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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訊正在給組織做更多“減法”,以破解AI慢人一步的焦慮。
文|《中國企業家》見習記者 林秋藝
記者 王怡潔
見習編輯|李原 編輯|何伊凡
頭圖來源|視覺中國
5月,一則關于騰訊微信事業群(WXG)將取消“組長負責制”的消息,開始在圈內流傳。與以往官方發布的調整不同,這次變革沒有全員郵件或內部公告,而是在“地下”進行。
多名騰訊在職、離職員工告訴《中國企業家》,WXG多部門正在試行“項目負責制”。此前,騰訊架構以組為單位,一個組少則三五人,多則十余人,由組長安排工作;幾個組再合成事業部或工作室,由總監帶隊。調整后,分組模式被打破,員工按項目組隊,實線組長、總監被“項目負責人”取而代之。
有員工評價:這次調整,主要是為了強化業務和業績導向,弱化基干的管理職能。“以前組長、總監的位置是固定的,變成項目負責人后,那就要‘可上可下、自負盈虧’了。”
相似的變化,也正在騰訊混元大模型團隊中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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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視覺中國
有員工透露,騰訊AI業務負責人姚順雨上任后,將匯報線從“基層員工—組長—總監”,簡化為了“基層研發—項目方向負責人—姚順雨”三級,讓管理跟著業務走。
這場轉型背后,是騰訊希望打破山頭文化,推行干部年輕化,激活組織動能的決心。另外,騰訊或許也在嘗試給組織做更多“減法”,以破解AI“落子”慢人一步的焦慮。
此刻的騰訊,正在遭到資本市場冷遇,股價從2026年1月的633港元高點,跌到了5月20日的455.20港元,市值蒸發近三分之一,約1.5萬億港元。不斷下滑的股價,也讓許多騰訊員工的薪酬縮水,內部人心浮動。
5月13日,騰訊發布2026年Q1財報,財報會當天,馬化騰在面對“騰訊AI是否落后”的提問時回應:“一年前,我們以為上了船,后來發現那個船漏水了。現在感覺站上去了,還坐不下去,還是希望船速能快一點。”
據《中國企業家》了解,近年來騰訊對重塑組織已做了許多努力,馬化騰為此多次在內外表態。但變革的真實效果,與市場期待還存在落差。更有員工直言:“騰訊不是組長太多,而是山頭太多。”
“年輕化”不易行
負責人制和組長制到底有什么區別?是最近在騰訊內部,頻頻被提出,卻沒有一致答案的問題。“換湯不換藥,leader仍然是此前的組長和總監,新人還是很難上位。”一位騰訊員工說。
員工更多的觀感是,調整像是頭銜的重新排列組合,而非權力的真正讓渡。這種“換湯不換藥”的局面,與馬化騰力推數年的“干部年輕化”愿景形成了鮮明反差。
2019年前后,馬化騰曾在內部會議上拋出尖銳問題:“騰訊一兩千個總監級干部里,30歲以下的有多少?答案是不到10人。”這個數據讓騰訊決定:通過中層干部調整,以適應業務變化。彼時,馬化騰還說了一句后來被外界廣泛引用的話:“可能你什么錯都沒有,最后就是錯在自己太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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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化騰 來源:中企圖庫
但從2020年前后,“居家辦公”等變化讓互聯網、游戲業務意外獲得增長機會,也讓騰訊組織人才快速膨脹,“年輕化”的變革節奏隨之被打斷。
2023年,馬化騰發布全員信“舊事重提”。他提出要讓“狀態最好的人上場”,并解釋稱:“狀態是激發出來的,行為是可管理的,結果是可以度量的。”這一表態也被解讀為,高層已對騰訊業務產生結構性擔憂,決心徹底變革組織。
有離職員工告訴《中國企業家》,從彼時開始,PCG等BG就在小范圍改革“組長制”,變為“項目制”。“有段時間,管理層還暗示過,以后新提拔的組長,要盡量在30歲以下。”
“項目制”除了改變了匯報層級,也將“自負盈虧”放在了更重要的位置。上述員工表示,改革后,員工的年終獎也將與所在項目的盈利情況直接掛鉤。
組織還需合力
這場“消滅小組長”的改革,在騰訊內部引發了兩種聲音。有人視其為敏捷轉型的關鍵一步;也有人認為治標不治本,難破深層病灶。
2026年1月的年度員工大會上,馬化騰再次提及:過去一年騰訊“大幅優化了AI人才結構,引入了更多年輕化的原生AI人才”。
