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報記者 滕朝 編輯 黃嘉齡 校對 盧茜
高圓圓差點與《森中有林》中的角色王秀義擦肩而過。當她讀完劇本時,鄭執筆下的東北,冰雪之下有綠意,困境之中有野草般的生命力。高圓圓一眼就愛上了王秀義——一個離開北京、在沈陽生活十幾年的女人,敢愛敢恨,危險又迷人。這是她多年來一直在尋找的人物灰度。她放下了原本的旅行計劃,接下了這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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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圓圓說她一眼就愛上了王秀義——一個離開北京、在沈陽生活十幾年的女人,敢愛敢恨,危險又迷人。這是她多年來一直在尋找的人物灰度。
在這部由鄭執同名小說改編的電影中,高圓圓飾演的王秀義從中青年演到患有阿爾茨海默病的老人,她不執著于角色的“老態”,更多的是捕捉她的“病態”,完成了跨越四十年的表演。戲外,她保持著自己的拍戲節奏,珍惜與家人相處的向內生活。在接受新京報采訪中,她說自己并非天賦型演員,但“從來沒有放棄去把天花板再掀一掀試試”。在《森中有林》里,觀眾將看到的不僅是一個復雜多面的王秀義,也是一個在表演與生活中愈發松弛通透的高圓圓。
喜歡故事的氣質,更著迷角色的人物灰度
《森中有林》整個故事的氣質是高圓圓非常喜歡的。在高圓圓的印象里,東北給她的感覺是那種冰雪封天的畫面,而故事中寫了一個有樹、有綠色、有春意的東北,這種色彩下面的人物又有一種非常強烈的碰撞感,每一個角色都在自己的困境里面掙扎,情感糾葛交織在一起,“從文字里就已經讀到了一種非常不一樣的東西。”高圓圓說。
看完劇本,高圓圓又立馬去讀了鄭執的原著小說,“雖然導演做了一些改動,但各有各的氣質,我都很喜歡。”見面之后,高圓圓發現鄭執的狀態非常放松,沒有新人導演的緊繃,甚至在片場比私下見面聊劇本還要放松,“你提出任何想法,他都能幫你解答,在一些細節上,他給了我一些非常有用,而且只有他能提供的東西”,高圓圓說,王秀義這個名字,就來自導演現實中的三姨,但故事是虛構的。
片中,王秀義有一段時間在食堂賣飯票。在高圓圓的印象里,她很少見到飯堂的阿姨有笑著臉賣飯票的,“這是一個班味很重的工作”。后來,導演鄭執跟高圓圓說,這是他媽媽的一段經歷。鄭執的媽媽年輕時候是一名歌手,長得很漂亮,之后在沈陽的一家醫院工作,每天中午在食堂賣飯票。有些人聽說賣飯票的大姐特好看,特意來食堂看看。鄭執的媽媽很享受這個狀態。
聽完導演的話,高圓圓一下子就理解了這個角色。她覺得,王秀義一天中唯一對外的社會活動,就是在食堂賣飯票,這完全像是自己的舞臺一樣,所以她這一天是愉悅的,要穿上自己漂亮的衣服享受中午這兩小時的時間。
電影中,王秀義出現在觀眾面前的時候,就已經是一個離開北京,在東北生活了十幾年的女性。但從演員高圓圓的角度,她很好奇,王秀義為什么要離開北京去沈陽。很多人都是往一線城市跑,而她選擇背井離鄉,一定是在自己的城市過得不如意,這種不如意為想象提供了很多種可能性。
王秀義這個角色像野草一樣,極富有生命力,敢愛敢恨,但也充滿著致命的危險,有展現人性復雜的逾越邊界的行為。在高圓圓看來,這正是這個角色的迷人之處。其實,這些年她一直在尋找這種人物灰度。
高圓圓坦言,她過去拍的很多角色,無論是在劇作上還是個人的表達上,常常有意識地去隱藏人物的灰度,這與她當時的心境和成長狀態有很大關系,其實也是一種能量的體現,“我沒有能量去面對灰度,因為灰度是很難把握的,你把握不了的東西就會本能地選擇逃避”。高圓圓說,呈現一個角色極端兩頭的東西,相對會簡單一些,但中間灰色地帶的可能性就像一棵大樹一樣,有很多脈絡可以往各個方向深淺不一地延伸,慢慢越來越大,她也越來越對這樣的角色著迷。
于和偉送的“野花”,是王秀義的魂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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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和于和偉合作,高圓圓就感受到對方在表演上的細膩和專業。
片中王秀義第一次出場,是沈陽“萬順啤酒屋”那場戲——王秀義與于和偉飾演的廉加海兩位舊情人多年后在啤酒屋偶遇。最開始,王秀義坐在情人郝勝利那桌,對于這個人物此時的狀態,高圓圓覺得,陪在郝勝利的身邊可能已經成為王秀義的一個日常,她估計真的是膩味透了現在的生活,整個人是一種非常不耐煩的狀態,會有一種抽離感。所以,當她在啤酒屋看到廉加海的時候,會覺得自己生命的小火苗從那時起一點點滋長起來了。兩人在啤酒屋二樓洗手間外面的時候,有太多過去沒有交代的事情呈現在觀眾面前,只有王秀義執著地問“當初為什么跑”和廉加海的無奈,“因為眼睛壞了”。雖然說來說去就這兩件事,但高圓圓希望觀眾能感覺到兩人之間過去有很多故事。
