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不可能有絕對的公平,梁山一百單八將排座次的時候,更是把那些原本稱兄道弟的人分成了天罡地煞兩等,這就叫階級固化:不管天罡正將有多弱、地煞副將有多強,也不管誰的功勞大誰的功勞小,受招安是天罡得金牌,地煞得銀牌;征方臘歸來,即使天罡正將寸功未立,也能受封武節將軍、諸州統制,地煞副將即使先登陷陣斬將搴旗策勛十二轉,也只能受封武奕郎、諸路都統領。賞賜是正將金銀五百兩、采段八表里(一表里似乎約等于一匹或一套上下裝所需的綢緞),副(偏)將金銀三百兩,采段五表里。
論功行賞在《水滸傳》里是不存在的,梁山一百單八將排座次,也不是按個人武功和對梁山貢獻——要是比貢獻和武功,病尉遲孫立比兩頭蛇解珍雙尾蝎解寶更有資格當天罡,丑郡馬宣贊也能打過一半的天罡正將。
解珍解寶位列天罡,還真不是十分不公,因為他們也屬于梁山需要的“叢林特種兵”,善于使用窩弓淬毒弩箭,個人武力值也很高:“弟兄兩個都使渾鐵點鋼叉,有一身驚人的武藝,當州里的獵戶們都讓他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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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珍解寶身高都在七尺以上,這已經不算矮了:古典小說慣例,只有身材夠高或夠矮的人才會被記上一筆,比如一丈的郁保四、九尺的盧俊義、八尺五六的關勝、八尺四五的朱仝、八尺的林沖魯智深武松,六尺左右的燕青、張順、宋江,李逵身高多少施耐庵沒寫,估計是身高中等,并不出眾——有人說李逵也是身高八尺,但水滸原著對此并未提及,林沖魯智深武松之外的八尺好漢是入云龍公孫勝、石將軍石勇、混江龍李俊、病尉遲孫立、丑郡馬宣贊、遼國第一員上將兀顏光都統軍。
解珍解寶進入天罡序列問題不大,晁蓋在曾頭市中的那一支毒箭,連吳用都看不出來用的是何種毒藥,也找不到解藥,那就很說明問題了:江湖人物用的毒藥一般都有解藥,獵戶對付的目標是猛獸,下藥量大管飽,還不需要解毒。
解珍解寶在三十六天罡中倒數第三第二,位置并不算太高,另外三位天罡正將位置高于魯智深武松,但拿得出手的武功戰績卻幾乎沒有,可見宋江吳用對“帶資進組”的二龍山頭領是進行了刻意打壓的。
這里我們有必要解釋一下:小旋風柴進排在第十位是沒有問題的,因為他不但“出身高貴”,而且江湖上很有名望,很多梁山好漢都受過他的恩惠,其個人武功也是很不錯的——他詐降進入方臘陣營臥底,與花榮、關勝、朱仝單挑雖然是假打,但與花榮“斗到間深里,絞做一團,扭做一塊,與關勝“兩個交鋒,全無懼怯”,要是柴進武藝低微,早就被方臘手下的高手看出破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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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進作為梁山“原始股東”,排名第十不是高了而是低了,秦明上梁山較早,上山前軍職很高,排名靠前可以理解,雙鞭呼延灼、撲天雕李應、美髯公朱仝排在魯智深武松前面,就有點太說不過去了:要論貢獻,魯智深是帶著三山人馬入伙,要論武功,魯智深打那三人都是必勝之局,要論人品,梁山其余一百零七人,誰能比得過魯大俠?
雙鞭呼延灼是曾與魯智深交過手,兩人是馬戰而非步戰,騎著大白馬長途奔襲而來的魯智深氣兒還沒喘勻,就跟以逸待勞的呼延灼展開激戰:“魯智深輪動鐵禪杖,呼延灼舞起雙鞭,二馬相交,兩邊吶喊,斗四五十合,不分勝敗。呼延灼暗暗喝彩道:‘這個和尚倒恁地了得!’兩邊鳴金,各自收軍暫歇。”
讀者諸君請注意:呼延灼和魯智深打斗,是雙方同時鳴金收兵,以逸待勞的呼延灼拿不下長途奔襲的魯智深,要是魯智深以逸待勞,可能早就把呼延灼一禪杖打落馬下了。
魯智深組合了上千或數千人馬壯大梁山實力,呼延灼則是被梁山打得僅以身免,而且他的鐵甲連環馬還打死很多梁山嘍啰,射傷了林沖、雷橫、李逵、石秀、孫新、黃信,對梁山不但無功而且有過,再加上其人人品低劣,更是不應該排序靠前——呼延灼既對不起欽賜他踢雪烏騅的趙佶,也對不起為他提供精良裝備的高俅,更對不起收留他的青州知府慕容彥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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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灼坐在魯智深上面,那就是宋江為了順利招安對反招安派的打壓,他抬高美髯公朱仝,則完全是出于私心。
有人說朱仝是“梁山好漢三條半”中的一個活半個,那就是沒讀過水滸原著——水滸原著中朱仝就是個“黑都頭”,既不忠于職守,也沒干過一件好事,除了私放重犯,就是威脅苦主(閻婆),要不就是賄賂上官,對他們這種人,石碣村的阮氏三雄十分痛恨:“如今那官司,一處處動撣便害百姓。但一聲下鄉村來,倒先把好百姓家養的豬羊雞鵝,盡都吃了,又要盤纏打發他。如今也好,教這伙人(指王倫林沖等梁山強盜)奈何。那捕盜官司的人,哪里敢下鄉村來。若是那上司官員差他們緝捕人來,都嚇得尿屎齊流,怎敢正眼兒看他。”
