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基金內斗風波，馬英九反擊苦心照護他的長姐，再次印證他的為人

近日馬英九公開對媒體表示，他跟自己的親姐姐馬以南“并沒有那么親近”，一個月頂多見一次面，談不上什么深厚感情。

一個七十六歲的老人，面對妻子和親姐姐聯名發出的照護聲明，竟親自出鏡錄視頻，逐字念出自己的反駁意見，措辭之決絕、切割之干脆，讓人幾乎忘了，眼前這位公開被“劃清界限”的親姐姐，可是當年把他從臺灣一路帶到美國讀書、幫他在異國安身立命的家中“長姐”啊。

要理解馬英九和親姐姐馬以南的關系，得從馬家的家庭結構說起。

馬英九的父親馬鶴凌和母親秦厚修一共生了五個孩子，四個女兒、一個兒子，馬英九排行老四，上面有三個姐姐，下面還有一個妹妹，他是家中唯一的男孩。

父親馬鶴凌給四個女兒取名“以南、乃西、自東、定北”，四姐妹的名字囊括東南西北，這一細節本身就表明父母對這四姐妹有著某種完整的期待。

馬以南1945年出生在重慶，是馬鶴凌夫婦的長女，乳名“BABY”——后來在湖南鄉下被親戚按諧音叫成了“黑皮”，名字背后的這個故事在此后的歲月里被反復提及，成為馬家敘述家族記憶的一個經典場景。

這一年年底，馬鶴凌夫婦赴臺接收，把襁褓中的馬以南寄養在湖南寧鄉外婆家，直到1948年底第二次赴臺時才把她帶在身邊。

1952年馬家全家在臺北團聚定居，從此扎下根來。

馬英九后來在一篇文章中幽默地說過一句話，流傳甚廣——“我一輩子都在住‘女生宿舍’”，因為除了父親，他從小到大身邊全是女性。

這句話聽上去是玩笑，但放在馬家這個由四姐妹圍繞一個獨子的家庭里，它實際上道出了一個很重要的成長背景——馬英九是在一個被女性包圍、被嚴格管束、同時也被小心呵護的環境中長大的。在這種家庭氛圍里，長女和獨子之間的關系，天然就帶著一種復雜的張力。長姐要管事，獨子受關注，兩者之間既有深厚的親情，也埋下了日后博弈的伏筆。

客觀地說，馬以南對馬英九的照顧，確實做到了一個姐姐能做到的極致。

1952年全家定居臺北后，父母為了養家糊口疲于奔命，7歲的馬以南“長姐如母”，帶著弟弟妹妹幫奶奶洗菜、給父母送飯，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有她的身影，強勢的“老大”性格就這樣養成了。

她自己從臺灣大學植物病理學系畢業后遠赴美國馬薩諸塞州州立大學讀生物系，落腳、結婚、在布魯克海文國家實驗室找到研究員的工作，生活一穩定下來，第一件事就是把弟弟妹妹都接到美國來讀書。是她鼓勵弟弟妹妹遠渡重洋，也是她在美國照應一切，從申請學校到找房子、辦手續，甚至幫弟弟妹妹做主選專業，給了一個初到異國的年輕人力所能及的支撐。

馬英九后來能進哈佛法學院讀博士，最初跨出國門的那一步，就是踩在姐姐鋪好的路上。如果說馬英九日后走上政壇有什么最初的“國際化背景”，那么這個背景的最初鋪路者，就是馬以南。

但馬家的家庭關系并不是單向度的，進入政治之后，這對姐弟關系就開始復雜起來了。

2008年大選期間，馬以南被民進黨接連揪出來打——先是爆出她大學時代疑似當過大學聯考“槍手”，接著她在中國化學制藥公司任副總經理時，因臺北市立聯合醫院向中化采購藥品，被質疑馬英九擔任臺北市長時存在利益沖突，被罰了上億新臺幣，后來經過申訴才把處罰推翻。

一個政治人物，被人追著親姐姐的商業背景步步緊逼，這種處境對馬英九來說有多棘手，不言自明，但棘手歸棘手，這些倒也不能全怪馬以南——做生意的姐姐碰上搞政治的弟弟，媒體和政敵把兩個人的職業經歷強行捏在一起做文章，本身就是選舉政治中常見的骯臟招數。

