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富豪早茶時遭內地青年殺害，昔日搭檔因情財恩怨反目

2002年11月30日早上9點左右，一輛車牌號為DL9904的勞斯萊斯行駛至香港中環士丹利街的老字號陸羽茶室，從車上下來的是54歲的本地富豪林漢烈。

陸羽茶室是香港最負盛名的老字號粵式茶樓，創辦于1933年，以濃郁的舊香港懷舊氣息、傳統手工粵式點心以及接待眾多富豪政要而聞名，素有“富豪飯堂”之稱。

（vogue香港）

近六七年來，林漢烈每周有六天都到陸羽茶室飲早茶，這天，他如往常一樣，選擇了茶室盡頭靠近廁所的18號桌。

因為他常年落座于此，茶室的服務員笑稱他為“（廁所）所長”，也有服務員認他為“契爺”（干爹）。

（陸羽茶室，圖源見水印）

當天和林漢烈相約的是香港《職業馬報》的董事關卓華，以及他的兩個兒子和一個朋友。依照平日的默契，林漢烈入座后，伙計很快端上茶點，關的小兒子則去用洗手間。

與18號桌相隔三桌處，坐著一個獨享點心的年輕男人，他大約7點30分到店，叫了茶、粉果和蛋撻（一說是包子）。

9點過，他叫伙計買單，消費一共74元4角錢，他遞過100元，示意不用找零，然后詢問茶室廁所位置，并去了廁所。

不久后，這名男子從廁所走出，走向18號桌。他逼近林漢烈，藏在衣服里的左手持槍，抵住林的左耳附近，第一槍，子彈射出，貫穿了林的太陽穴，留在了三米外一個柜子里的臺布中。

第二槍，子彈卡殼，咔噠一聲。

男子停手，松開林漢烈，林仰面癱坐在椅子上。

（林漢烈）

現場的伙計和客人都已嚇呆，男子從容地從陸羽茶室的大門離開，右轉后沿著丹利街，向娛樂行方向遠去。

兇手是誰？又為何殺害林漢烈？

（字數：6837）

一

林漢烈，祖籍潮州揭陽，十幾歲時來到香港，打工立穩腳跟后，成立了利榮洋行，做出口貿易。

（林漢烈）

八十年代時，林漢烈靠代工生產玩具“椰菜娃娃”（Cabbage Patch Kids，是美國品牌的布娃娃）賺到了第一桶金。

（椰菜娃娃）

九十年代后，他開始涉獵房地產，幾次出手都果斷、精準，財富迅速積累達過億元。也因此，林漢烈有了“釘王”和“狙擊手”之稱。

簡單列舉一下林漢烈的幾樁成名戰績。

1992年，他1.5億港幣購入深水埗一處電腦廣場，一個月后以2.8億港幣出手，凈賺1.3億港幣。

1993年，他又以1.2億港幣購入金鐘力寶中心的一整層樓，拆售后獲利5000萬港幣。

1994年，他與他人聯手收購銅鑼灣一處舊樓，從中獲利6500萬港幣。

1996年，又以5.3億元買下旺角百貨，97年金融風暴前夕，他以6.3億元賣出。

在積累了大量財富后，林漢烈的生活方式也變得奢侈，一盒雪茄要三四千元，他每日會抽六七支，有“雪茄林”之稱。他日常以勞斯萊斯代步，出入馬會，養了兩匹馬，名為洪福齊天和明利之寶，這兩匹馬曾幫林贏得180萬獎金。

1992年，香港駿豪集團主席朱樹豪開始在深圳籌建觀瀾湖高爾夫球場，該球場規模龐大，直到如今都是世界規模最大的高爾夫球場之一。

1994年，林漢烈花費2100萬美金認購一批觀瀾湖高爾夫球場的會籍，以幫助朱樹豪籌集資金。

1995年，他又認購總價680萬美金的會籍，1996年，他再次認購250萬美元會籍。這批會籍后續漲價，林漢烈開始拋售套現，朱樹豪擔心此舉會影響市場價格，與林漢烈商量回購這批會籍，兩人達成口頭約定，但后續交易一直未能履行。

