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動與喧囂的漲落之間，Nicole Eisenman持續描繪現代生活

《工作室桌 + 香蕉吊燈（ Banandelier）》 2022

木材、石膏、原羊毛、橡膠桶、魔塑粘土、粗麻布、木屐、轉椅、香蕉皮、鋼絲、鏈條、尼龍繩、滑輪、羊角扣

整體尺寸可變

展覽現場，“尼可· 艾森曼：墮落天使”，豪瑟沃斯香港，

2026年 3月 24日－ 5月 30日

? Nicole Eisenman

版權屬于藝術家和豪瑟沃斯

攝影： JJYPHOTO

《工作室桌 + 香蕉吊燈（ Banandelier）》 2022

木材、石膏、原羊毛、橡膠桶、魔塑粘土、粗麻布、木屐、轉椅、香蕉皮、鋼絲、鏈條、尼龍繩、滑輪、羊角扣

整體尺寸可變

展覽現場，“尼可· 艾森曼：墮落天使”，豪瑟沃斯香港，

2026年 3月 24日－ 5月 30日

? Nicole Eisenman

版權屬于藝術家和豪瑟沃斯

攝影： JJYPHOTO

一份古怪的邀請曾在數月前送達中國香港的藝術從業者手中。倘若接受邀約，來到位于中環皇后大道中的豪瑟沃斯辦公室，會面對一張長桌、一串香蕉、一個餐盤，以及一段重復播放的45秒影像。這邀請奇異而又簡明：觀看教學視頻，共同分食香蕉，再將果皮置入餐盤。隨后，香蕉皮被鄭重地留存，作為材料安放在裝置作品 Banandelier 懸空的金屬框架上。一個月內，類似邀約進行了兩次，藝術家Nicole Eisenman和豪瑟沃斯畫廊才集齊“吊燈”所需的原材料。

最終呈現在開幕現場的是一件滑稽劇般的作品：桌面如美術館前臺，陳列著由現成品組裝而成的物件；一旁懸著的香蕉吊燈則擁有腐壞后恰到好處、深淺不一的棕褐色，以及流暢、垂墜的線條。“香蕉是一種既像清晨可靠，又如人類存在般易于腐爛的水果”，Eisenman此舉既以荒誕裝置致敬藝術家Zoe Leonard —— 她曾將水果掏空再以紅線縫合 —— 又試圖和觀者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畫廊環境很正式，而我想加入些許不正式的元素，讓觀眾走進來便感到意外”。借由“香蕉吊燈”，初次來到亞洲的Eisenman與畫廊及香港本地觀眾建立起意外的連結。“它需要集體的參與，讓每個人以自己的方式貢獻，比如吃香蕉。這是我和大家建立關系的方式，有點傻，但也很有效。”

Nicole Eisenman

趕工中的自畫像

2025

Oil on canvas

101.6 × 81.3 × 3.2 cm / 40 × 32 × 1 1/4 in

攝影：Thomas Barratt

? Nicole Eisenman

版權屬于藝術家和豪瑟沃斯

回望那張長桌前聚集的人群：或神色凝重，試圖為香蕉剝出最完美的表皮，或嬉笑舒展，將香蕉切斷，再攪出一杯粘稠果昔，我恍然憶起Eisenman那些最為人所知的群像繪畫，例如2017年的 Another Green World和2009年的Beer Garden with AK。它們同樣發生在桌邊，發生在一群人之間，人群甚至擁有同樣迥異、近乎時空亂序的面孔。Eisenman的畫布之上，現實與虛構宛如一對雙生子：握著香煙、打火機與手機的手，穿Adidas 拖鞋的男人，火車上的筆記本電腦，時代特征收攏于層層繁衍的細節，共同提示著何為今昔。

藝術評論普遍認同，Nicole Eisenman是一位卓越的“現代生活畫家”。并非出于畫中物件所暗示的現代性 —— 援引2015年麥克阿瑟基金會獎學金（MacArthur Fellowship）對Eisenman的頒獎詞，是因她“通過回應當代社會議題與現象的作品，拓展了西方具象傳統的批判與表現能力”。從金融危機、9·11后的紐約，到George Floyd遭警察殺害后的抗議、真實戰爭與文化戰爭，藝術家用顏料評論美國日漸陰沉的社會處境，發展出狂放而敏銳的“時事表現主義”。廣泛的政治景觀一次次闖入畫面，而一雙足夠敏銳的眼睛會發現，群像角落總有位與之形似的畫中人。是的，畫家亦無法置身事外，被嵌入主題之中。