第一次和于和偉合作,高圓圓就感受到對方在表演上的細膩和專業,她甚至覺得王秀義有很多靈魂上的東西是于和偉幫她注入的。
高圓圓提到一場關于“送野花”的戲。片中,王秀義、廉加海和廉加海女兒廉婕(張天愛飾)在按摩店吃飯。于和偉從外面拿回來一束野花,還帶著泥土,拿個塑料袋兜好,剛好就放在按摩床上的洞里,“送野花”的細節是于和偉的主意,他又隨口說了句臺詞“整個景”。高圓圓其實不太懂這句話,但東北人就能抓取到這句話的一個幽默點。女兒廉婕說:“你得買點玫瑰花啊,你咋這么摳呢。”王秀義說:“野花多好看。”
這場戲,高圓圓印象特別深刻。在別人看來,王秀義就像野花,可是她覺得自己很美,她是欣賞自己的,“不管世間的標準是怎么樣的,我不在你們的評判體系里,也不接受社會規訓”。高圓圓覺得,這是一個非常王秀義的態度,就像王秀義的魂兒一樣。
王秀義這個角色年齡跨度有40年,高圓圓要從中青年一直演到老年。當看到自己老年妝造型時,高圓圓心里咯噔了一下,“覺得特別像我媽媽的樣子”,但她覺得這個角色更重要的還是要找人物的病態而不是老態。高圓圓發現,其實現在身邊60歲左右的女性沒有那么老,身體各方面的外部變化也沒有那么大,她更多的是要捕捉到阿爾茨海默病對王秀義的折磨,王秀義經常處于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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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圓圓的生動演繹賦予了王秀義這個角色更多的復雜性。
高圓圓常常在想,如何去外化王秀義老年的病態。內化的部分她前期做了一些功課,對于這個病情帶給人的狀態,她是能找到的,但這個東西怎么外化,一年過去了,高圓圓還在想從演員的角度怎么還能做得更好。“你現在問我,我依然沒有一個絕對的答案,細到哪個鏡頭怎么表現,我不知道,也許過兩年我會有答案。”
從來沒有放棄勤能補拙
從入行以來,高圓圓都不是作品產量極高的演員,基本一年一部戲,最多兩部。“我沒辦法一直生活在劇組里,我自己的生活也非常重要”,高圓圓坦言,這種工作節奏是自己做的主動調節。
收到《森中有林》的劇本時,高圓圓差點拒絕掉。當時她正在國外出差,工作剛剛結束,算是半出差半旅行,她想給自己放個假,多跑幾個地方玩一玩。但剛好又在路上,高圓圓心想,要不就把劇本看看,結果“一看就放不下了”,這才在作品履歷中多了王秀義這個角色。
如今,高圓圓呈現給觀眾的是一種松弛通透的狀態。其實年輕的時候,她也經歷過焦慮,整個人繃得非常緊。幸運的是,繃過之后她找到了一個松下來的度,“工作的時候該緊還是要緊,回到家那個狀態就已經可以讓我松下來了”。
高圓圓表示,自己生活中很少有社交,這是她主動想要的“一個清靜的生活狀態”。在她看來,演員這份工作很多時候是很向外求的,所以回到生活中,自己對于向外求已經沒有任何渴望了,只是希望回到自己一個很小的生活包裹里面就夠了。不工作的時候,高圓圓完全是一個向內求的狀態。“我對于人和人交往沒有那么強烈的渴望,我目前的生活狀態,已經滿足了我對于人和人之間情感需求的一個上限了,就不需要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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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圓圓表示,自己生活中很少有社交,這是她主動想要的“一個清靜的生活狀態”。
只要不工作,高圓圓喜歡待在家里,希望跟孩子和家人在一起,她覺得家里有很多事情要做,每天想說的話,跟家里人都說完了,沒有什么再想跟更多人說的話了。至于跟閨蜜朋友逛街吃飯,高圓圓笑著說,這種事情在北京是不會發生的,“我確實有一個閨蜜小群,大家在群里每天或者幾天隨便聊兩句就夠了”。
高圓圓曾坦言自己不是有天賦的演員,能看到自己表演的“天花板”。這句話只說了一半,很多人對于她的認知,停留在這句話的前半段,而后半段沒說完的話是,“我從來沒有放棄去打破這個東西,從來沒有放棄勤能補拙這件事情,也從來沒有放棄去把‘天花板’再掀一掀試試,萬一給掀開了呢”。
隨著年齡和閱歷的增長,高圓圓覺得現在和年輕時最大的不同,是對于生活中可能出現的各種變化的態度。過去她對于變化會很抗拒、懼怕,但現在她甚至有些期待,“過去我覺得是我沒有勇氣,或者沒有能力去面對變化,但現在我會期待在變化中還能讓我看到自己有哪些可能性”。高圓圓說,這種生活的沉淀和變化,也會作用到表演,幫助豐富角色,這都是互相作用的。
值班編輯 古麗 實習生 沈玥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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