1997年，林漢烈在湖南投資的一處高爾夫球場發生事故。據傳，有官員在高爾夫球場乘坐電瓶車時，車子失控沖下山崖，該官員當場死亡。此后，當地政府發現該球場的建設未經批準，屬于非法占地，查封了高爾夫球場。

林漢烈在該項目的投資巨大，損失很大。事故后，林漢烈的競爭對手（一說合伙人）又起訴他（具體原因未知），導致他的資產被查封。

在那以后，林漢烈的一部分資產被拍賣，還一直拖欠員工薪資。情急之下，他想起自己和朱樹豪曾約定的會籍轉讓事宜，向其追討當年約定的2.1億元港幣。

但時過境遷，觀瀾湖的會籍貶值剩原先的十分之一。兩人就該糾紛對簿公堂，該官司原定2002年12月開庭，但林漢烈在11月的最后一天被槍殺。

林漢烈的社會關系復雜、生意盤根錯節，那么，兇手到底是誰？為何殺害林漢烈？

二

殺手在大庭廣眾下槍殺城中知名富豪，又從鬧市逃離，此案震驚全港。港島總區重案組立即接手，香港警方隨后增派O記（有組織罪案及三合會調查科）聯合調查，懷疑案件涉及黑幫雇兇。

據現場目擊證人所講，殺手講普通話，在28歲到30歲之間，身高一米六左右，短發、瘦削、膚色較深。警方在他喝過的茶杯上提取了指紋。

（根據目擊證人所述做出的兇手畫像）

案發當日，在上環信德中心，有一家快餐店的清潔女工在吧臺座位下發現了一個被遺棄的背包，交由餐廳經理保管。

12月3日，那只被遺棄的背包一直無人認領，餐廳經理打開后發現，里面有一件染血的T恤、一件有彈孔的染血的外套、一雙鞋以及一支槍。很快，T恤上的血跡被證實與林漢烈的DNA相符，手槍的口徑與案發現場的子彈相同，里面還有五發子彈。

警方推測，殺手遺棄背包是按計劃行事，事后應該有同伙來將背包帶走處理。根據背包被遺棄的位置，警方懷疑殺手是從不遠處的港口離港，逃往內地或者澳門。

很快，警方通過港口的監控錄像鎖定了兇手，此人名叫洪耿東，已經坐船前往珠海。珠海警方很快查明，洪耿東是假名，其真名為楊文，他還有一名同行人，化名游先春，真名張志新。兩人均為湖南沅江人。

楊文，負責現場開槍殺人，張志新，負責把風。

12月3日，案發兩天后，香港警察聯絡內地及澳門兩地的警方聯合追捕兇手，懸賞一百萬港元。

兩個來自湖南農村的年輕人，又如何和遠在香港的商界大佬扯上關系，還要槍殺對方？

答案很簡單——買兇殺人。

三

楊文，出生于1977年，1995年初中畢業后，入伍參軍，服役于河南安陽某特種部隊。他在軍隊表現較為突出，擔任班長，曾獲全營軍事訓練先進個人、全團大比武總分第二名。

（楊文）

1998年特大洪災時，楊文參與抗洪救災，危急時刻，他將救生圈讓給戰友，自己最后才撤離危險區域，榮記三等功。但楊文自認文化程度較低，考軍校無望，放棄了轉志愿兵（主要從服役期滿的義務兵中選拔）。退伍時，他還將復原費分給了貧困戰友，自己只帶剩下的50元返鄉。

楊文退伍不久后，到深圳打工，起初在高爾夫球場當球童，每天只能睡在橋洞。后來在東莞的兩個印刷廠倒班當保安，依舊收入低微，身體也快吃不消了。

2002年，楊文又回到深圳，在深圳用摩托車載客。因為既沒有駕照、也沒有車牌，他很快被查處，摩托車被沒收。

他想尋找其他賺錢的門路，后通過戰友鄔衛吾結識了比他大四歲的同鄉張志新。

1973年出生的張志新和楊文一樣缺錢。其父在80年代辦廠失敗，欠了16萬外債。1996年洪災時，家中房屋被淹，經濟壓力極大。他初中沒畢業就輟學，開始打工幫家里還債。

