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西
中學時，教學樓后有條小溪。小溪里縱橫著很多大大小小的石頭，石頭圍起來的水坑有的地方也蠻深。
水深一點面積也大的坑，夏天可以用來洗澡。淺的地方踩著裸露出來的石砂，幾步就可以跳到對岸。
這條溪在我記憶里裝下不少東西，先說說夏天洗澡的事。離學校最近的大水潭只有一個，因此游泳這事，得搶。
那時的宿舍沒有衛生間洗澡，晚上洗澡也得去河邊。若只是洗洗干凈，那就三五個結伴，隨便找個隱蔽的溪口就可以。但想要游一游泡一泡，就得提前去搶地盤。
搶的人分兩伙，分別是住宿的男生和女生。要是搶贏了，大家就在黑暗籠罩下、借著星光和校園里的隱隱燈光在水里玩個暢快。我是膽小謹慎型的，不會游泳，洗澡也因為沒安全感而匆忙快速。
所以我提前搞定后，坐在岸邊石頭上等大家。有一次正等著，一個黑影從大石頭后邊竄出來，一陣驚叫聲中，黑影摟起大家放在岸邊的衣服跑了。
那黑影顯然是男生宿舍派來的，水里的女生們傻了眼，一邊罵人，一邊讓我去幫她們討衣服回來。一來怪我沒做好看守，二來也只有我一個人穿著衣服了。
那一晚，女生跟男生達成協議：以后的晚上，男女生輪流使用那個大水潭。如果非要每天都去游一游，就等十點以后再去，搶池子的事也就在這中止了。
還有一個印象深刻的事，是有同學在溪里抓到一條魚。有腳的樣子，有人說是娃娃魚，有人說是胡子魚。不管是什么魚，總之是我14年來第一次吃魚，是8年來第一次吃肉。
農村娃長到14歲沒吃過魚，在那個我家每年糧食都不夠吃的年代并不稀奇。不過另一個原因是我小時候吃肉吃壞過一次，后來吃肉就全身起泡，過敏嘔吐。
但那一夜，同學們在食堂煮了那條魚。湯湯肉肉的盛了一小盆，白色的湯，綠色的蔥花，聞起來清香，吃起來嫩滑。
那夜教室里，一群同學就著幾雙筷子分食了那盆魚，像是舉行了一個盛大的聚會。同時，那一夜也開啟了我重新吃肉的新生活。
關于中學時光和那條溪的記憶，一時是說不完的。那些年每天早上起床到溪邊刷牙洗臉，晚上到溪邊洗臉洗腳。當然，冬天食堂還是供應一些熱水的。但早上還是會早早去溪邊洗涼水。那水也實在清，摸上去像綢緞一樣滑。
午后放學，那溪邊常見拿著書本或躺或坐在石頭上背書的同學。偶爾有偷偷談戀愛的同學一前一后往溪的上游溝的深處走。漲水的時候，還有過要殉情的學生假裝跑去跳水。
后來再次去看過那所學校，溪流已經變成了水溝，水流的顏色也有變化。新的樓房蓋在水邊或水溝之上，垃圾和污水在所難免……
我沒有往溪的上游走，我不知道是否還有偷偷戀愛的學生放學后約在溪邊見面。我心里的那條溪，它應該是永遠清澈干凈、并承載了我年少時光里的許多復雜的情緒，比如悸動或歡喜歡，比如遺憾或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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