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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中考成績揭曉后,一場無聲的分流便開始了。
成績好的,進入普通高中;成績差的,被推向中職,也就是中專和職高;更不如意的,則滑入技校。還有一些學生,甚至在考試前就被學校勸著簽下“放棄中考協議”——因為他們可能會拉低升學率。
全國每年約有400多萬初中畢業生,經由這道道篩選,被分流到技校。但職業教育的社會認可度長期偏低,上技校等于沒出息,這樣的觀念在大眾心中根深蒂固。
在十四五歲的年紀,孩子們還沒走出校門,就已經被提前歸類為“失敗者”。
這些少年背后往往有著相似的成長軌跡:學業上的持續受挫,家庭中的忽視與打壓,以及長期得不到確認的自我價值感,幾乎沒有什么能讓他們相信自己。
一個失敗者的標簽,如何一寸寸內化為一個人看待自己的方式?在一個沒有正反饋的處境里,這些孩子如何重建自我價值?
而這件事,為什么對大多數人來說,如此之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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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陽至今記得,剛進技校的頭三個月,他每天放學后都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閑逛。
他不想回家,因為奶奶總會問他:“又沒課啊?那你都學什么了?”他答不上來,只能在外面耗著,制造晚放學的假象。
技校的課表跟大學有點像。早上十點才開始上課,下午三點便結束了。一天算下來,真正坐在教室里的時間,不過四五個小時。
他的父親為他選擇計算機專業,覺得這個專業是未來的大趨勢。但劉陽并不喜歡這個專業,對此也沒有太多天賦。班級里,除了極個別學生在認真上課,大部分學生都在玩手機、睡覺和聊天。大家都知道技校畢業后是要“進工廠的”。“學了也沒用。”
技校也沒有家庭作業,下課鈴一響,他便隨著人流散去。有時直接回家,回了家無非是睡覺、看小說,偶爾也打游戲,但他對游戲并沒有太多熱情。
進技校的頭兩三個月,他“非常混沌、萬念俱灰”。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也看不清前路的方向。他反復問自己:“我是誰?我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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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運》劇照
這一年是2016年。劉陽差30分沒能考上廣州的高中。
這是他努力之后的結果,他曾在初中“擺爛”過相當長一段時間,直到初二下學期,抱著想證明給父母看的心態,他開始努力學習,但之前學業荒廢的時間太久,短時間內,很難把落下的課程補上,在幾次考試失敗后,他索性放棄。
成績出來后,父母問過他要不要復讀,或者花錢上民辦高中。但民辦高中學費一年要四五萬元,還有住宿費等,劉陽覺得那個數目對家里是個不小的負擔。
“算了,去讀中職吧。”
劉陽和家人不太清楚職高、中專、技校的區別,他們三者在廣義上都算中職,但中專和職高比技校更被社會所接納。最后,他的父親為劉陽選了一所離家近的技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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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素熙》劇照
《南方技校的少年》的作者袁潔觀察到,剛進技校的這段時間,幾乎是這些孩子人生里最茫然無序的時刻。初中畢業,十四五歲,中考剛把他們篩出了主流軌道,新的軌道在哪里,沒有人說得清楚。他們中的大多數,就在這一兩年里,經歷著一場緩慢卻清晰的“滑落”。
林林的滑落比劉陽更徹底。他連中考都沒參加,直接進了南方一所技校,學汽修專業。“技校一年級,每天打游戲給我打吐了都。”他說,身邊的同學“跟喪尸一樣,每天就是得過且過”。
安安在湖北讀中職時,也有類似的觀察。她說老師不會把文化課抓得很緊,“你想上就上,不想上在課堂上睡覺也行”。
這種狀態,常被外界歸結為職校“校風亂”“管不好”。
但在劉陽看來,技校的學生很多時候是缺乏引導的人。這里的人被分成了三層:那一小部分特別優秀的,能在技能大賽上獲獎的學生,“根本不需要你推,自己會找事情干”。那一小部分完全滑下去的,“想幫也很難幫”。
夾在中間那絕大部分人呢?“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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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進入技校之前,劉陽就已經開始迷茫。
父親奉行“挫折教育”,從小到大,他在父親嘴里幾乎聽不到一句表揚。
