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來源：新華社
記者：鄒欣媛
“感謝大哥送來的嘉年華！”“榜一大哥威武！”指尖輕點，虛擬禮物刷屏而過；屏幕內外，真金白銀悄然流轉。
當刷直播成為網民生活日常，打賞這個本是觀眾基于情感共鳴而回饋主播的互動方式，卻在逐漸變味：有人被套路誘導，將養老錢包掏空；有人被甜言蜜語蒙騙，不惜揮霍家庭財產；懵懂孩童偷偷綁定家長銀行卡，稀里糊涂中打賞巨額錢財……
近日，中央網信辦發布通知，為亂象叢生的直播打賞劃出紅線，也給那些誘導高額打賞的主播、監管失職的平臺敲響警鐘：別以為有人“豪擲千金”，自己就可高枕無憂地進賬了。那些踐踏法律紅線、違背公序良俗的打賞金，怎么“吃”進去的，還得怎么“吐”出來。
記者近日在某直播平臺看到，主播正通過“連麥PK”誘導粉絲刷禮物，1799元的“一路有你”、2888元的“夢幻城堡”接連彈出，短短幾分鐘，“榜一”消費過萬。
這些動輒幾千上萬的虛擬禮物，用戶要先充值兌換平臺代幣，主播再按比例與平臺分成。看似浪漫溫馨、真情實感的背后，卻是真金白銀的利益瓜分。
據記者采訪了解，通常個人主播與平臺的分成比例為1:1，而簽約主播是平臺先抽取50%，剩余部分由經紀公司抽成后，主播可獲得打賞金額約40%分成。
“線上”誘導性打賞。已婚男子王某長期向女主播楊某高額打賞，單月打賞最高達340余萬元，并以“戀愛”名義線下往來。法院認定主播刻意誘導打賞且平臺未盡監管義務，最終判決平臺返還787.5萬元。
“線下”非正常消費。退休人員王某與某主播添加微信好友，從直播間刷禮物變為大額轉賬，單筆高達數萬元。家人起訴后，最終法院判決主播返還14.4萬元及利息。
未成年人非理性打賞。17歲的劉某綁定父親銀行卡，一年內累計充值45萬元用于打賞。平臺曾采取消費限制，但劉某冒充監護人致電后，平臺僅憑電話確認便解除限制。最終法院判決平臺退還24萬元。
這些判例說明，就算是打賞具備網絡服務屬性，或構成贈與合同關系，若違背了公序良俗、存在誘導和監管失職，主播和平臺仍然面臨退還追責等法律后果。
高額打賞糾紛不斷卻屢禁不止，原因是多方面的。
主播逐利失德。在平臺PK、榜單等機制刺激下，部分主播誘導手段花樣百出：有賣慘博同情的，有以返現福利誘惑的，有借“水軍”刷榜造勢慫恿粉絲“沖榜”的，更有甚者，將打賞與線下不正當交往綁定，謀取巨額利益，背離社會責任。
平臺監管缺位。部分平臺為追求營收，以打賞金額決定榜單排名、推薦優先級和流量分配，“刷得越多越顯眼”，刺激非理性消費，對誘導打賞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造成“誘導打賞—監管缺位—違規獲利—亂象加劇”的惡性循環。
消費者理性缺失。有人為追求虛擬優越感，陷入“打賞越多，面子越足”誤區；有人抱著“線上打賞、線下交友”等不切實際的幻想，落入非理性轉賬陷阱；一些未成年人認知淺、自控力弱，很容易被誘導打賞；部分消費者維權意識淡薄，也助長了誘導打賞的氣焰。
法律界人士認為，直播打賞形式多、證據留存難、時間跨度大，不少當事人因耗時耗力放棄維權。加上主播、經紀公司與平臺賠付比例、連帶責任劃分模糊，打賞容易退款難，高額糾紛往往難解難分。
直播打賞的本質，本應是“內容換價值”的良性互動，不能淪為“金錢換流量”的利益輸送。
前不久，中央網信辦發布《關于加強網絡直播打賞規范管理的通知》，從明示打賞規則、規范打賞營利權限開通、提供打賞限額功能等11個方面對直播打賞進行全面規范。
平臺要把好關、當好守門員。要設置以內容主導的流量分配和排名機制，對誘導性話術、違規打賞及時懲處；明示打賞規則、分成比例等關鍵信息，并以直接簡潔的方式公開；完善身份驗證、消費限額、異常消費預警，暢通舉報審核和快速退款通道。
主播要知敬畏，守住法律紅線、道德底線。恪守公序良俗，拒絕低俗、虛假、誘導性話術，不搞“刷榜”“返現”等違規操作，不誘導特殊群體非理性消費。
消費者要理性參與、管好自己的錢袋子。主動設置打賞上限，認清誘導套路，不被虛擬“光環”裹挾。發現權益受損時，要及時留存證據，主動舉報，通過法律途徑維權。
不以規矩、不成方圓。落實好“直播打賞11條”，讓打賞真正成為對優質內容的認可、對真誠付出的回饋，讓每一份“心意”都發自內心、每一筆收入都問心無愧，共同構建清朗健康的直播生態。
總策劃：錢彤、石鋒
策劃：令偉家
統籌：劉雅萱、李代祥
(題圖漫畫由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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