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下沉，沃爾瑪攀升

勝利與失敗是美國的底色。

當經歷了二戰后的“黃金時代”，美國的一切開始解體褪色。人們猛然發現，贏家像坐上了充氣飛艇，飄上云端，輸家則經歷了漫長的墜落，跌至谷底，甚至永遠不會觸地。

但人們所不知的是，美國的下沉始于沃爾瑪。

01

在美國，沒人能擺脫沃爾瑪。

芝士面、冷凍披薩和2.28美元的六塊裝索爾茲伯里牛排被放進冰箱，“買一塊蛋糕比從零開始做一塊要便宜”。

孩子從玩拼字游戲開始，母親就讓她念“沃爾瑪”；父親在45分鐘車程內沒有工作的小鎮，拿著8美元的時薪在沃爾瑪做裝卸工。

“在一切美好的事物背后總是有著恐怖的噩夢，它日漸膨脹，如同一朵烏云，消耗著一切，實實在在地奪去人們的生活。”但你不得不投降。

整個80年代，沃爾瑪像狂暴的龍卷風，從美國中部被遺忘的城鎮向外回旋，席卷到美國的每一個角落，隨后蔓延至海外。

沃爾瑪千篇一律，“這些商店和飛機庫一樣大，沒有窗戶；巨大的停車場鋪設在田野和樹叢中，遠離市中心，以吸引市郊居民。”

當地的五金店和藥店紛紛倒閉，沃爾瑪所征服的地區市場開始飽和，沒有店可以與之匹敵。

到1980年，沃爾瑪共有276家分店，銷售額超10億美元。80年代中期，山姆正式成為美國首富，身價28億美元。

山姆一如既往的吝嗇，不給理發師小費，從不捐錢給慈善機構。但每年，沃爾瑪的每家商店都會向當地高中的一名高四學生提供一筆一千美元的大學獎學金。

老山姆以笑臉示人，他勤儉節約、聽取投訴、充滿創業精神，是“美國夢”的典型代表人。

山姆·沃爾頓成為民間個人崇拜的偶像，沃爾瑪的年會吸引了成千上萬人，“那是一場鼓舞人心的盛會”。

1990年，在沃爾瑪的年會上，山姆預測千禧年時的銷售額將超過1000億美元。他在阿肯色大學的一個舞臺上向九千人喊道“我們能做到嗎？”

下面的人群高喊“是的，我們能做到！”

事實上，早在1997年，沃爾瑪便以達到1000億美元的銷售額。而到了2001年，沃爾瑪的銷售額甚至一度超過微軟。

但山姆沒有看到，1992年，剛剛接受了布什總統和第一夫人親自授予的自由勛章后，74歲的山姆·沃爾頓去世了。

伴隨著山姆的離世沃爾瑪的另一面才得以浮出水面。

02

沃爾瑪創始人山姆·沃爾頓少年時身材瘦小，“像一只溫順的猛禽”，他對金錢有著過于常人的審慎態度。

山姆出生于1918年，經歷過美國經濟大蕭條時期的慘淡。兒時，山姆會跟隨父親到密蘇里周圍收回農民的農場。

那些拖欠貸款，即將失去土地的窮苦農民給山姆上了生動的一課。即便日后山姆成為美國首富，這種勤儉的生活方式也一直跟隨著他。

大學時，山姆每周到百貨商店工作，賺取75美元的周薪，這是山姆第一次接觸零售業。婚后，在岳父的資助下山姆買下一家本·富蘭克林雜貨店。

“街對面有另一家商店，他會踱步過去，花幾個小時來研究競爭對手是怎么做的。”這成為山姆的終生習慣，也是他成功的基石。

人愛貪小便宜，是永久不變的真理。

山姆在紐約找到一家代理商，兩美元就能買到一打女士緞面內褲，他在自家的超市以一美元四對的價格出售，銷量大增。

低價買入，低價賣出，快速回籠資金成為山姆的生意經。

1962年7月，山姆在阿肯色州羅杰斯開設了他的第一家獨立折扣店。這些巨型折扣店從名牌服裝到汽車零部件什么都賣，它們是未來的潮流。

“要么弄潮逐浪，要么被潮水沖走”，山姆·沃爾頓用自己姓氏（Walton）的頭三個字母和“超市”（mart）組成了“沃爾瑪”（Walmart）這個名字。它承諾天天低價。

