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之間 多彩肅北（邊城記）

原標題：黑白之間 多彩肅北（邊城記）

肅北烏蘭牧騎演員表演《云冠錦袍》。 陳天良攝

馬鬃山鎮景觀。 巴音松布爾攝

山西（右）在那達慕活動上演唱祝贊詞。 張婭妮攝

鹽池灣濕地風光。 孟根朝力攝

肅北蒙古族自治縣，甘肅省唯一的邊境縣。

肅北在地圖上被分為南北兩塊：南邊祁連山地區，冰雪覆頂；北邊馬鬃山，黝黑如墨。一黑一白，隔著敦煌、瓜州、玉門三地，南北兩塊遙遙相望，構成了人們對肅北最直觀的印象。

記者走進肅北，濕地草原泛起新綠，大批候鳥正在歸來，繡著紅、藍、橙、綠各色紋樣的蒙古族服飾，隨烏蘭牧騎演員的翩躚舞姿而流動……一幅生機涌動的畫卷在眼前鋪開。

小縣城有大非遺館

行進肅北縣城，遠遠就能看到蒙古包外形的肅北縣非遺館，這是甘肅省規模最大的縣級非遺館。

展館外，蒙古族特色樂器馬頭琴、托布秀爾模型陳列有序。只見一面墻上噴繪著雪山腳下的駿馬，馬頭采用立體造型，似要跳出墻壁。

步入非遺館，我走進一間全息VR體驗室，畫面中“剪胎發”的現場讓人身臨其境。之前在肅北街頭兒童游樂場，我碰到過許多長發飄飄的小孩，家長介紹，這里蒙古族的小孩3歲前都保留胎發，直到“剪胎發”的儀式完成。回到畫面中，受邀眾人接力剪掉孩子的頭發，傳遞對小孩的祝福，獨特而充滿愛意，一位老者在旁吟唱悠揚的曲調，聲、光、電交織，豐富了我對這一儀式的想象。

展館內，我見到了畫面中的老者。老人名叫山西，今年68歲，是肅北蒙古族祝贊詞國家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原來，那悠揚的吟誦曲調是祝贊詞。

山西熱情邀請我走進他的工作室，聊到盡興處，他現場演唱了一段《巴音頌》，曲調高亢婉轉、氣韻流暢，時而蒼涼悠遠、時而溫潤綿長，猶如一首自由詩。山西謙虛地稱自己年紀大了，嗓音條件不比以前，但隨著當地組織傳承人進校園活動的開展，他欣喜地看到許多年輕人對祝贊詞有著濃厚興趣，正在接過自己手中的接力棒。

像這樣的非遺傳承人工作室，在肅北非遺館有25間，其中最為艷麗多彩的，當數蒙古族服飾國家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娜仁其其格的工作室。

來到她的工作室，仿佛翻開了一部立體化的民族服飾史：各式各樣的長坎肩、長辮套、高頂長纓帽，體現出游牧民族的審美情趣，也蘊含著其適應嚴寒氣候的生活智慧。服飾上紋樣的設計更具特色：山、水、云紋象征對祁連山雪峰的敬仰，火焰紋寓意驅邪祈福，藍橙綠紅等色彩明快碰撞。“針腳藏在紋樣里，就像傳統藏在生活里。非遺館有了展廳和工作室，學徒和服飾愛好者能天天來參觀學習。”娜仁其其格說。

非遺館二樓演藝廳，精美的蒙古族服飾是一抹亮麗風景，肅北烏蘭牧騎舞蹈演員在這里為當地居民帶來惠民演出。“烏蘭牧騎”蒙古語本義為“紅色的嫩芽”，后專指紅色文化工作隊，活躍于農村牧區。成立于1974年的肅北烏蘭牧騎，是甘肅唯一一支烏蘭牧騎，也是甘肅唯一的少數民族邊境縣文藝團體。

“正排練的《云冠錦袍》，就是要通過民族舞蹈來展示我們的服飾文化。”烏蘭牧騎青年舞蹈演員于嘉敏說。

祁連腹地藏候鳥

祁連雪山、夢柯冰川、白唇鹿、野牦牛……祁連山國家公園酒泉分局自然教育與生態體驗館，系統展示了祁連山自然景觀和生態保護成果。

“現在，黑頸鶴回來了，走，去鹽池灣看看！”參觀完展廳，我收到這樣的邀請。

“鹽池灣”的美名，我初到甘肅時便有耳聞。鹽池灣亦名夏日格勒金，意為“太陽的光芒”，疏勒河、黨河、榆林河均發源于此。連片濕地水草豐茂，候鳥成群結隊，一些大種群往往數千只以上，許多觀鳥愛好者在候鳥遷徙季慕名而來。

此時并非觀鳥最佳時節，但能看到黑頸鶴，仍使我感到興奮。

越野車在黨河峽谷穿行，沿路風光多是戈壁，一個上坡，車輛前視鏡被沙塵模糊。翻過最后一個埡口，風景陡然開闊。車窗外一條細流，順著河道蜿蜒向前。

“這就是黨河。”甘肅鹽池灣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護中心保護監測科副科長付鴻彥介紹，黨河是敦煌的“母親河”，多年來，通過嚴格落實生態管護、實施濕地修復與水源地保護工程，這里的冰雪融水與地下水得到有效涵養，不僅維系著敦煌綠洲的生生不息，更守護著月牙泉“沙不進泉、泉不枯竭”的千年奇觀。