2002年，張志新在夜總會當保安，認識楊文后，也介紹楊入職。張志新為人比較“講義氣”，在同鄉中有一定的號召力。

2002年8月，張志新與女友領證結婚，定于2003年2月，也就是過年期間舉辦婚禮。他的女友沒有等到這場約定好的婚禮。

2002年12月14日，長沙警方在雨花區一處出租屋內抓獲嫌疑人張志新，而楊文仍在逃竄中。警方判斷，楊文應該會在他熟悉的湖南周邊活動，于是在岳陽、益陽、常德等地懸賞10萬元通緝。

2003年1月31日凌晨，湖南和廣東警方聯合行動，秘密包圍了楊文準備長期藏匿的出租屋，終于將其抓捕歸案。

在楊文落網前，他和張志新的上線謝冰也于2002年12月18日在西雙版納被抓獲。

謝冰，案發時是澳門葡京賭場富貴廳經理，曾是香港黑幫湖南幫的成員。早在1982年，他就因為搶劫罪被判14年監禁，1993年，又因為非法賭博被罰款700元港幣。實際上，他只能算槍殺案的二級中介，他是接受了湖南幫的前核心成員劉一賢的委托，尋找具體執行者。

劉一賢于1956年出生于湖南衡陽，1979年移居香港，打過黑工，后來加入香港黑幫湖南幫，做事狠辣，逐漸成為行動組組長。

1993年，他涉嫌策劃槍殺“灣仔之虎”——黑幫新義安核心成員陳耀興，雖未被定罪，但被驅逐出香港。

（網傳劉一賢照片）

簡單介紹一下湖南幫。

上世紀70年代，隨著大量非法移民進入香港，湖南人因作風彪悍、抱團意識強，很快結成自己的幫派。該幫派不似香港本土幫派般規則森嚴、層級嚴密，而是組織松散，主要靠同鄉情誼維系。

這個幫派最為人所知的事件，是90年代和香港本地幫派新義安的一系列紛爭，新義安的創始人為向前（向華強之父），在90年代深度控制香港電影行業、夜總會和賭場等。

1992年5月4日，湖南幫大佬黃朗維在KTV強令梅艷芳唱歌，被拒絕后掌摑梅。第二天，和梅艷芳關系密切的新義安成員陳耀興，派手下砍殺黃朗維，黃身中29刀后被送醫，又在醫院被槍殺。

此事件后，湖南幫發布追殺令，必殺陳耀興，兩個幫派在灣仔等地火拼。11月21日，陳耀興在澳門被兩名槍手近距離射殺。

1994年，在香港嚴打等背景下，湖南幫解散，成員均轉為地下活動，包括劉一賢在內的成員們散落各處。

2003年11月，劉一賢在湖南落網。終于，他供出了該案的幕后主使，他的結拜兄弟，前演員、商人楊家安。

（楊家安）

50歲的楊家安被捕后，連連喊冤，他說自己沒雇人殺林漢烈，根本不知道這件事，自己只是轉交了“臺灣鮑哥”給劉一賢的信封。

他不知道信里面是林漢烈的照片和行蹤等資料，他和林漢烈“無冤無仇”，也沒有殺人動機。他同時否認給劉一賢200萬港元雇兇。

但劉一賢反駁稱，他根本不認識什么“臺灣鮑哥”，就是楊家安叫他找人殺林漢烈。

那么，楊家安與林漢烈又有何仇怨？

四

關于楊家安要致林漢烈于死地的動機，有一個流傳最廣的版本。該版本最早見于案發四年后的一篇香港媒體（具體機構名稱未知）報道，該記者稱采訪到了案件相關的司法人員。

后續一些本案的相關文章應該也是援引了該報道中的說法，除此以外，沒有更多資料佐證該報道中的事實。

以下筆者將總結講述楊家安的殺人動機。

楊家安，出生于1953年，前香港麗的電視演員。從商之前，楊家安出演過家喻戶曉的劇集《霍元甲》中陸大安一角。

（右為楊家安）

亞視有一名比楊家安年長3歲的導演蔡開冰，對楊家安青眼有加。在她的勸說下，楊家安接拍了電飯鍋和摩托車等產品的廣告，賺得第一桶金。

（楊家安飾演陸大安，圖源見水印）

后楊家安的演藝事業一直未見突破，90年代初，蔡開冰鼓勵楊家安經商。1993年，他開了一間酒樓，后又開過摩托車維修點和汽車租賃公司，但都經營不善，蔡開冰在此期間一直給他提供幫助。

