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萬年清到平遠：清朝不是造不出好軍艦，福建船政本可走的更遠！

提起清末海軍，很多人第一反應是北洋水師的“定遠”“鎮遠”，再往后就是甲午海戰的慘敗、馬關條約的屈辱。但很少有人知道，在此之前，中國已經擁有了一支清一色國產戰艦組成的艦隊——福建船政艦隊。

從1869年第一艘國產蒸汽軍艦“萬年清”下水，到1889年自主設計建造的全鋼甲軍艦“平遠”竣工，福州船政局用二十年時間，造出了當時亞洲最亮眼的國產艦隊。這些軍艦有的在臺灣海峽逼退了日軍，有的在中法海戰中戰斗到最后一刻，有的在甲午戰場上擊傷了日本旗艦。這支清一色中國造的艦隊，最終因為清廷的體制問題，在馬江海戰中30分鐘便全軍覆沒。

這不是一個悲情故事，而是一個關于“造得出好船卻守不住海疆”的歷史事實。

一、“萬年清”下水：中國近代造船業的開端

1866年，閩浙總督左宗棠奏請清廷，在福建馬尾創辦船政局。他明確提出“延洋匠教習華人按圖承造”，意圖從引進技術入手，最終實現自主造船。船政局聘請法國人日意格和德克碑擔任正副監督，采購外國原料，聘用外籍工程師教授中國工匠，逐步建立了一套完整的造船體系。

1869年9月，福州船政局第一艘蒸汽動力軍艦“萬年清”號下水。這艘兵商兩用木殼輪船排水量1370噸，主機功率432千瓦，螺旋槳推進，功率和噸位遠超日本同期仿造的“千代”號或“清輝”號。當時媒體報道“中外歡呼，詫為神助”，沈葆楨親自登船試航。

此后，“福星”“伏波”“安瀾”“飛云”等一艘艘自制戰艦陸續完工。到1874年，福建船政已建成15艘近代化兵艦，全部由中國工匠獨立完成建造。中國終于告別了有海無防的尷尬局面。

二、伏波級：批量建造的主力炮艦

伏波級炮艦是船政定型批量建造較多的一款軍艦，堪稱船政早期艦隊的主力。伏波號為船政所造第四號艦，1870年6月開工，12月下水，造價16.1萬兩白銀。艦名取自東漢伏波將軍馬援，寓意“平定海疆”。

伏波級的艦體在“萬年清”的基礎上縮短艦長、增加艦寬，以適應內河作戰需要。它參與了1874年日本侵臺時的抗敵行動，并在1884年中法馬江海戰中有可圈可點的表現。近年來的研究還修正了一個長期流傳的訛傳——伏波艦在馬江之戰中并非“不戰而退”，而是曾與法軍的桿雷艇發生過激烈交戰。

伏波級的意義在于，它是船政技術從“仿制”走向“批量生產”的標志。能定型批量建造，說明設計已經成熟、工藝已經穩定，這比單一造出一艘好船更難。

三、揚武號：國造風帆戰艦的最高工藝

1872年4月，船政第七號艦“揚武”號下水。這是中國自主建造的第一艘西式近代巡洋艦，造價25.4萬兩白銀，是船政早年所建軍艦中成本最高的。

“揚武”號的性能在那個年代相當能打：排水量1560噸，馬力1130匹，航速12節，裝備1門190毫米六角前膛主炮、10門160毫米副炮和2門100毫米副炮。艦上還裝有3節可伸縮式煙囪——海戰時可以收縮躲避炮彈，這在當時是非常先進的設計。

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建造速度。法國監督日意格原以為以中國的技術水平，造這樣的軍艦起碼要耗時15個月。結果船政只用了9個月就完成了，船上許多儀器都是船政自己制造的。

1874年日本侵臺，沈葆楨率船政水師馳援，“揚武”號隨行。當日軍看到中國這支清一色國產艦隊后，評估發現“揚武”號的綜合實力遠超當時日方艦隊主力“日進”號巡洋艦。日本因此大受震動，隨即向英國訂購了鐵甲艦“扶桑”號，加速擴充海軍。

1884年8月23日馬江海戰中，法國艦隊不宣而戰。“揚武”號在遭受46號桿雷艇襲擊、動力被毀的情況下，仍以副炮擊毀了該艇，并用艦尾炮擊中法軍旗艦“窩爾達”號，炸死5名法國水兵。在“揚武”號緩緩沉入江中的一刻，一名水兵爬上桅桿，升起一面黃龍旗——旗還在，艦雖亡。