真正讓馬英九難以處理的，是馬以南的性格。

馬以南這個人，跟她父親馬鶴凌一個脾氣：急躁、較真、不肯繞彎子。馬鶴凌生前最疼這個長女，卻也跟她沖突最多，2005年4月在一場為馬英九競選國民黨主席造勢的黨工座談中，馬以南出來打圓場說“爸爸今天是來替英九拉票”，馬鶴凌當著眾人的面直接回了一句：“你不要講，我不認識你喔，最混蛋就是你，我失敗的就是把女兒教壞了”。

一個父親能當眾說這樣的話，父女之間那種火星四濺的緊張感撲面而來。馬鶴凌在自己的回憶錄中也反省過：“以南的才智是多方面的，如果那時家境富有，可以培養她在文學或政治方面發展，改變她的氣質，不至于一直遺傳我的急躁脾氣?！边@段話寫得既有愧疚也有無奈，等于承認了馬以南性格中的某種“缺陷”——或者說，某種跟她的社會角色總是不太合拍的棱角。

這種棱角放到馬英九身上，就變成了難以控制的變數。

馬英九競選國民黨主席的時候，馬以南堅持自己要參選黨代表，團隊內部勸她退選，她根本不聽，“馬英九是馬英九，馬以南是馬以南”；臺北市長初選，馬英九反復強調自己沒有支持對象，馬以南卻公開以“我代表馬市長”的口吻替候選人站臺，氣得馬英九當場跳腳。

還有一次，媒體追著她問馬英九要不要選“總統”，她張口就說“我弟弟一定會選”，那時馬英九的團隊還在內部研判階段，消息一出，整盤棋被打亂。

這是一個控制不住的長姐，也是馬英九政治棋盤上最不可預測的一枚棋子。對馬英九這種一輩子最看重可控性、最在意公眾形象的人來說，姐姐的每一次出格發言，都是在給他精心維護的“干凈”形象增加一道裂痕。

理解了這一層，再來看馬英九這個人，很多東西就說得通了。

馬英九的性格，根子上是被他父親馬鶴凌一手塑形出來的。馬鶴凌這個人，性格瀟灑直率，想唱戲就唱戲，想寫詩就寫詩，做過一千多首詩，做夢都在對詞，為人豪放不羈，但在教育兒子這件事上，他換了一副面孔，變得極度嚴苛。

馬英九從小的生活就像上了發條：早上六點起床念書，練毛筆字，讀《唐詩三百首》、《古文觀止》、《左傳》、《論語》、《孟子》，晚上十點熄燈，雷打不動。

馬鶴凌還給他灌輸了一整套人生準則——“理正氣和，義正詞緩”、“有原則不亂、有計劃不忙、有預算不窮”。

這套教育的結果，把馬英九塑造成了一個極度守規矩、極度講程序、也極度害怕犯錯的“完美孩子”。父親豪放灑脫的部分馬英九沒學到，倒是把自我約束、自我審查這一套學得扎扎實實，幾乎刻進了骨頭里。他出門永遠西裝筆挺，頭發一絲不亂，吃飯要用公筷，連跑步都精確到分鐘——這種近乎強迫癥的秩序感，本質上是他應對父親期待的方式，也是他應對外部世界壓力的方式。

但這恰恰是馬英九政治悲劇的關鍵。

他執政八年，最大的問題不是能力，而是猶豫——該做決定的時候瞻前顧后，該得罪的人不敢得罪，該堅持的事遇到阻力就妥協，出事了立刻“棄車保帥”。

有人評價他“誤把穩重當戰略”，說到了根子上。他的幕僚蘇起后來在書里總結得相當直白：馬英九遇到挫折就退縮，核四案如此、國光石化如此，一有抗議就妥協，發生問題后習慣性地切割身邊的人和事，以求自保。

這種性格放到政治場上就是致命的——一個不敢承壓的人，在風暴來臨的時候，本能反應不是頂上去，而是劃清界限。這個政治習慣，跟他今天對待親姐姐的方式，竟然如出一轍。

有意思的是，當馬英九自己成為風暴中心的時候，馬以南的反應恰恰相反——她不是切割，而是往前頂。

馬英九卸任后，蔡英文當局對他展開了一場可謂鋪天蓋地的司法追訴，短時間內被告了三百多個案子，光是三中案就鬧得滿城風雨。

馬以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有一次姐弟倆談到這些官司，馬以南當場落淚，對馬英九說了一句分量極重的話：“我賣房子，幫你打官司到底?！边@不是一句場面上的漂亮話——馬以南在美國做了一輩子研究員，不是什么大富大貴之人，房產是她最值錢的家當，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說明這個姐姐是真的準備押上自己的晚年，來保弟弟的清白。

