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李自成兵臨城下，卻忽然遞話求和；崇禎眼看要亡國，卻在宮里問卦。
崇禎十七年三月十八日，紫禁城里風聲亂了。
太監杜勛從城外進來，衣袍上還帶著塵土。他原是明廷的人，這時已經站到了李自成那邊。
杜勛帶來的話，不像最后通牒。
李自成愿意退一步：朝廷割西北一帶，讓他分國稱王，再犒賞軍銀百萬。往后，他退守河南，還可以替朝廷擋別的兵馬。
勝券在手的人，忽然把刀放低了一寸。
這事怪。
三月十七日，大順軍已經圍到北京城下。城門上守軍人心散了，城門下馬蹄和號令聲一陣接一陣，李自成只差最后一下。
可李自成心里清楚，寧武關打得太硬，隊伍有了傷口；北京真拿下來，糧、錢、官、兵、舊臣、降將，一樣都不能亂。
他不是朱元璋那種慢慢筑墻的人。他從驛卒、邊兵、流亡者一路走到西安稱帝，身后跟著饑民，也跟著將領和謀士。
人多了，刀也多了。
劉宗敏一類武將握著兵，牛金星一類文臣握著筆。李自成坐在大營里，面前是北京城，背后也是一團火。
所以杜勛進宮時，帶的不是軟話，是一條退路。
崇禎聽完，沒有立刻點頭。他把這樁事推給首輔魏藻德，殿里一時靜下來。
魏藻德低著頭，沒有接這句話。
他不說話。
崇禎也不敢把“議和”兩個字攬到自己身上。一個皇帝，死可以死，背上向闖軍低頭的名聲，他怕。
和議就這么斷了。
到了夜里，另一件怪事露出來。崇禎沒有抓緊安排突圍，也沒有再把大臣一個個叫來議事，他讓宮里懂術數的人入殿，擺開銅錢、龜甲，問大明還有沒有生路。
這更怪。
他做了十七年皇帝，批奏章、殺閹黨、催軍餉、換督師，手里一直攥著“勤政”兩個字。可真到最后一夜，他伸手去摸的，竟是卦象。
人能叫來，兵叫不來；鐘能敲響，百官不到。
三月十九日天未亮，宮中鳴鐘召百官。鐘聲在城里蕩開，殿前卻空著。
崇禎看著空處，回身進宮。他命太子和二王改裝出走，又逼周皇后自盡，揮劍砍向公主。
宮門外，城防已經碎了。
有人開門，有人倒戈，有人收拾細軟。崇禎換下冠冕，身邊只剩王承恩一類近侍。
他咬破手指，在衣襟上寫下遺言。最刺眼的，是那句“皆諸臣誤朕”，后面又留下“勿傷百姓一人”。
景山的樹下，崇禎把頭發覆在臉上，繩索掛上去。
城外那個求和的人，很快也守不住北京；城里這個問卦的人，已經守不住大明。二百七十六年的朱家王朝，就在這一夜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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