四、平遠號：中國唯一的全鋼甲國產軍艦

很多人以為北洋水師的主力全是外購艦，其實不然。有一艘中國自主研發制造的全鋼甲軍艦，也曾在北洋水師服役——那就是“平遠”號。

平遠號是福州船政局的第二十九號艦，是在參考法國“黃泉級”近海防御軍艦的基礎上，由魏瀚、陳兆翱等一批中國工程師設計建造的全鋼甲巡洋艦，代表了19世紀末中國造船工業的最高水平。1888年1月下水，正常排水量2150噸，配備2400馬力主機，裝有一門260毫米克虜伯主炮。

平遠號的建造過程并非一帆風順。裴蔭森上疏要求建造三艘鋼甲巡洋艦，但李鴻章認為船政設計方案“動力、火力及布局皆不合理”，主張直接向歐洲購買。兩方爭論不休，恰逢左宗棠逝世，船政失去有力支持，最終改為只造一艘，建成后調歸北洋艦隊。

盡管如此，平遠號在甲午黃海海戰中表現不俗，曾擊傷日本旗艦，證明了中國自主研發軍艦的戰斗力。

五、廣乙級：甲午戰場上搶眼的魚雷巡洋艦

廣乙級是福州船政局建造的鋼脅鋼殼魚雷快船，屬于晚清船政后期技術的代表作。同級艦“廣乙”“廣丙”，每艘造價20萬兩白銀，由魏瀚、陳兆翱、鄭清濂等人監造。

廣乙號全長71.63米，排水量1000噸，航速16.5節，配備120毫米速射炮和魚雷發射管。這兩艘艦原本隸屬廣東水師，1894年5月前往北洋會操時，據記載“廣東三船沿途行駛操演船陣，整齊變化，雁行魚貫，操縱自如”，“中靶亦在七成以上”。李鴻章見其表現優異，將它們留下編入北洋水師備戰。

豐島海戰中，“廣乙”被優勢日艦圍攻遭重創，管帶林國祥被迫在十八島擱淺毀艦自焚，以免落入敵手。而“廣丙”則參加了威海衛保衛戰，最終隨北洋水師投降日軍，1895年12月在澎湖遇風暴沉沒。

六、開濟級：甲午后堅守海防的“老兵”

甲午戰敗后，北洋水師幾乎全軍覆沒，中國北方海防空虛。此時，一批船政時代建造的老艦站了出來。

開濟級巡洋艦是船政建造的較晚一批主力艦，包含“開濟”“鏡清”“寰泰”三艘，單艦造價約36至38萬兩白銀。該級艦采用鐵脅雙重木殼結構，排水量2110噸，航速14.5節，裝備8.2英寸炮等武器。

甲午戰爭后，清廷在北洋水師覆滅的背景下，已無余力大規模重建海軍。南洋水師的開濟、鏡清、寰泰，連同德國造的南瑞、南琛，拖著老舊的身軀毅然北上，填補北方海防缺口，繼續戰斗在中國海防的第一線。直至1902年“開濟”號在南京因火藥爆炸沉沒，1905年“寰泰”號被英國商船撞沉。

七、船政的命運：能造好船，但守不住海疆

從1866年左宗棠創辦船政局，到1907年船政停產，福州船政局共建造各類艦船40艘，占同期國內58艘自制兵船的70%。這個數字說明，晚清的中國不是沒有能力自己造軍艦，甚至可以說，船政的造船水平在當時的亞洲是領先的。

但問題在于，光能造好船不夠。

福建船政局的困境其實很典型：經費常年被壓縮，設備更新跟不上，官兵待遇也一般。據船政后期史料記載，船政局常年經費來自閩海關，隨著財政日趨緊張，船政經費一再削減。1872年甚至有人奏請裁撤福州船政局，認為“糜費太重”。清廷高層對海軍建設的態度反復無常，1874年日本侵臺后短暫警醒，但很快又松懈。更致命的是，朝廷對海戰的理解還停留在“不得先行開炮”的階段——馬江海戰時這道圣旨直接導致艦隊被動挨打，30分鐘內9艘主力艦被擊沉，官兵殉國760人，法軍僅傷亡20人。

日本那邊正好相反。被船政艦隊刺激之后，他們砸錢買鐵甲艦、建新式海軍，一步一步把差距追了回來。而清廷這邊，打完仗就松一口氣，直到甲午年北洋水師被打光，才知道虧欠了太多。

從“萬年清”到“平遠”，從“揚武”到“開濟”，福州船政局的軍艦無論數量還是質量都確實是中國近代造船水平的代表。船造得再好，握在一個不把海防當回事的體制手里，也是徒勞。

福建船政艦隊的興衰不是某個人的責任，而是舊體制面對近代工業的正常結果。能造出軍艦已經很不容易，但要讓它真正守住海疆，光靠造船技術和幾個能干的大臣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