300年前，法國詩人波德萊爾寫下對“現代生活畫家”的定義，即“把家安置在人群的中心，在流動與喧囂的漲落之間，在轉瞬即逝與無限之中”。繪畫或是個體的勞作，但描繪集體的繪畫同樣是深入世界的積極行動，Eisenman告訴我們，一直以來，她都借由繪畫來思考現實世界。

Nicole Eisenman

海嘯

2025

布面油畫

76.2 × 61 × 2.5 cm / 30 × 24 × 1 in

攝影：Elisabeth Bernstein

? Nicole Eisenman

版權屬于藝術家和豪瑟沃斯

對Eisenman而言，繪畫的起點總是對世界以及自身感受的關注，她向自己發問：周邊人的遭遇、近來的新聞，讓我感覺如何？“比如一種壓迫感、重量感，那么就再去思考，如何用圖像傳達這種沉重和壓迫。”

Eisenman擅用象征的、提喻的圖像語言轉譯情緒敘事，多數時候，它們機敏、博學又不失趣味與樂觀。以2025年的 The Auction為例：一名身穿棕色襯衫的男子站在畫面中央，舉手準備出價；拍賣師身著法官長袍，頭頂的電子屏幕顯示著貨幣匯率，本應是天花板的地方卻變成了月夜天空；畫面中央待拍的那幅畫被繪成一片乳白色空間，點綴著厚涂的、土色調的顏料塊，成簇排列。如述細節足以構筑一則諷刺的寓言故事，Eisenman也曾在采訪中透露，她構思繪畫的方式與構建敘事、塑造角色的作家相近，“只不過我使用的是象征符號，而非語言”。

由左至右：

Nicole Eisenman

伊迪

2025

Oil on canvas

40.6 x 51.4 x 2.5 cm / 16 x 20 1/4 x 1 in

攝影：Elisabeth Bernstein

? Nicole Eisenman

版權屬于藝術家和豪瑟沃斯；

Nicole Eisenman

一個好的起點

2025

Oil on canvas

148.3 x 112.1 x 2.5 cm / 58 3/8 x 44 1/8 x 1 in

攝影：Thomas Barratt

? Nicole Eisenman

版權屬于藝術家和豪瑟沃斯

然而，此次在豪瑟沃斯香港空間的最新展覽“墮落天使”卻呈現出Eisenman的轉向。大尺寸的群像作品被較小尺幅的靜謐畫像取代，使得觀看化為親密的、向內的凝視：她畫自己的貓Edie（《伊迪》（Edie，2025）），畫每日清晨提神的那杯咖啡（《一個好的起點》（A Good Place to Start，2025）），畫被推至畫面頂端、或是混沌不明的海平線（《我的噩夢》（My Nightmare，2025））、《海嘯》（Tidal Wave，2026）），畫與孩子們共度的恬靜夜晚（《霍普街道：費雷迪與喬治》（Hope Street with Freddy and George，2016–2023））。“這個展覽可以稱作關于我和我的生活的親密肖像。它包含更為私人的思考，比如我的恐懼、噩夢，以及我對未來的某種投射。”畫廊也在新聞稿中提及，這是一次更為接近生活的、入世的展出。

最早的時候，剛從羅德島設計學院畢業的Eisenman在紐約做“錯視畫”（trompe l’oeil）裝飾工，為室內空間繪制壁畫。90年代初，她的具象素描兼具喧鬧、奇幻、暴力、迷人、與幽默，直至千禧年中期，一系列松動的、鮮活的、機敏的群像畫作誕生，成為Eisenman職業生涯的最大轉折。策展人Helen Molesworth曾如此形容 —— “某種辛辣的、站在邊緣的評論，轉變為真正置身于自身生活核心的表達。”在Eisenman的記憶中，這一轉折象征“復仇幻想的結束”，是她與周身世界的關系發生變化后自然而然的結果。

Nicole Eisenman

我的噩夢

2025

Oil on canvas

165.1 × 208.6 × 3.8 cm/65 × 82 1/8 × 1 1/2 in

攝影：Thomas Barratt

? Nicole Eisenman

版權屬于藝術家和豪瑟沃斯

這些變化亦可在自畫像中被清晰覺察。90年代，試圖厘清“我是誰”，Eisenman以諸多辛辣形象為自己在世界中創造位置，而后，她如客串自己電影的Hitchcock，有時是站在爆炸后的博物館廢墟中的幸存者，有時是在展覽現場將手伸向觀者衣袋的偷竊者，有時是在畫布前研究坦克履帶、困囿于技藝的藝術家，有時則是一位懷抱嬰孩的迷茫母親。新展中同樣有一幅自畫像：畫面中的人坐在小桌前，正試圖完成一幅靜物畫，但過程似乎遭遇阻礙 —— 畫家的指關節摩擦紙面，甚至滲出血跡。