起初這種持續的打壓只是讓他愈發沉默和自卑,后來父親才向他解釋,這是刻意為之的教育理念。以為越挫越勇,孩子會在否定中淬煉出韌性。
但那時的劉陽,恰恰缺少能夠反駁這種教育的資本。無論是學業還是其他方面,他都沒有做出足夠亮眼的成績來抵擋父親的打壓。
挫折式教育的前提是經歷挫折后能成功。可如果挫折之后仍是“失敗”,那些否定便不會轉化為動力,只會一層層地沉積為自我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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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青春》劇照
劉陽不是個例。
李東是福建一所技校的畢業生,李東的母親也信奉同一套教育理念。“為什么別人能做得好,為什么你做不好?”這是母親常說的話。
李東回憶,初中時他在學校被霸凌,被人堵在廁所里。有一個同學長得很胖,拿著樂器要砸他,把他壓在地上打。他母親在樓上看著,卻沒有辦法下來給他撐腰。
“我就覺得挺窩囊廢的,就覺得沒有用。”李東說。那之后他變得脾氣暴躁,一點就燃,和同學關系也不好。他去醫院檢查,發現自己是中重度抑郁、中度焦慮。他自己偷偷吃的藥,家里人完全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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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十三》劇照
這樣的家庭,在技校是大多數。
袁潔在《南方技校的少年》中寫道:“這些孩子的家庭背景,驚人地相似——留守兒童、父母離異,或是忙于生計。”她打開班級微信群,近半數家長永遠沉默。就算被單獨@,也像石沉大海。
在湖北讀中職的安安,注意到,班上有同學中途輟學,有人早早嫁了人。"很多家庭重男輕女,家里有弟弟,或者家里困難,就不送女孩子讀書了。”也有家長覺得讀中職沒用,中途就讓孩子輟學。
另一項針對技校生的研究,給出了更具體的數字。唐璐在《技校生抑郁焦慮情緒調查及對班主任工作的啟示》中統計:技校生父母中,大學及以上學歷的不足6%;工人身份和無固定工作者超過97%。
許多父母的“看不見”,或許是從“顧不上”開始的。他們奔波在流水線上、守在灶臺前、穿行在工地間。當掙錢養家耗盡了大部分時間和心力,關心退化成最基本的兩句:“吃飽沒?”“別惹事。”
孩子內心更深處的孤獨、迷茫和呼喚,就在這種簡化中被一并過濾掉了。 孩子覺得父母不在乎自己。父母覺得孩子“無藥可救”。
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孩子的內心世界是什么樣的?
“技校里面,其實有很多心理問題。”回憶起技校生活,劉陽提到,在學校里見過太多有心理問題的同學。
最嚴重的是一個女生,她會一個人躲起來,拿刀片劃自己的胳膊。那些疤,一道一道的,新的蓋著舊的,她從來不穿短袖。
后來劉陽慢慢知道了她家里的事。她爸喝酒,喝多了就打人。她媽挨打,她躲在房間里聽,不敢出去。她恨自己沒用,幫不上媽媽,也改變不了什么。中考也沒考好,好像所有的事都堵在一起,找不到出口。
唐璐在《技校生抑郁焦慮情緒調查及對班主任工作的啟示》中寫到:技校生的抑郁、焦慮水平,遠高于全國同齡人。尤其那些父母離異、寄居親戚家,或是少數民族和女生的孩子,心理困境更為深重。
青春期本就是一段容易跌跤的路,而他們走的那段,幾乎沒有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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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的教育體系里,技校是一個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技校屬于廣義上的中職,但它和大家在講述職業教育時常說的中專、職高、高職是有區別的。中專、職高屬中職,是初中畢業后“普職分流”的主要去向。高職招收的主要是高中畢業生或具有同等學力(如中職畢業)的學生。
技校同樣主要招收應屆初中畢業生,但技校是工廠為培養工人而設立的,它不是教育系統歸屬學校,技工院校的主管部門是人社局(廳)。
因此,進入技校的孩子,往往經歷了兩重篩選:先是在普職分流中被主流通道篩下,然后在職業教育的內部,相比在中專、職高,技校往往被認為是更窄、更單一的那條路徑。他們是剩下之后,再被篩選過一次的人。
學生帶著“失敗者”的標簽進入校園,在一個不被教育系統真正接納的空間里,大多數人既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也看不清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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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事說來話長》劇照