肅北緯度偏高，鹽池灣地區海拔超3500米，路遇的人們還穿著厚外套。一行人下車，前方水面上，落著一些赤麻鴨，間雜幾只頭頂橫紋的斑頭雁，它們都是這片濕地的常客。

“在鹽池灣，很多時候看鳥不需要望遠鏡。”甘肅鹽池灣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護中心鹽池灣保護站副站長趙銳解釋，許多水鳥并不怕人，長期以來，水鳥與湖邊生活的牧民形成了一種生活默契。更重要的是，在經年累月對濕地候鳥的守望中，守護者們鍛煉出了相隔數里肉眼辨鳥的本領。

與終日和鳥相伴的“熟練工”不同，我和同行幾位初來者，舉著高倍望遠鏡，摸著長焦攝像機，始終未能尋到黑頸鶴的蹤影。就在我以為此行與黑頸鶴無緣時，趙銳輕輕拍了拍我：“快看！那兩個大個子就是！”

我曾在其他城市周圍的水庫見過黑頸鶴，觀鳥愛好者“長槍短炮”，聚在一起欣賞濕地精靈。而在鹽池灣，我感到我們才是闖入這片天地、被觀摩的外來客。風、溪水、高原野生動物，才是這里真正的主人。

觀鳥結束，我們來到甘肅鹽池灣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護中心扎子溝保護站，護林員巴依力格告訴我，黑頸鶴的蒙古語譯成漢語是牧馬人，有崇高的含義。在牧民家庭，大人總會教育小孩不要“招惹”它們，“現在想來，這也是在引導我們保護鳥類、愛護大自然。”

在扎子溝長大、與候鳥同成長，巴依力格對鳥類的行為有許多獨到觀察：有時母鳥會裝作受傷吸引天敵，寧愿犧牲自己，也要保護幼鳥。“在這里工作，讓我感受到動物的生存智慧，更堅定了自己守護候鳥的決心。”

“除了候鳥，還有巖羊，只要不動，就和石頭一個顏色，非常可愛。”巴依力格介紹，并歡迎我下次再來。

馬鬃山下傳故事

肅北與生態保護的淵源，刻在馬鬃山的巖畫上。

在肅北縣博物館，館長賽依吉爾格力指著展柜里的巖畫拓片說：“很多人以為牦牛只生活在青藏高原，可馬鬃山的巖畫里，早就留下了它們的身影。”

初聞“馬鬃山”，有一種直插云霄的氣質。可真正站在這片蒼茫戈壁之上，不見令人望而卻步的陡峭峰巒。黑漆漆的山巒起伏，倒確有幾分像駿馬奔馳飛揚的鬃毛。走近細看，那“馬鬃”其實是許多小山頭。

馬鬃山鎮就臥在這片戈壁深處，是肅北最北端的邊境小鎮。鎮上的地標碑，彰顯著馬鬃山四通八達、扼守四域的地緣價值：東鄰內蒙古、西通新疆、南抵青藏、北界蒙古國。

這座常住人口2000多人的小鎮，人不多，羊不少，黃羊、青羊、北山羊都在此繁衍。

全球規模最大、功能最全、參與范圍最廣的地下實驗室之一——中國北山地下實驗室也扎根于此，這片曾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稱為“最不適宜人類生存之地”的戈壁。

“我們的祖輩，大多是帶著‘為國戍邊’的信念和決心，從四面八方遷到這里的。”馬鬃山鎮鎮長趙鑫的話里，藏著小鎮的過往，“不過，當年的苦寒戈壁，如今早已變了模樣。”

“全國民族團結進步模范集體”“平安邊境模范鄉鎮”“全省民族團結進步示范單位”……懸掛在鎮政府墻上的牌匾，見證了一代代戍邊人扎根戈壁、奮力拼搏的事跡。

還有許多故事，藏在衛東國的“黑戈壁陳列館”里。衛東國，馬鬃山鎮政府退休干部。“16年前，我憑著一股執念，建起了這座館。”衛東國向我介紹，“我家搬到馬鬃山60多年了，守護邊疆是刻在骨子里的信仰。退休后，我四處走訪，把和黑戈壁有關的老物件、老資料都收集來，想讓更多人知曉這里的歷史。”

衛東國口中的黑戈壁，是一片橫跨甘新兩地、面積約20萬平方公里的區域，主要為無人區。陳列館里，黑喇嘛城堡的殘片、楊增新明水軍事要塞的舊物、漢代明水古城的遺址拓片，分16個篇章，訴說著塞外戈壁的風云往事。

除了黑戈壁陳列館，衛東國還開辦了軍警民守邊保國展覽館、戈壁駱駝文化展覽館，三個展館常年免費對外開放。展館距馬鬃山鎮區較遠，可只要有游客想去參觀，他都會主動駕車前往講解。“以前小鎮閉塞，沒人來，也沒人知道這里的故事。”衛東國笑著說，如今京新高速、額哈鐵路、馬橋公路等開通，越來越多的游客走進馬鬃山，“通過我的展品和講解，讓更多人了解黑戈壁、記住馬鬃山，我做這些就值了！”

夕陽西下，余暉灑在馬鬃山的黑巖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曾亦辰）

（人民日報海外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