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德里一家醫院門外，我第一次見到他。
不是在玻璃墻后面，是在街上。只是政治還沒登場的時候。
公共診所幾步開外，記者們帶著設備聚成一團，從最新緊急報道傳來就等在那里。夏日悶熱沉甸甸的，沒來由地撩撥著脾氣。衛星轉播車旁邊，記者們補妝、整理衣服。手機一遍又一遍地檢查，循環往復。
一個年輕記者的聲音劃破安靜，對著鏡頭練習臺詞："國家想要答案……"這句話黏在我腦子里，我側眼看了看。周圍人只是躲著麻煩。可緊張還是滲了進來。
醫院外面，家屬們坐著，等得筋疲力盡。有人整夜沒睡。一位老人頭枕著疊好的毛巾，直接睡在地上。
混亂中間，電視攝制組還在找不同角度。
就在那時，旁邊一位上了年紀的記者讓麥克風垂下來，低聲說了一句，從此刻在我腦子里——"這不是新聞了。"
我想，印度媒體是慢慢變的。
一開始沒人察覺。那時候，故事慢慢來。每天清晨新報紙出現。人們坐著看晚間新聞。記者說話謹慎。
如今，什么都不等了。從前能等的事，現在每時每刻都在推。每個標題都是"重大"。每場辯論都是"歷史性"。
爭吵起得很快，不管開頭多平靜。片刻之后，升高的不是答案，是嗓門。
印度黃金時段的電視爭論，不知從何時起因為喧鬧表演而非清晰事實引來批評。不久后，學者開始注意到廣播頻道和網絡平臺上裂痕加深。
其實現在不需要研究論文也能看見。你在自己家里就能感覺到。
我父親晚飯時不看新聞了。
這很說明問題。從前，電視報道填滿晚餐時的房間。如今大多數人幾分鐘內就調低音量或換臺。太多叫喊。太多憤怒。太多表演。
上周，爸爸看了一場電視上的吵鬧爭論。然后他輕聲說："嗯。他們說話不是為了告訴我們。他們說話是為了打敗對方。"
奇怪，有些話就是會留下來，像這句——鋒利、真實、無法忽視。
如今大多數爭論感覺是編好的，不是報道出來的。表演取代了真誠交流。聲音互相喊過去，而不是傾聽。所謂的對話常常只是噪音疊在更響的噪音上。注意力每次都贏過真相。分歧變成戲劇，排練過、可預測。
一個主播在喊。六個嘉賓在打斷。紅色圖形每秒閃爍。結束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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