劉陽學的專業全名叫“計算機網絡應用”。他用了“很雜”這個詞來形容課程內容——既學過計算機組裝與維護,也學過小型局域網的建設,包括交換機、路由器的搭建,服務器的配置,如何組建一個小型局域網絡。他笑了笑說,這些其實就是當“網管”的活兒。
除此之外,他們還學網站建設——就是俗稱的程序員方向,寫代碼,做一個有交互功能的網站。
劉陽的同學里,有一個做網站開發的,“他蠻有天賦的,自己課下會鉆研這些東西”。還有一個暑假去電腦城兼職,后來就留在了那里。
更多的畢業生流向哪里呢?物業公司當保安、電工、看監控,進廠做維修,或者干客服、銷售,大部分是一些沒有什么門檻的工作。
帶著“學門技術”的心態進來,是大多數技校生的初衷。但學的東西出去能不能用,是另一回事。
李東對此的體會也很深。他曾在廈門一所技師學院讀3D打印專業,這是學校的重點專業。但他發現,學校培養的主要是操作員,“更多的是學習實操,上下設備”。而社會上需要的是設計師和設備研發人員。
“學校現在教的,其實還是相對于偏應試教育。”李東說,“老師更多是在教學生,注重在教學方面,但他們沒有在3D打印的公司里面干過幾年。”
他舉了個例子:2026年企業在做軟性材料的3D打印,學校還在教硬性材。“跟企業來對比,技術性的東西會比較落后。”
林林讀的是汽修專業。他的同學里,五個人里失業了三個。有一個讀的是定向班,以為畢業后能去4S店,結果進去之后一天洗車七八百輛,工資還被拖欠。另一個被公司罰了十萬塊。
能靠專業吃飯的技校生,鳳毛麟角。多數人學了一門技術,卻看不到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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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陰差陽錯進了學生會,又老老實實把每一件瑣碎的差事都辦好,再碰巧遇上學長那句推心置腹的鼓勵,劉陽很可能也就渾渾噩噩地混完了技校這幾年。
2016年9月入學后,為了打發時間,他加入了學生會組織部。組織部的工作主要是協助團委老師處理日常事務,每次任務大概需要兩三個人來完成。老師把任務發到群里,詢問誰愿意參與。那時,劉陽基本上有求必應。一來是為了打發時間,二來也從中找到了一點被認可的感受。幾位帶隊的師兄覺得劉陽做事認真,策劃也寫得不錯,經常在部門會議上點名表揚。
2017年5月,組織部部長換屆。原本,劉陽根本沒想過要競選部長。當時,部長私下找他,詢問他的想法。他覺得自己“不行”。
按慣例,競選副部長需要站上學生代表大會的演講臺,接受眾人投票。劉陽從來沒有當眾演講的經歷,光是想到要站在臺上,他就本能地想要退縮。
部長一直用很溫和的方式鼓勵他。他說自己沒有領導經驗,部長說“沒事,我還沒畢業,我幫你”。他說自己沒有演講過,部長就替他爭取了一個國旗下講話的機會,讓他練手。
“你要什么,他當初就給你什么。”
劉陽第一次站在國旗下講話,手抖,腳抖,聲音也發抖。眼睛不知道看哪里,只能一直盯著稿子。他知道這樣不行,學長告訴他,演講需要有眼神交流,要讓臺下的人感覺到你在跟他們說話。
他就對著鏡子,一遍一遍地練,一遍一遍地背,直到那些話能夠自然而然地從嘴里說出來。
那次之后,他有了一個感受:原來很多事情,我愿意去挑戰,愿意去試,我是能做到的。
第二次演講是在學生代表大會上,他在200多人的大會堂里,完成了一次完全脫稿的競選演講,成功競選為組織部副部長。
演講這件事,讓他開始相信自己。“感覺自己開始能量爆棚”劉陽說。
他后來分析,演講關乎兩樣東西:一個是膽量,一個是說話;膽量,是你能不能當著幾百人的面,有膽子站上去講話。說話,是你能不能在沒有稿子的情況下,現場組織語言,把意思清楚地表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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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榮耀》劇照
選上副部長的那個暑假,他得到了一次進修的機會,參加市里的“青馬工程”。那是他第一次真正見識到“優秀的人”是什么樣子。他發現自己成了里面學歷最低的、年紀最輕的。
“很自卑。”他說。
但那些人沒有讓他感到被瞧不起。他們會幫助他,會帶著他一起做事。后來他進了廣州市學生聯合會,參加了很多活動,論壇、交流會、學生代表大會……和技校里能接觸到的活動完全不是一個層面。
“你會覺得,原來優秀的人是這樣的。”他說。這個反差太大了。在技校里,有時候當個部長也會遇到冷眼和嘲笑,但那些優秀的人是意氣風發的,是愿意幫助別人的,是平視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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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素熙》劇照
借助這些“正反饋”,劉陽在技校完成了成人高考,考上了廣州工程職業技術學院,又利用廣東省專升本的相關政策,通過專升本考試,考入了廣東一家民辦本科院校。
整個備考過程花了將近一年半。他原本想邊工作邊復習,但實在精力有限,自制力也跟不上,最后索性全職備考了半年。他花了五千塊錢報了一個輔導班。“書太厚了,還是需要有人幫忙梳理一下,”他說,“有人幫忙理一理,確實事半功倍。”