繪畫的過程并不輕松。這或許是Eisenman想說的。“只是現在一切為時尚早。”采訪中，Eisenman提及，唯有經過時間的過濾，創作者潛藏其中的無意識才會被篩出。如她所言，繪畫時常像一場清醒的夢境，繪畫的當下，畫家并不知曉將被帶往何方。

“未來的歷史學家也許會將Eisenman的作品視為證據 —— 證明在這些幽暗歲月里，仍存在懷疑者與顛覆者，即便肉身不自由，靈魂卻依然自由。”過往的藝術評論也曾試圖隔著時間，回看她那些為當下繪制的歷史畫。那洞察出自集體的目光。但同樣地，隔著時間，我們才能從個體的目光出發，看見一位癡迷繪畫本身的畫家，一個孤獨的勞作著，又或者，兩個孩子的母親。短暫駐留香港的那幾日，當布展與開幕的喧鬧歸于平靜，這位被目光圍攏的藝術家，總會選擇獨自回到密仄的街道與人群中。或許在那里，她才能發現波德萊爾所言之物：

Nicole Eisenman藝術家肖像

攝影： Brigitte Lacombe

? Nicole Eisenman

版權屬于藝術家和豪瑟沃斯

在豪瑟沃斯香港空間的展覽，展出的是你近年來最為入世、最貼近生活的作品，此前，我們常見你以顏料評論藝術世界以及周身的政治環境。這些作品表露的變化，與你近期的個人生活狀態有關嗎？

確實如此。這正是這次展覽的核心，它更像是關于我和我生活的親密肖像。作品中有我在家、在工作室、和孩子在一起的狀態，同時也包含更私人的思考，比如我的恐懼、噩夢，以及我對未來的某種投射。

我們留意到，這些作品中，作為背景的暗夜始終存在 —— 它可看作幽暗外部世界的隱喻。可否談談你對外部環境所持的態度？悲觀、憂傷抑或是憤怒？“逃避主義是一個好笑的悖論。”能否展開解釋下這句話？

確實有很多黑暗：黑色的天空，一種不祥的預感。即便在一些明亮的畫面里，仍有某種不對勁的東西存在。它像是一種看不清的狀態。白天的時候，你能看到地平線；但在黑暗中，你看不到，一切變得模糊不清。這很像當下美國的氛圍，大家都有點不知所措，像是在問“到底發生了什么？”一種普遍的焦慮感，尤其是對政治環境的焦慮。但更有意思的是，這種焦慮如何在個人層面被感知 —— 在心理和身體上，它是什么感覺。

我并不悲觀，相反，我覺得自己是個相對樂觀的人。對我來說，繪畫并不是一種逃避 —— 它反而是讓我最清醒的狀態。如果我要逃避，我會刷Instagram或者TikTok，就像其他人一樣。但繪畫是一種本質上樂觀的行為。它需要你相信人與人之間的聯系，相信好奇心，相信關懷，相信他人會在意，同時你自己也必須在意。

瘋貓

2024

雕塑：青銅、不銹鋼與椅子

底座：大理石與鋁

101.6 × 78.7 × 63.5 厘米 / 40 × 31 × 25 英寸

展覽現場，“尼可· 艾森曼：墮落天使”，豪瑟沃斯香港

攝影： JJYPHOTO

? Nicole Eisenman

版權屬于藝術家和豪瑟沃斯

非常認同。繪畫其實是一種關心世界的方式，在當下這個時代，它本身就是一種積極的行動。

對我來說，繪畫不僅是積極的行動，也是我思考的方式 —— 我是通過繪畫來思考的。繪畫迫使我去真正地觀察世界，它是我理解世界的方式。某種程度上，它像是一種清醒的夢境：一種潛意識的活動，你從自己未必完全意識到的部分中提取想法，但同時又能對它進行引導和控制。它也有點像講故事。我常常覺得自己更像一位作家，在構建敘事、塑造角色。

這剛好引出了我的下一個問題。你此前提到，自己創造寓言性繪畫的方式近似作家構思小說情節。它具體是怎樣的過程？比如說，一幅寓言性繪畫往往從什么開始它們是怎么一步步被你發展成一幕濃縮的場景？

