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的監獄走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鐵門被猛地拉開。
黃益民躺在稻草堆上,聽見保安隊的皮靴踩在水泥地上,越來越近。
他知道完了。
幾個小時前,他剛把越獄的三個大隊分好工——郭廣富帶人沖大門,于哲人負責控制看守,他自己帶第二大隊放火剪電線制造混亂。
連發信號的曲子都定了,蔣慶紅唱《蕭何追韓信》,嗓門夠大,整個院子都能聽見。
現在一切都還沒開始,敵人已經站在他面前了。
柳家兆叛變的時候沒有預兆。
![]()
這個人之前一直表現得很積極,聽越獄計劃的時候答應得比誰都痛快。
黃益民后來回憶,柳家兆聽完計劃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老黃你放心,我這條命跟你們一起拼。
當天深夜,柳家兆趁放風的機會把整個計劃原原本本抖給了看守長。
他大概以為這樣能換自己一條命。
但敵人拿到口供以后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直接把他和所有人一起關了回去。
被抓進審訊室的那天晚上,黃益民被吊在房梁上,皮鞭抽在背上,血順著脊梁骨往下淌。
他一聲沒吭。
于哲人的指甲被一根一根拔掉,每拔一根就問他還有誰是主謀,他說就我一個。
郭廣富的肋骨被打斷了兩根,審訊的人拿煙頭摁在他胸口,他咬著牙,眼睛瞪得血紅,一句話也不說。
敵人打累了,把他們扔回牢房,決定第二天一早押到268團團部去。
![]()
他們被押進團部大院的時候,黃益民心里已經有了死的準備。
這座大院他以前來過一次——那還是幾年前,268團剛駐扎過來的時候,他作為地方代表來送過糧食。
那時的團長叫王彪,是個狠角色,審問地下黨的時候從來不手軟。
現在站在臺階上的這個人他不認識。
有人告訴他,團長換人了,新來的叫張我疆。
張我疆的訓話很短,大意是解放軍快打過來了,部隊要往南撤,你們這些人跟著走,誰敢逃跑就地槍決。
十幾個遍體鱗傷的地下黨員被押上了南逃的路。
高春蘭是隊伍里唯一的女同志,走了一段就撐不住了,她渾身發抖,嘴唇發紫,停下來對著押送的士兵喊,說我走不動了,你們槍斃我吧。
兩個士兵把她架到路邊,遠處傳來兩聲槍響,高春蘭再沒回來。
幾天后,吳克春也倒下了,同樣是架出去,同樣是兩聲槍響。
隊伍里的人越來越少,黃益民拖著一條被打傷的腿,咬著牙一聲不吭地走。
他不信自己能活著走出這條路,但他也不想讓敵人看見他倒下去的樣子。
到了張家莊,隊伍停下來休整。
![]()
張我疆忽然把所有地下黨員叫到院子里,黃益民以為這次輪到他們了。
但張我疆站在他們面前,語氣跟之前的訓話完全不同——同志們,我們都是中國人,不該互相殘殺。
我決定把你們全都放了。
手銬打開的那一刻,黃益民愣在原地,他以為自己在做夢。
他們活了下來。
更讓他們沒想到的是,高春蘭和吳克春也活了下來。
那些押送他們的士兵,并沒有真的開槍,只是朝天放了兩聲空槍,然后把人悄悄放走了。
![]()
張我疆其實一直在演戲,他押著地下黨員走了這么久,不是為了把他們帶到一個更安全的地方處決,而是為了把這些人從潰敗的國民黨軍隊里帶出去,活著還給他們自己。
多年以后,張我疆因為這段經歷被審查的時候,黃益民和那些被他放走的人,一個不少地站出來為他作證。
他救下的人,反過來也救了他。
黃益民晚年有一次被人問起張我疆,他想了很久,說了一句話——那個年代,誰都不是純粹的壞人。
他自己在牢里挨過皮鞭、斷過骨頭,但他對張我疆沒有任何恨意。
他說,有些人殺人是為了立功,有些人朝天開槍是為了救命。
柳家兆出賣了他們,敵人打爛了他們的身體,而一個他們從未想過會伸出手的國民黨團長,卻在最黑暗的時刻給了他們一條生路。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