在《水滸傳》中,石碣村是歸鄆城縣管的(現在好像在東平縣),《大宋宣和遺事》也說“為頭的是鄆城縣石碣村住,姓晁名蓋,人號喚他做‘鐵天王’。”
很多不了解的宋朝官吏制度的“專家型作者”硬說林沖不是武官,還說宋江是“副縣長”或“秘書長”、朱仝是“公安局長”,那純粹是胡說八道——宋朝大縣也只有縣令、縣丞、主簿、縣尉、教諭是拿俸祿的“朝廷命官”,軍事要地的大縣可能還有個位在縣尉之下的“鎮砦官”,也就是花榮哪一類的“知寨”(《宋史·卷一百六十七·志第一百二十·職官七》記載:“鎮砦官:諸鎮置于管下人煙繁盛處,設監官,管火禁或兼酒稅之事。砦置于險扼控御去處,設砦官,招收土軍,閱習武藝,以防盜賊。凡杖罪以上并解本縣,余聽決遣。”),押司和都頭都是灰衣吏和皂隸,他們本人甚至若干代子孫都是不可以參加科舉考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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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員在朝廷受歧視,但是老百姓眼里卻是牛頭馬面一樣可怕,而且這類人一般都風評不高,欺負老百姓在行,在最低品級的官員面前,也是要自稱“小人”的。
朱仝當都頭的時候就私放重犯,刺配滄州被知府抬舉,知府的四歲獨生子被李逵殺死,朱仝象征性地吵鬧一番后,也上梁山當了盜目——玩忽職守有恩不報有仇不報,這樣的人怎么配稱好漢?
朱仝之上還有個撲天雕李應,這也絕不是一只好鳥:祝家莊、李家莊、扈家莊組成三村聯防隊,李應卻在管家鬼臉兒杜興攛掇下“營救”被祝家莊活捉的鼓上蚤時遷,而且只是寫了一封滿紙荒言的書信就想讓祝家莊放人。
祝家莊被楊雄石秀時遷攪得雞犬不寧損失慘重,這在水滸原著中是有描述的:“石秀便去灶前尋了把草,灶里點個火,望里面四下焠著。看那草房被風一搧,刮刮雜雜火起來。那火頃刻間天也似般大……楊雄當先,石秀在后,時遷在中,三個挺著樸刀來戰莊客。那伙人初時不知,輪著槍棒趕來,楊雄手起樸刀,早戳翻了五七個。前面的便走,后面的急待要退。石秀趕入去,又搠翻了六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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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村結盟原本是“結下生死誓愿,同心共意,但有吉兇,遞相救應”,但李應為了“外人”而欺騙“盟友”,這簡直是吃里扒外,根本就沒把盟約放在心上——祝家莊被燒了多少房子、殺了多少人,李應全不在意,還大言不慚地對楊雄石秀吹牛:“二位放心,我這封親筆書去,少刻定當放還兄弟相見。”
李應分不清里外拐,無理要求被拒絕后,馬上惱羞成怒“點起三百悍勇莊客,帶領二十余騎馬軍”與祝家莊開戰,結果卻被打了個灰頭土臉:“祝彪戰李應不過,撥回馬便走,李應縱馬趕將去。祝彪把槍橫擔在馬上,左手拈弓,右手取箭,搭上箭,拽滿弓,覷得較親,背翻身一箭。李應急躲時,臂上早著。李應翻筋斗墜下馬來。”
李應也算“飛刀高手”,但是在躲避暗器方面卻是個小白,這才叫常年打雁卻被雁嗛了眼,這也是他咎由自取:三村聯盟就是為了對付山賊搶掠,李應不但包庇盟友仇敵,而且根本置盟友損失于不顧,擊敗“小輩”祝彪后還不依不饒進行追殺,這就是典型的耗子扛槍——窩里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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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一開始也不知道施耐庵為什么要把李應的位置抬那么高,直到把水滸人物與明朝皇帝太子的名字聯系起來,才知道這里面大有貓膩。
且不管施耐庵寫《水滸傳》的初衷是什么,呼延灼、李應、朱仝都算不上好人、好漢,尤其是他們的背信棄義更是令人不齒,但最讓人心意難平的,是這三人的結局居然比坐化的魯智深、斷臂的武松還好:“李應授中山府都統制,赴任半年,推稱風癱,不能為官,申達省院,繳納官誥,復還故鄉獨龍岡村中過活,后與杜興一處作富豪,俱得善終;呼延灼受御營指揮使,每日隨駕操備,后領大軍破大金兀術四太子,出軍殺至淮西陣亡;朱仝在保定府管軍有功,后隨劉光世破了大金,直做太平軍節度使。”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呼延灼忘恩負義,李應失信背盟,朱仝不忠職守,這樣的三個人,在梁山排座次的時候居然位居魯智深武松之上,這豈不是德不配位?古人常說德不配位必有災殃,這三個人沒有遭殃還結局頗好,這豈不是老天爺不開眼?在您看來,這三個人比人品武功和貢獻,哪一個能比魯智深武松強?旁的不說,只看單打獨斗,誰是魯智深武松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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