作為生活在21世紀紐約的人，我不斷接收周圍文化和政治環境的信息。而我在作品中做的，是讓這些信息轉化為一種情緒反應，然后再尋找一種象征性的語言去表達它。這也是為什么我會提到夢境和潛意識 —— 這種語言本質上是象征性的，就像夢。但起點始終是對世界的關注，以及對自身感受的關注：這些事情讓我產生了什么感覺？然后再把這種感覺轉譯成圖像。“轉譯”這一步最像寫作，你要去構建結構，只不過你使用的是象征，而不是語言。而這整個過程的核心，其實是坐在桌前畫大量草圖，通過不斷繪制來提煉想法。

關于發展，我大致有兩種方式：一種是我們剛剛說的，從情緒和現實出發生成圖像；另一種則更直接，在畫布上做出一個筆觸，然后對這個筆觸作出回應。后者更接近自動性，也更趨向抽象。我通常會同時進行不同類型的創作。作品最終如何完成，是一個不斷做出成百上千個微小決定的過程：進入一種“流動狀態”，不斷回應畫面的需求；創造問題，再解決問題。

Nicole Eisenman

處理中

2025

布面油畫

81.3 × 101.6 × 3.8 厘米 / 32 × 40 × 1 1/2 英寸

攝影：Elisabeth Bernstein

? Nicole Eisenman

版權屬于藝術家和豪瑟沃斯

作家在寫作時通常不會花費大量篇幅去詳細描寫一個人物，而是通過環境的設定和人物在其中的行為，讓讀者以恰到好處的想象構建人物。繪畫時，你與作家的創作方法是否有共鳴？如果有，對你而言，把握“恰到好處”的尺度，這件事是如何通過具體的繪畫技巧上的策略達成的？

關鍵在于找到平衡，不要把一切說得太滿。很多時候，我甚至不完全知道主題是什么，它更像是一種感覺，比如一種壓迫感，一種重量感。那你要如何表現“沉重”？它會變成什么樣的象征？有時候表達會很直接、甚至有點笨拙或幽默，有時候則更隱晦。不過我剛才說的這種大型政治諷喻，在這次香港展覽中并不多見。這次的作品更偏向私密、日常，是關于我生活的圖像。

這次展覽中，作品Hope Street with Freddy and George的創作時間跨越7年，據說你曾在展出后再度對其修改。你介意和我們談談這個故事嗎？

這是一件我花了很長時間才逐漸接受的作品。它更像是一件為我自己創作的作品，甚至曾經覺得它只屬于我的孩子，而不屬于公眾。去年我在紐約展出它時仍有些不自在，后來甚至又把它收回。但在不斷修改的過程中，我慢慢開始接受它。這也像是我以“母親”的身份進入藝術世界的過程。很少有藝術家會談論這個身份，我也很少在作品中真正以孩子為中心。把他們呈現出來，對我來說需要時間去適應。

Nicole Eisenman

七月五日

2025

布面油畫

147.3 × 111.8 × 3.5 厘米 / 58 × 44 × 1 3/8 英寸

攝影：Elisabeth Bernstein

? Nicole Eisenman

版權屬于藝術家和豪瑟沃斯

這件作品以后還會繼續變化嗎？

會的，對我來說所有繪畫都是這樣。每次走進展覽，我首先看到的不是完成度，而是那些我可以做得不同的地方。一幅畫很少會達到我心中的“完美狀態”，它總是未完成的，總有我想改變的部分。這次展覽中也有很多展出后又修改的作品。比如有一幅畫是一大杯咖啡，畫面下方有另一幅畫的痕跡 —— 線條隱約透出來，底下那一層甚至能看到英文寫著“coffee”。還有一幅叫The Conversation的畫，非常重，大概有四五十磅，因為上面疊了太多層顏料，可能有二十甚至二十五層畫。我不斷地覆蓋、再覆蓋，一層一層堆積起來。

父親精神科醫生的身份，讓你能天然以心理學的視角去看待自己的畫作：無意識如何顯現在作品中。近四十年的藝術實踐，你將自己的形象數次嵌入畫布 —— 如今回看這些自畫像，你認為哪幾幅畫可以作為你不同階段狀態的象征？它們各自講述著什么？

我90年代的很多作品都是自畫像。那時二十多歲，剛開始創作，會不斷地試圖弄清楚“我是誰”。當時的創作很大程度上是關于自我和身份的，是在通過作品為自己在世界中找到位置。后來隨著年齡增長，我逐漸把自己從畫面中移除，偶爾會像希區柯克那樣客串一下。

