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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圈處就是甕子洞棧道,從這里開始,古代都掛上了鐵鏈
住在野三關,有時到巴東縣城辦事,順便到西陵峽口轉轉,多次聽到鏈子溪的名字。因為到過沅江的甕子洞,那里有條寡婦鏈,便想象得出鏈子溪一定是以鐵鏈得名,查資料果然。
那年開車走湖南沅江,把車開到夸父村甕子洞旁,時任村長知道我們考察寡婦鏈,熱情幫忙。他動用了村里的小船,把我們一行幾人帶上船,向寡婦鏈劃去。
船行到懸崖前停下,我們一一小心上岸,踏著當年纖夫們開鑿出來的纖道,貼著崖壁一步步向前走去,腳下,雜草小樹牽衣待話,提醒慢走慢行,漩渦滾動的沅江,就在崖下身邊。
五強溪水利樞紐工程在它的上游幾公里處,這翻滾著漩渦的江水,只是五強溪水庫泄漏的小股水流加上短途接納的溪水。僅憑這樣的水流,就讓人生出恐懼的感覺,何況沒修水利工程的當年!
崖壁被當年的纖夫們開鑿出巨大的豁口,在不能容身的崖壁上,代代纖夫躬身穿越千百年。這樣的崖壁,在沅江流域比比皆是,只是這段沒有淹沒,彌足珍貴。
它的石料無法被人類用來蓋房砌屋、修路架橋,它是一個巨大的山崖,由江石和泥土積壓而成,青色的鵝卵石是崖壁的主角,沈從文眼里筆下,山崖是青黛色的。
沈先生沒有我這樣的閑情,他當年只是坐在船里的匆匆過客,而我,是為了寡婦鏈而來,所以我走上了這條纖道。
崖壁上,我看到了殘存的寡婦鏈,只剩下幾個鐵環嵌進深深的崖壁,銹跡斑斑。崖壁高處,風雨不能侵蝕的凹處,有白石灰水刷就的“革命修河”字樣,這字應該也有些年頭。據說正是那次革命修河,壁上的牛鼻石,全被敲掉了鼻子,而當地老人們小時候還見過的寡婦鏈,從此不再穿掛。
相傳這地方田地少,瀕沅江,男人便多做纖夫,也多因拉纖過灘失足,被滾滾沅水吞沒,留下一村寡婦。
一張姓寡婦,其公公、丈夫、兒子都為拉纖而死,于是,她以賣唱為生,化緣乞討。每湊夠一筆錢,便請鐵匠打一節不封口鐵環,待鐵環湊夠一截長度,再請鐵匠合環成鏈,在甕子洞江岸絕壁上,開鑿纖道,掛上鐵鏈,過往纖夫,手拉鐵鏈,借力拉船,從此,一個個家庭得以圓滿。待這位寡婦滿頭銀絲再也化不動緣的時候,“寡婦鏈”的傳說,便溫暖了整條沅江百萬船工。
這位姓張的寡婦以后半生的化緣堅守,留下了一個姓氏一個凄美的傳說。我真不把它當傳說,而是把它當作人間真實的故事。她以一個標本式人物形象出現在各村各寨長河碼頭以及河街,只要知道她是纖夫的遺孀,沒有一個人會置之不理。職業上的共同性,命運上的相似性,使得她成為大家關注的焦點,再窮,也會為當下和未來的纖夫積德,這是一個利益的共同體啊。
摸著崖上殘存的鏈環,我的心有出血的陣痛。這條沅江,這甕子洞段,江水之險惡,纖道之難行,我們的想象遠不及置身于拉船上灘的現實和放船下灘的驚險。可惜歷史不太聽話,重放已經成為不可能。但是,史料還是透露過一些信息,帶著我們回到那個已經開始迷蒙的當年。
明代,百歲老人廖翰文,人稱善人,相當于今天網絡時代的“捐贈哥”,制鐵索數百丈,鑿孔系索,“舟行始利”;
清代辰州知府劉應中帶頭捐銀打鏈,手下官員紛紛響應,還刻碑立于甕子洞旁。
那么多善人和官員,在漫長的歷史時間里,為這斷斷續續2000米的纖道,捐資鑿崖,買鐵打鏈,歷史零星地記下他們的姓名,而民間,卻把所有的功德,記在一個有姓無名的寡婦頭上,這是民間文學的典型塑造,體現了人心的歸向,這是歷朝歷代數千萬船工的期盼祈禱,其人性美人情美,感天動地數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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