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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yī)院走廊的白熾燈管壞了一盞,剩下的那一盞把墻面照得發(fā)青。
彭康蹲在手術(shù)室門口,兩只手交叉著按在后腦勺上,把自己縮成一團。
里面是他五歲的雙胞胎女兒,兩個都躺在臺子上,兩個腳后跟全被菜刀劈開了。
早上他出門的時候,貝貝和菲菲還一人抱了他一條腿,仰著臉說爸爸下班帶糖回來。
他送了一天快遞,下午接到房東電話,那邊聲音又急又抖,說你兩個娃兒不行了。
他騎電動車往醫(yī)院趕的時候摔了一跤,膝蓋上蹭掉一塊皮,到急診室門口看見床上那兩個小小的身子上蓋著白被單,被單底下全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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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腿一軟,跪在了掛號窗口前面。
醫(yī)生說傷口不是一刀砍的,是反復(fù)劈剁,從跟腱到血管神經(jīng)全斷了。
貝貝臉上還有一道十厘米長的刀口,從眼角一直拉到下巴,確定毀容。
菲菲的跟腱缺了一塊,被刀帶走了,要想站,只能把剩下的筋從中間劈開縫補上去。
彭康聽完以后沒說話,把臉埋在掌心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沒發(fā)出聲音。
隔壁床的菲菲醒了,沒哭,只是渾身發(fā)顫,嗓子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隔半天才擠出來一句爸爸我腳沒有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睜得很大,看著天花板,沒看自己的腳。
房東站在病房門口,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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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聽見屋里孩子在哭,哭得不像普通的哭,是那種疼到極處才會發(fā)出的尖叫。
他跑去窗戶邊往里一看,大的那個趴在地上不動了,小的那個拖著兩條腿往門口爬,身后拖了一道長長的血印子。
門窗都被從外面鎖死了,他進(jìn)不去。
他問菲菲誰砍的,菲菲說阿公。
菜刀。
好多刀。
阿公我害怕。
阿公叫任海林,彭康的繼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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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康十歲那年親生父親沒了,母親拉扯了他幾年,后來這個倒插門的繼父進(jìn)了家門。
兩個女兒從生下來就是任海林幫著帶的,換過尿布喂過飯,抱在膝蓋上教過認(rèn)字。
彭康在派出所里聽到民警說出任海林三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僵在椅子上,嘴張了好幾次,最后問了一句,是不是搞錯了。
任海林是自己走進(jìn)派出所的。
他先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值班民警問他有什么事,他說沒事,坐一會。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說他把孩子砍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身上干干凈凈,指甲縫里沒有血,衣服是新?lián)Q的,手也是洗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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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問他兇器呢,他說扔了。
問他砍孩子的時候孩子在干嘛,他說在喊,喊爸爸救命。
審訊的時候他什么也不肯說,翻來覆去就一句認(rèn)罪。
民警問急了,他忽然冒出來一句話——我只打得過小的,大的我打不過。
彭康后來在派出所走廊里坐了一整夜,一直在想一件事。
三年前他媽滿臉是血地跑來找他,任海林賭癮犯了,要錢沒給,拿菜刀背砍了她的臉。
他沖過去打了任海林一拳。
就打了一拳,打完以后日子照過,任海林照樣在家里吃飯,照樣帶孩子,逢年過節(jié)一桌子人坐在一起,沒人再提過那件事。
他以為這事翻篇了。
任海林記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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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貝和菲菲手術(shù)后被推進(jìn)了普通病房,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腳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紗布底下滲出來的血印子一天換好幾回。
菲菲半夜總是疼醒,醒了就哭著要爺爺。
她問她爸,公是壞人嗎,我是不是做錯了什么。
彭康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坐在床邊,握著女兒的手,一直到天亮。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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