8年后，沃爾瑪上市，山姆的身價約為1500萬美元。

彼時，沃爾瑪遍布美國的四個州，擁有三十二家商店。此后，這個版圖將繼續擴大，穿針引線般扎入美國的邊邊角角。

03

2005年，美國房產市場正處于風暴的巔峰。

風眼在邁爾斯堡，遍地投機者在金錢的引誘下，卷入這場瘋狂的游戲。“他們引誘你陷入債務，就像把黃油放在你嘴里”。

年薪三萬五千美元的秘書變戲法般地買下五到十棟房產，價值一百萬美元；兢兢業業的汽車銷售員眼看房價在兩年內翻了一番。

在高峰期，邁爾斯堡一棟房子在12月29日以三十九萬九千六百美元出售，僅一天便能以近1.5倍的價格出售。

當炒房者像搭樂高般操弄房市時，遠在北卡羅來納州羅金厄姆縣的煙農迪恩·普萊斯卻不得不面臨煙草市場的潰敗。

1963年，迪恩出生于一個煙農世家，當他還是個小男孩時，煙草遍地都是，長滿柵欄間，空氣中彌漫著煙草的香氣。

那是美國的黃金年代。此后，迪恩傷感的說道“也許就在那個時代、那個地方，我們的國家耗盡了它所有可能的繁榮。”

彼時，迪恩的夢想是繼承父輩的命運，成為一名煙農，并以同樣的方式養大他的孩子。

很快，時間來到了70年代，伴隨美國反煙運動的擴散，美國國內煙草市場逐漸萎縮。

迪恩兒時的夢想破碎，他轉而寄希望于利用煙草農場種植農作物，在自己的便利店出售。

不久后迪恩發現，沃爾瑪早已深入到縣城。

在一個只有九萬人的貧窮農業縣里開了三家沃爾瑪，幾乎消滅了該地尚存的雜貨店、服裝店和藥店，沃爾瑪甚至還會出售打折汽油。

“當一個大型零售商進入你的社區時，花在那里的每一美元中有八十六美分流去了其他地方。”很少有錢能留在當地，惠及在那個生活和工作的人。

沃爾瑪的巨手伸入農民的口袋，貧困的陰云籠罩著縣城。

04

山姆在世時，沃爾瑪的一些故事沒能傳出來。

當報告顯示沃爾瑪工人的報酬低得驚人、兼職工作沒有福利且常常依賴公共援助時，山姆回應到，沃爾瑪有位按小時領取報酬的助理合伙人，在退休時拿到了一份二十萬美元的股權持有計劃。

他聲稱他“通過降低生活成本來提高生活水平”。

當工廠工作開始像洪水般流向海外，“偉大”的山姆先生發起了一項“購買美國貨”運動。

在贏得了全國各地政客和報紙的贊譽同時，沃爾瑪將“美國制造”的標簽貼在從孟加拉進口的服裝貨架上。

“正是沃爾瑪通過要求極致的低價才將美國制造業驅往海外，或使其破產。”曾讓山姆看到機會的小城鎮變得越來越貧窮。

那里的消費者越來越依賴于日常低價，因此他們所有東西都在沃爾瑪購買，可能也不得不在那里工作。

而山姆·沃爾頓的妻子和四個孩子身價230億美元，在世的六個沃爾頓所擁有的財富將相當于美國底層30%人口的總財富。

多年以來，美國變得越來越像沃爾瑪。它變得廉價了。這個國家開始明白過來，沃爾瑪做了什么。

山姆·沃爾頓的故事源自美國作家喬治·帕克的《下沉年代》（The Unwinding），在英文語境中，“Unwinding”指的是“原有的生活方式、社會結構的解體過程”。

作者以60年代出生的四個美國人為主線，講述了唯一一代生活不斷下沉的美國人，“你目睹在你出生前就存在的社會結構在一片廣闊的景觀中如鹽柱般轟然倒塌”。

富者愈富，窮者愈窮，名流們成為美國普通民眾的偶像，也讓自己成為一個謎題——如何才能過上更好的生活？

作者從一個個真實的人身上尋求答案，深度剖析了美國的下沉因何開始。

當國家的政策傾斜變少，解體反而給人帶來了自由的幻象，同時作者也拋出了一個現實的回答：“自由如此之多，而你只能依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