1995年，在蔡開冰的介紹下，楊家安和林漢烈在一次酒會上相識。這時的林漢烈已經身家過億，兩人很快熟識，林漢烈開始帶著楊家安做生意。

1995年10月，林漢烈購入新高登計算機廣場后，把裝修工程包給了楊家安，楊家安賺了2000萬。首戰告捷，楊家安和蔡開冰在陸羽茶室宴請林漢烈喝早茶，席間，林漢烈提出想邀請蔡開冰做自己晚上酒會的女伴，蔡開冰同意了。

此后，林漢烈在不同的重要場合都攜蔡開冰出席，坊間開始稱呼蔡開冰為“林太”。

與此同時，楊家安不斷追隨林漢烈在房地產市場投資，身家很快也過億。

林漢烈、楊家安和蔡開冰常聚在陸羽茶室，交流生意信息，林漢烈不時會對蔡開冰有親昵之舉，但蔡開冰卻和楊家安有夫妻之實，楊家安還為她和自己的妻子離了婚。

林漢烈的生意最大，在三人中有絕對的話語權。該報道中提到，隨著三人復雜關系的發展，林漢烈不時會對楊家安有侮辱性的言語，楊家安為了生意，只能忍氣吞聲，一再讓步，蔡開冰也勸他不要跟林漢烈撕破臉。

直到有一次，在酒會上，林漢烈與蔡開冰攜手出席，并嘲諷楊家安在生意場和情場上都不是自己的對手，楊家安憤而把紅酒潑在林漢烈的臉上，拉著蔡開冰離席。蔡開冰也深覺林漢烈行事過分，與其斷了聯系。(香港報紙寫了這戲劇性的一幕，真實性存疑。）

1997年，楊家安為再進取一步，籌借了10億港元收購了位于中環黃金地段的一處地產，但恰逢亞洲金融危機，香港房市也受到波及，楊家安虧得血本無歸，豪車、房產都被拍賣，還有黑社會受債主所托上門逼債，楊家安甚至想要自行了斷。

此時，林漢烈又出現了，主動表示可以幫助楊家安。他拿出了自己在澳門葡京賭場的股份，聲稱可以全部贈予楊家安，條件是楊家安在香港的地產和工廠都歸他所有。

楊家安接受了林漢烈的條件，離開香港，前往澳門。蔡開冰也重回林漢烈的身邊。在楊家安的努力下，葡京賭場經營良好，他重新積累了5億資本，但因為舊債未還，他仍然不敢公開回到香港，每每想到蔡開冰還留在林漢烈身邊，他都恨之入骨。

如前所述，林漢烈的生意不久后也受到沖擊，他強迫蔡開冰向楊家安借錢。蔡開冰無奈，只能借口妹妹想投資IT業，向楊家安開口，楊借出2000萬。這2000萬被林漢烈揮霍一空，此后他又逼迫蔡開冰12次向楊家安借錢，共計8000萬。

2002年，蔡開冰患上子宮癌，林漢烈不僅不關心，甚至暴力相向，蔡開冰不堪病痛與虐待，在6月6日從醫院16樓躍下，終年52歲。

她自戕前，給楊家安發送了最后一封電子郵件，后悔自己當年勸楊家安經商，并表達了對他的留戀。

蔡開冰的死點燃了楊家安對林漢烈的恨意，他要殺了他！

接下來，楊家安找到了劉一賢，提供了林漢烈的照片、日常行蹤和車牌號等，并支付了200萬港幣傭金。

2002年10月底，劉一賢找到謝冰，提到“現在有人出200萬搞一個人，你能否處理找兩個人幫忙搞一下？”

