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三年,江寧城里:兩江總督于成龍去世,百姓不但罷市痛哭,還步行二十里跪地相送。
更離譜的是,眾人進(jìn)他屋里一看,這位封疆大吏的遺物,竟只有一件舊袍、幾罐鹽豉。
一個官做到總督,怎么能窮成這樣?康熙為何偏偏稱他為“天下廉吏第一”?
這事,還得從他45歲那年,被派到廣西羅城那個“爛攤子”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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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二十三年春,江寧城里忽然安靜了下來。
賣菜的不吆喝了,沿街的鋪子關(guān)了門,連碼頭上來往的船工,說話都壓低了聲音。
消息是從兩江總督衙門里傳出來的——于成龍死了。
最先趕到的是官員幕僚,隨后是衙役,再往后,是整條街整條街涌來的人。
有人站在衙門口往里看,有人扶著門框掉眼淚,還有人什么話都不說,只是在門外跪著。
對江寧百姓來說,這不像是死了一位總督。
更像是家里一位長輩走了。
等眾人進(jìn)了內(nèi)室,眼前的景象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屋里沒有他們以為的箱籠金銀,沒有古玩字畫,也沒有堆滿庫房的綢緞器皿。
床邊只有幾只舊瓦罐,里面裝著鹽和豆豉。
箱子里翻來翻去,也只找到一件舊袍。
就這么點東西。
這是兩江總督的遺物。
而兩江總督,偏偏又是整個清朝最顯赫的位置之一。
那時候有句話——“天下財賦,半出東南。”兩江,就是大清最富庶的地方。
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哪怕手指縫里漏一點,也足夠置下良田宅院,讓子孫幾代不愁吃穿。
可于成龍什么都沒留下。這一幕讓在場的人無不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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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成龍的去世的消息傳開后,江寧百姓罷市巷哭,自發(fā)送行。出殯那天,城外道路上站滿了人,送葬的隊伍一路向北,黑壓壓望不到頭。
有人扶老攜幼趕來。
有人帶著香燭紙錢跪在路邊。
有人從幾十里外徒步趕來,只為送他最后一程。
沒有命令,沒有征調(diào),也沒有人組織。
但所有人都來了。
一個總督去世,百姓哭著送出二十里,這在清代官場并不多見。
把時間往前推二十多年,那時的于成龍,和兩江總督毫不相干。
順治十八年,于成龍被任命為廣西羅城知縣。
這一年,他四十多歲。
別人少年登科、青年入仕,他卻到了中年,才真正走上仕途。
更難的是,他去的是羅城。
那里地處廣西深山,瘴氣彌漫,盜匪橫行,荒涼貧瘠,是很多官員避之不及的地方。
上任之前,親友極力勸阻。
可于成龍還是去了。
一路南下,山高路險,水土不服,病痛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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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終于到了羅城,他眼前的景象讓他徹底愣住。
所謂縣城,不過幾戶人家;
所謂縣衙,不過幾間破敗茅屋。
住處只能借在關(guān)帝廟里,把床支在神像旁邊。
隨從病死病逃,只剩他一個人守著荒廟。
但即便在如此艱苦的環(huán)境下,于成龍仍舊把百姓放在第一位。
他走訪百姓家中,深入了解百姓。
同時整頓保甲,平息盜患,興學(xué)校,修制度。
幾年之后,流散百姓陸續(xù)回來,荒田重新翻耕,羅城慢慢恢復(fù)生氣。
離任時,百姓夾道哭送,久久不愿散去。
后來于成龍回憶自己一生時曾說:“我一生得力處,在羅城。”
因為正是在這里,他從一個想活著回鄉(xiāng)的中年書生,變成了后來的于成龍。
羅城安定下來以后,有百姓悄悄提著油鹽米面送到縣衙。
東西不多。
但大家心里想得很實在。
這位知縣老爺日子過得太苦了。
別人當(dāng)官,衙門里仆役成群,桌上酒肉不斷;于成龍呢,住的是漏風(fēng)茅屋,吃的是粗米野菜,連個像樣的下人都留不住。
百姓看著都心酸。
有人說:“知阿爺苦,這點東西,貼補著用吧。”
換別人,多半也就收了。
畢竟這不算索賄,更像百姓的謝意。
可于成龍沒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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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見此,心里五味雜陳。
在之后的地方官任職生涯中,于成龍始終堅持為官底線。
不拿百姓送的,不拿屬吏送的,不拿上級默許的,更不拿官場里那些心照不宣的規(guī)矩。
而這件事,在清代官場,其實非常難。
因為當(dāng)時很多東西,并不被認(rèn)為是貪。
逢年過節(jié)送禮,是慣例。
新官上任饋贈,是規(guī)矩。
上官過境地方供奉,也是默認(rèn)之事。
很多人收得理所當(dāng)然,送得順理成章。
甚至連送禮的人自己都覺得正常。
唯獨于成龍覺得不正常。
他心里有一道線。
只要這東西是從百姓身上刮來的,他一概不要。
后來調(diào)任四川合州,剛到任,上面照例下帖,要地方送魚。
這是官場里最常見的事。
上官一句話,下面照辦。
可合州那地方,本就窮得見底,百姓連填飽肚子都難。