在技校,專升本是一件近乎奢侈的事。劉陽那一屆,全年級一千一二百人,最終選擇這條路的,“也就那么幾個”。劉陽后來仔細想過,擋住大多數人的,其實是兩道門檻。
一道是經濟。文化課基礎薄弱的學生,專升本往往只能瞄準民辦本科——劉陽自己后來讀的就是民辦。“在廣東,學費比北方貴一些,我們當初是三萬多一年。”僅僅這個數字,就已經篩掉了大批人。
另一道是時間與精力。不管是半工半讀還是全職備考,都需要把離開學校多年后早已生疏的書本重新拾起。“挺難的。”劉陽說,很多人走出校門后就再也坐不住冷板凳了。最終能像他這樣堅持下來的人,“其實很少很少的一部分”。
劉陽后來總結,技校生好像活在一個“不配得”的怪圈里——別人不相信你,你自己也不相信自己。
要脫離這個怪圈,只能靠一件事去打破它。“你必須要行動起來,才有機會脫離。不行動,永遠就是死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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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科畢業后,劉陽通過技校期間學生會的關系,進入一家公司做文員。
他每天的工作內容主要是整理資料、統計報表、寫公文、做PPT,日復一日。 起初,劉陽覺得自己是個“冒牌貨”。技校從沒教過怎么寫調研報告,公司也沒人帶他。他便泡在各種平臺上查資料、買書,一字一句地硬啃。一份報告改十幾遍,改到凌晨,第二天照常擠地鐵上班。
那種成就感很具體:把一件完全陌生的事,硬生生做到了及格線以上。所謂的“不配得感”不知何時已悄然消散,劉陽再次覺得,人生一定要勇于嘗試,別急著給自己蓋棺定論,試著試著,說不定就成了。
但這種時刻太少了。這份工作畢竟是邊緣的,沒有技術含量和門檻,也鮮有成就感。那種能確認“我值得被看見”的反饋,太少了。
時間一長,他發現自己又陷入了一種熟悉的狀態:給領導交一個及格的東西就行了,何必折磨自己做到八十分、九十分?領導不一定會表揚,工資也不會漲。
他想,這和技校里那些“中間的大部分人”有什么不同呢?他們不是沒有能力,只是沒有動力。因為沒有正反饋。
為了尋找“成就感”,獲得“正反饋”,劉陽辭去了文員工作,準備考研。他選的是一所211高校應用心理學專業,他想將來成為一名心理咨詢師。考研是一條很長的路。他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但這一次,他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什么。
這個選擇,也跟他在技校見過太多心理有問題的孩子有關。那個在操場邊上坐著、不肯去醫院的女生;那些沉默的學弟學妹;他想把那些困在“不配得”怪圈里的人,一個一個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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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同過窗》劇照
劉陽專升本成功之后,陸續有學弟學妹來找他咨詢。 一開始只是零星幾個人,在微信上問他:你是怎么準備的?有什么經驗可以分享嗎?后來問的人越來越多,十幾個,他一個個回復不過來,便建了一個QQ群,讓有需要的人都加進來,他統一回復。
那個群后來慢慢壯大,現在已經有200多人。劉陽2021年從技校畢業,5年過去,群仍舊活躍,時不時有正在讀技校的學弟學妹進來提問。
劉陽談到一個學弟的故事。這個學弟被學校勸著簽了一個“放棄中考協議”。但這個協議其實沒有法律效力。而一旦放棄中考,你就只能上技校或者中專。
劉陽覺得太可惜了。他后來在群里和帖子里反復跟學弟學妹們說,不要被老師蠱惑,不要輕易放棄中考。中考了,你至少還有別的機會;不中考,你就真的只有一條路了。
在群里,劉陽會分享自己知道的信息。哪些證書值得考,哪些競賽能參加,哪些活動值得投入。
這些東西都是他一步步慢慢探索出來的。他觀察過許多剛初中畢業的學生。這些人每天刷抖音、刷B站,看似信息量很大,但其實并不知道怎么篩選出對自己真正有用的東西。
他和很多學弟學妹聊過天,發現他們其實不是沒有想法,他們也想過要考證,要做點什么,但始終沒有推動的動力。
劉陽理解這種狀態。他在文員崗位上,有時候也缺乏動力。但他和他們不同的是,他至少邁出過一步,知道“動起來”是什么感覺。他也清楚,做成一件事情,成就感是推著人往前走的內驅力。
“你要給他們一個方向,讓他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想要什么。”他說。
群里有個學飛機維修的學弟。這個專業聽起來硬核,現實出路卻并不光鮮。大多數畢業生,只能做學徒,打雜,給真正的維修工程師遞零件。學歷卡在那里,相關證書考不了,也無從成為一名真正的飛機維修工程師。
在劉陽的鼓勵和分享下,學弟準備先考取一個本科學歷,邁出成為一名工程師的第一步。不一定能挽救所有人,但至少能讓孩子有點事干,不至于那么早就自我放棄。
劉陽想了想,又補了一句:“總結起來,就是一個希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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