謝冰提出：“最好從大陸方面找。”劉一賢說人從哪里找都可以，總之找兩個人把此事搞定，如果能在半個月內完成任務，可以把價格加到250萬。

謝冰打電話找到張志新，讓他帶幾個朋友到“龍勝吧”喝酒，當晚以40萬港幣雇傭了楊文和張志新。

（個人認為，如上報道中的楊、蔡和林的關系，存在一些疑點。這三人都是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中年人，做事不會僅憑情感動機。林漢烈對楊家安的幫助、對蔡開冰的“占有”和“拋棄”，蔡開冰在兩個男人間的“游走”，甚至楊家安的“奪妻之恨”，僅從文中所述的事實來看，都好似全憑一時興起。當然，或許其中有秘而不宣的利益關系，也未可知。）

另外，許多自媒體中使用的蔡開冰的照片都非本人，幾乎全都用了歌手蔡齡齡的照片。下面發她的照片是為了澄清。至于蔡開冰這個女導演是真實存在，還是香港小報虛構的，也很難判斷。

（網傳的蔡開冰照片，實為2012年跳樓自殺的香港歌手蔡齡齡）

五

劉一賢被逮捕后，警方的前期偵查已經鎖定楊家安，但因為證據鏈不完整，暫未抓捕，直到2005年12月2日，才正式在深圳一處KTV正式抓捕楊家安。

案件主要嫌疑人都已落網，2006年由深圳中院一審開庭，直到2011年廣東高院二審宣判，歷時九年才最塵埃落定。

一審判處槍手楊文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主謀及共謀楊家安、劉一賢和謝冰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現場負責放風的張志新有期徒刑13年，窩藏了楊文的戰友鄔衛吾有期徒刑3年。

（一審法庭外，戴頭套的被告人依次進入法庭，圖源大洋網）

2011年3月25日，楊文被執行死刑。

2013年12月4日，楊家安因在獄中有悔罪表現，廣東高院裁定他的刑期改為18年9個月，剝奪政治權利改為7年，如果后續沒有變化，他將在2032年9月3日出獄，屆時79歲。

讓我們將時間倒回到2003年11月27日上午，從楊文的視角再看看一切是怎么發生的。

當天上午，他和張志新化名洪耿東和游先春，通過旅游通行證進入香港。入住酒店后，謝冰交給他們兩張香港電話卡，隨后，楊文和張志新在尖沙咀的香格里拉酒店，拿到了一支54手槍和6發子彈，這是楊文做偵察兵時慣用的手槍型號。

當天晚上，他們了解了林漢烈的日常習慣和行蹤，為殺人計劃做準備。

11月28日和29日，楊文和張志新兩次去陸羽茶室等林漢烈，但都等到9點，林也沒有出現。30日，兩人再次來到陸羽茶室，等了許久，林漢烈依然沒有出現。

他們曾約定，如果到9點再等不到，就放棄計劃回深圳。但這次楊文的手機震動了，這是在外面把風的張志新給他的信號：林漢烈來了。一聲槍響后，湖南鄉下小伙殺死了香港知名富豪，抗洪英雄成為殺人犯。

楊文入獄后，有記者采訪了他，他說自己并不知道林漢烈的身份，答應殺人只是為了錢，以及出于義氣，如果知曉林的身份，給多少錢他也不會殺人。記者問，如果是一個沒有身份地位的人，就可以殺嗎？楊文沉默片刻后答：“也不能，但那時不明白。”

雖然媒體報道中，都將楊文描述為冷血的專業殺手，但他說自己當時內心還是非常緊張的，他也不認為自己算“專業殺手”，因為這是他第一次殺人。很多報道中都描述他箍住了林漢烈的脖子才開槍，實際上，他根本沒有時間勒住林漢烈，他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說不恨把自己拉下水的張志新，但有點恨謝冰，“因為劉一賢給了謝冰200萬，而謝冰對我和張志新說只有60萬，這人貪財，不講義氣。”案發后，謝冰只給了楊文和張志新每人15萬港幣，楊文把其中14萬給了家人，但沒有說這筆錢的來源。

如果林漢烈再晚5分鐘到達，楊文說，他們可能就放棄計劃了。他說：“這是我的劫數，對于林漢烈也一樣，5分鐘的時間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