而當時的馬英九反倒很篤定，還對關切的友人說：“難道你對我這么沒信心嗎？”從這個小細節里能看出來，這對姐弟的關系始終是一種不對等的錯位：姐姐永遠在替他著急、替他想退路，而弟弟永遠在維持那副處變不驚、一切盡在掌控之中的姿態。這種錯位在平時最多是性格差異，到了關鍵時刻，就成了引爆矛盾的導火索。

這次矛盾之所以鬧上媒體頭條，直接導火索是馬英九基金會內斗。

馬英九撤換了跟了他十幾年的基金會執行長蕭旭岑和副執行長王光慈，指控他們涉嫌侵占背信，但基金會董事會委托的三人調查小組在5月24日公布了調查結論，明確表示“無證據證明”蕭、王二人私吞財物。

馬英九對這結論不滿意，宣布要通過訴訟追究責任。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妻子周美青和姐姐馬以南在5月21日深夜同步發出聲明，措辭克制卻分量極重。兩份聲明落款日期都簽在5月12日，說明馬家人九天前就已經準備好了這份“切割書”，只是忍到局面失控才按下發射鍵。周美青以配偶身份委請馬以南擔任馬英九日后醫療需求及照護的“主要執行者”，馬以南則代表馬家人發聲，希望弟弟“真正退休、安享余年”，將基金會事務全數交由董事會處理。

兩個女人，一個是相伴四十多年的妻子，一個是從小把他拉扯大的姐姐，同時站出來說他需要被照顧——這個畫面的沖擊力，遠遠超過了任何政治對手的攻擊。

聲明背后還有一層更深的動作。

據多方證實，馬以南已于5月15日向臺北地方法院聲請“輔助宣告”，理由是馬英九判斷及表達能力降低，委任律師龍毓梅代理。

5月22日臺北地院證實本周已收分案。一旦法院裁定通過，馬英九在進行訴訟、借貸、財產處分等重大法律行為時，都必須經過法院指定的輔助人同意。

這不是家務糾紛，這是一紙法律程序，直接把一個人的法律行為能力擺到了法官的案頭，而馬英九那邊反應也快得嚇人，第二天就發親筆信回擊，基金會連發多段視頻自證“沒有失智”，馬英九在視頻中親口表態絕不接受姐姐的安排，絕不同意姐姐代表馬家發言，更不會把基金會交給董事會。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馬英九和馬以南之間，已經不是一個“姐弟感情好不好”的問題了。

在基金會控制權、多年幕僚的命運、財產處置權、晚年生活主導權這些具體到不能再具體的利益面前，所謂的親情變得極其脆弱。

馬英九身邊現在寸步不離的人是誰？是金溥聰。這位曾任“國安會”秘書長的老幕僚，以政治手腕老辣著稱，有分析指出他與周美青關系長期不睦。在這次整個基金會風波中，金溥聰全程陪在馬英九身側，馬辦連發多段為馬英九“自證清醒”的視頻，被島內評論人士直接點破——“一紙聲明、七段視頻，這就是金溥聰的手法”。馬以南和周美青緊急發聲明的真實意圖，在不少人看來，正是要把馬英九從金溥聰的掌控中“搶”回來。

回頭去看那個畫面：幾十年前，7歲的馬以南在臺北的家里幫父母帶弟弟妹妹，給全家洗菜送飯；幾十年后，同一個馬以南拿起法律文書，請求法院認定她的弟弟已經不能獨立作出判斷。一個把弟弟從小照顧到大的姐姐，最終用這種方式來“繼續照顧他”，而弟弟那邊的態度只有一句話——“我跟她沒有那么親近”，隨后就把局面全權交給幕僚去對簿公堂。

很顯然，也很遺憾，馬英九最終還是活成了父親教給他的那個樣子：極度自控、極度敏感于外界的任何否定、極度不能容忍有人替他做決定。

馬鶴凌說他是“無缺陷的年輕人”，這話后來成了馬英九一生最想維護的標簽——無缺陷，所以不能接受被質疑“失智”；無缺陷，所以任何試圖替他做主的動作，都是對他整個人格的冒犯。

但政治也好、家庭也好，一個從來不能接受自己有缺陷的人，最終往往會在某個時刻，用最激烈的方式暴露出最深的裂痕。

今天這場姐弟之爭，不過是這個性格邏輯一次遲來的兌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