但有技術側員工表示:騰訊AI布局目前仍然比較分散。WXG、TEG(技術工程事業群)、CSIG(云與智慧產業事業群)都各有大模型團隊,缺乏統一的頂層設計和資源協調。而微信手握最大流量,被集團寄予了破局希望,卻尚未跑出標桿級AI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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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視覺中國
事實上,WXG在這次變革中首當其沖,很大原因也源于正在承受來自集團層的創新壓力。
5月13日的財報會上,劉熾平強調:“在微信生態系統中,我們有機會創造一個非常獨特的人工智能,包括社交圖譜、通信、社區等,以及公眾號和視頻號為代表的內容系統。”
微信需要與AI整合,創造嶄新的產品的背景下,其所需的工作量和資源也隨之激增。據《中國企業家》了解,在2026年騰訊年會上,曾有微信高層公開表達了希望自己訓練大模型,集團能給予更多GPU支持。
但微信多線承壓的同時,WXG獨立于集團、各自為戰的問題,也引發了一些內部不滿。
有員工透露,微信不喜歡使用公司開發的CodeBuddy工具,更愿意自建平臺或模型。原因一方面是用自家模型,還要走內部結算,“反正開源模型可以自己搭建和部署,可替代性比較強”。另外“自家模型的能力,可能滿足不了微信的高標準”。
類似的“諸侯割據”局面,在元寶團隊身上同樣存在。2025年1月,元寶從TEG被劃轉至CSIG,由原騰訊會議負責人吳祖榕接管。
《中國企業家》獲悉,元寶產品端最近一年新引入了不少字節背景的員工。同時,吳祖榕也將騰訊會議的舊部帶入了元寶。雙方經常理念不合。一位接近騰訊的人士直言:“兩邊經常打架。”
為解開癥結,騰訊也寄希望于借助組織改革,將壓力下沉。但有兩位資深人士向《中國企業家》表達了相似判斷:騰訊一直找不到狀態,根源還是在頂層,“對AI的重視與資源傾斜不足”。
“盡管騰訊在GPU采購上加碼,但騰訊云的打法還局限于自身云業務的延伸,仍處在跟隨者位置,沒有建立起主導性優勢。在社交、游戲、內容電商等高價值流量場景中,騰訊也沒有表現出強烈的AI創新和落地意愿,技術與業務的融合停留于表面。”一位行業人士說。
薪酬激增,股價低迷
這場以“去小組長化”為核心的組織改革,本質還是騰訊在多重壓力下的破局之舉。
開年以來,騰訊控股股價一路震蕩下行。市值縮水近三分之一,這也給高度依賴股權激勵綁定人才的騰訊提出了嚴峻挑戰。
騰訊2025年財報顯示,公司“股份酬金開支”為318.59億元,同比增長36%;而“總酬金成本”為1307億元,同比增長15.9%——股份酬金增幅的36%,遠高于總酬金成本15.9%的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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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袁茂麗
據騰訊員工透露,為了招募AI人才,許多核心骨干被許諾了大量股權激勵——這也是當下行業的通行做法。字節跳動同樣推出了專屬的“豆包股”,以獎勵核心骨干。
但資本市場已進入AI敘事周期,而騰訊的AI業務不及預期,造成市場預期下調。而股價的低迷,又進一步影響到了核心員工的收入和士氣,為招攬更多人才籠上陰霾。
今年春節各家的AI紅包大戰中,騰訊投入不菲。財報顯示,第一季度騰訊的資本開支達到319.36億元,同比增長16%,環比增長63%。但留存難以令騰訊滿意。QuestMobile發布的《2026中國移動互聯網春季大報告》顯示,2026年3月,豆包MAU達到3.45億,位列AI原生App規模榜TOP1;元寶MAU僅5734萬,排在榜單第4。
近日,業內開始流傳“姚順雨將離職”的傳言。雖然騰訊很快辟謠,但傳言也折射了市場對騰訊AI戰略穩定性、核心人才留存能力的深層擔憂。
馬化騰的表態:“現在感覺站上去了,還坐不下去,還是希望船速能快一點。”更已直接向技術團隊施壓,要求盡快跑出成果。
當業務推進受阻,組織調整往往成為優先選項。但依靠組織層面的“減法”,未必能真正幫騰訊快速擺脫“死亡螺旋”。騰訊最需要的,還是及早拿出真正令市場信服的AI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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