我想說說Coping這幅畫，它整體像是我當時的心理景觀：剛成為母親，面對這種變化產生的焦慮。同時它也反映了當時美國的政治環境——伊拉克戰爭，讓人感覺陷入一種泥潭；還有2008年的經濟衰退。但同一年，我的女兒出生了。在畫面中，我抱著她，背景里還有一個人抱著嬰兒，我的父親則在指引方向。它像是一幅家庭肖像：即使父母不在身邊，你仍然內化了他們的聲音，無論是好的榜樣還是反面例子，它們都會影響你如何做選擇。

Nicole Eisenman

墮落天使

2025

布面油畫

76.2 × 61 × 2.5 厘米 / 30 × 24 × 1 英寸

攝影：Elisabeth Bernstein

? Nicole Eisenman

版權屬于藝術家和豪瑟沃斯

而這次展覽中的那幅自畫像，是我在嘗試畫一組花的靜物，但畫的過程似乎受到了阻礙——看起來像是在用指關節摩擦畫面，甚至滲出血跡。所以它并不輕松。至于它真正意味著什么，現在還很難說，因為它太新了。有時候需要時間的距離，才能理解自己為什么在那個時刻做出這樣的作品。

你的畫作還有另一個被反復探討的話題，即藝術家在藝術世界中的位置。畫作常常以自我反省、甚至自我譏諷的口吻呈現。目前你會怎么回答這個問題？

我很喜歡拿“藝術家”這個身份開玩笑，它本身就有點荒誕。我也很喜歡那些關于藝術家的刻板印象，比如好萊塢電影中的藝術家形象，既滑稽又真實。這個職業確實有一種荒謬感，也有一種自我重要性的膨脹，而我很樂于去調侃這種宏大敘事。包括圍繞藝術家的整個系統 —— 藝術界的運作機制 —— 某種程度上也被過度放大了，很容易讓藝術家對自己的作品產生夸大的認知。所以這其實是很好的喜劇素材，可以用來拆解這種過度膨脹。

Nicole Eisenman

霍普街道：費雷迪與喬治

2016–2023

布面油畫

71.1 × 86.4 × 2.5 厘米 / 28 × 34 × 1 英寸

攝影：Thomas Barratt

? Nicole Eisenman

版權屬于藝術家和豪瑟沃斯

引述紐約客中對你的一段描寫 —— “一邊工作、創作偉大的作品，一邊養育孩子，與前妻保持友誼，每周見母親一次，和女友度假，閱讀與思考，參與公民生活，回復所有信息，幫助為上百個事業籌款，還能放松。”一般來說，你都如何安排自己的一天？你的精力從何而來？

我覺得我們每個人現在都是這樣 —— 同時處理很多事情，這是當下生活的常態。我只是盡量在每一個當下保持專注：認真對待正在進行的對話、身邊的人、家人、朋友，以及像現在這樣的采訪。當然，那種“高效的一天”也只是理想狀態。其實也有很多天，我只是癱在沙發上什么都不做。

對我來說，早晨是一天中最美好的部分。我不喜歡起床的那一刻，但一旦起床，就會很享受。我特別喜歡在廚房準備早晨飲品的過程，像一種儀式。每六個月我會換一次飲品：有時喝咖啡，有時候喝茶，有時候是抹茶。我喜歡這種變化，以及不同的制作過程。然后一邊喝，一邊查看郵件，這是一個慢慢進入世界的過程。之后我通常會去運動，我很喜歡抱石攀巖。然后開始畫畫，一般是從中午12點到晚上6點或7點。晚上要么和孩子一起吃飯，要么和朋友出去玩。

Nicole Eisenman

倫納德街

2025

布面油畫

147.3 × 111.8 × 5.1 厘米 / 58 × 44 × 2 英寸

攝影：Sarah Muehlbauer

? Nicole Eisenman

版權屬于藝術家和豪瑟沃斯

你在創作過程中最大的敵人是什么？你最無法離開的又是什么？

我覺得是手機 —— 社交媒體。它很容易消耗時間，所以我必須時刻提醒自己放下手機，回到工作。以及，我離不開我的貓。我真的很愛她，她是我的全部。她整天陪著我，在工作室里一直在我身邊，非常活潑。稍等，我想改一下剛才的答案 —— 最大的敵人其實是我的貓（笑）。因為她太需要關注了，經常跳到調色板上，然后一切都要停下來，我還要花半小時清理她爪子上的顏料。接著，她又想玩，而我也更愿意陪她玩而不是工作。所以她既是我創作的敵人，也是我離不開的存在。

采訪/撰文Leandr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