栽桑，苦楝不進門。”意思也是指苦楝與苦連諧音，盡管楝樹枝葉繁茂，花香四溢，但楝樹與生俱來的名諱布滿了傳奇色彩，誰又能承受院落被苦楝的陰影遮蓋漫長的歲月呢？

小時候筆者莊上這種樹特別多。除了楝樹，還有槐樹、泡桐、榆樹、桑樹、臭椿樹、香椿樹、棗樹等各種各樣的喬木、灌木，一到開花期滿村都是香噴噴。現在回鄉這些樹幾乎絕跡了，只有追求經濟效益的速生楊樹占領了樹種中的大半壁江山。好懷念那時的樹和那時的村莊。——究竟是懷戀那兒時的歲月，還是惆悵這光陰的流逝，怕是說不清的了。滿滿童年的回憶！然而時光再也回不去了！

文章的最后，筆者還要引用新華網關于開山島“守島英雄”的一篇報道，并作為文章的結尾：

——王繼才是一棵苦楝樹！苦楝樹耐寒、耐堿、耐瘠薄；王繼才耐風、耐餓、耐孤獨。苦楝樹有“自食苦果”的寓意；王繼才守島“自討苦吃”。苦楝樹象征苦難，以獨特的方式默默奉獻；王繼才甘于平凡默默堅守，艱難而輝煌！從開山島摘回一串果子，放了幾天，果皮變皺，失去了新鮮光澤，放嘴里輕輕一咬，稀苦。生長這串果子的樹叫苦楝樹。楝花香，楝果苦，不僅如此，楝樹的皮、葉、根也是苦的。良藥苦口可入藥，還可治癬。王繼才守島32年，因海島潮濕，身上長了32年的癬。苦楝樹不好生長，種植也很困難。開山島氣候異常不宜人生存，也不宜植物生長。“我就不信，我都能活，樹就活不了。” 王繼才是個干事執著的人。一年又一年，白楊、槐樹、馬尾松陸續在島上栽活了…… 和馬尾松一起活過來的還有苦楝樹。王繼才當初扎根荒島的痛苦過程尤如苦楝樹在島上的存活。（供稿：江蘇花木文化研究根華。供圖：東部戰區創作室吳國平、中國刑警學院董杰、南京大學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