于成龍看完帖子,當(dāng)場擱下筆,只問了一句:“百姓窮到這一步,魚從哪里來?”隨后直接回絕。
不送。
這一下,得罪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套延續(xù)多年的官場習(xí)氣。
可于成龍不在乎。
因為他太清楚,這些看起來不起眼的魚、禮、饋送,最后都不會從官員自己口袋里出。
最終出的,還是百姓的錢。
官場里多拿一點,百姓鍋里就少一口。
他不愿意。
所以他寧可得罪人。
也不肯讓百姓替他買單。
知縣時如此。
知州如此。
后來官越升越高,仍然如此。
而一個官一旦不拿,變化很快就出來了。
底下官吏不敢借他的名義搜刮。
百姓知道告狀有人聽。
鄉(xiāng)紳豪強(qiáng)知道鉆不了空子。
連送禮的人也知道,于大人這里走不通。
久而久之,于成龍身邊形成一種很奇特的風(fēng)氣。
別人見上官,先準(zhǔn)備禮單。
見于成龍,不必。
別人赴宴講排場。
到他這里,只有粗茶淡飯。
別人靠官位攢家產(chǎn)。
于成龍卻把官越做越大,把日子過得越來越像個普通百姓。
這在當(dāng)時很多人看來,幾乎不可思議。
但于成龍自己覺得很自然。
因為從羅城那間破廟開始,他心里早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官位,是朝廷給你做事的,不是拿來享福的。
他沒把自己放在百姓上頭。
而是把自己,放回百姓中間。
也正因為這樣,后來無論走到哪里,百姓都愿意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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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的于成龍,官越做越大,從羅城知縣,到合州知州,再到黃州、福建、直隸,最后做到兩江總督。
二十多年,從七品縣令走到封疆大吏,放在清初官場里,已經(jīng)稱得上少見。
可官越做越大,他的生活卻幾乎沒變。
福建任上,他的屋里除了一些書、幾件舊衣和鍋灶,再無他物。
吃飯也極簡單。
粗米,青菜,豆豉。
幾乎不見葷腥。
到了江南,更讓人意外。
江南富庶,官場講排場,士紳比奢華。
而于成龍赴任,只帶幼子,騎著騾子入城,沒有儀仗,不擺威風(fēng)。
平日輕車簡從,親自訪民,晝夜理政。
江南原本奢靡成風(fēng)。
可于成龍來了以后,風(fēng)氣竟慢慢變了。
因為總督自己穿粗布、吃青菜,下屬再奢侈,總覺得羞愧。
他不靠命令改變風(fēng)氣。
而是靠自己活出來。
康熙見過很多官。
有滿腹經(jīng)綸的,有善理錢糧的,有長于軍務(wù)的,也有精于權(quán)謀的。
清初人才不少。
能臣并不稀缺。
可于成龍始終是特殊的那個。
康熙二十年,于成龍進(jìn)京朝覲。
這是君臣第一次近距離見面。
那一年,于成龍已經(jīng)六十多歲。對于于成龍在地方任職的清廉,能干,康熙早就聽說過。
后來康熙當(dāng)面稱贊于成龍:“爾為今時清官第一。”這句話分量很重。
因為說這話的人,是皇帝。
而聽這句話的人,是于成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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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成龍聽后沒有自得,只是照舊回地方辦事。
不久之后,康熙又提拔他。
先任直隸巡撫,再升兩江總督。
這不是普通升遷。
直隸靠近京師,是朝廷門戶。
兩江則掌握東南財賦,是天下重地。
能坐這兩個位置的人,不只要廉,更要穩(wěn)。
康熙把于成龍放上去,本身就是最大的信任。
而于成龍沒有讓康熙失望。
到江南以后,他整頓積弊,革除苛派,約束屬吏,晝夜理政,民間風(fēng)氣為之一變。
清康熙二十三年,于成龍病逝江寧。
噩耗傳到京師,康熙基于于成龍這二十三年的為官路,給了高度的贊譽:“天下廉吏第一”。
這是康熙最終給他的定論。
不是一時夸獎。
是蓋棺之后的評價。
比起清官第一,又重了一層。
因為清官是贊他個人操守。
“天下廉吏第一”,則幾乎把他放在整個清代官場最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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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是于成龍?
因為康熙看中的,從來不只是他窮。
天下清貧的人很多。
清貧,不等于廉潔。
廉潔,也未必有能力。
而于成龍最難得的是,清而有骨。
面對饋贈不收,面對權(quán)貴不讓。
廉而有能。
到一地治一地,到一處成一處。
久而堅持。
從羅城知縣,到兩江總督,官服換了無數(shù)套,職位換了無數(shù)個,可人始終是那個人。
這才最難。
官場最容易改變?nèi)恕?/strong>
貧時容易守,富貴之后難守;
小官容易清,大權(quán)在握之后難清;
一時清廉不難,難的是幾十年如一日。
而于成龍偏偏做到了。
所以康熙會給他極高評價。
所以幾百年后,人們提起清官,第一個想到的,仍然常常是于成龍。
只是對于成龍而言,“天下廉吏第一”也許從來不是他追求的名利。
他做官二十余年,心里反復(fù)守著的,不過是當(dāng)年赴羅城前寫給友人的那四個字:
天理良心。
這四個字,他守了一輩子。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也沒有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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