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五斤古木逢春的藥引,都是玉香的用命在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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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斤后來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引”,而是一條從陰間爬回來的舌頭。
夢里那座橋,不是奈何橋,是“剮心橋”。
玉香沒騙他,她確實用下輩子三分之一的陽壽換了路子。但那路子臟,是東廠死太監們在陰間走的“鬼市”。
陰間的老判官是個獨眼龍,坐在堆積如山的舊棉絮上,一邊剔牙一邊笑:“陽壽這東西,存著也是存著,不如榨出油水。你要換他個整身子?行啊,拿你的‘三魂七魄’做抵押,抽一魄喂花,抽一魄煉油。”
玉香點頭應了。
那花也不是什么黃泉梔子,是長在剝皮刑場血水溝里的尸羅花。這花妖得很,專吃橫死之人的怨氣。玉香把自己的一魄獻祭給它,那花瓣便開始瘋長,每長一寸,玉香的記憶就碎掉一塊。她忘了娘的笑臉,忘了家里的狗,最后連“玉香”這個名字都忘了,只剩下一具執念化作的軀殼,死死守著那朵花。
三年后,花芯里滲出一滴粘稠的、猩紅色的露水。那不是露水,是玉香魂飛魄散前,從骨頭縫里榨出來的心頭血。
這就是“陽壽引”。
夢里,玉香的臉已經爛了一半,像被火燒過的紙灰。她湊近五斤,把那滴滾燙的血塞進他嘴里。那東西入喉的瞬間,五斤感覺自己的小腹像是被燒紅的鐵釬捅穿了。
“痛嗎?”玉香的聲音像是從地底下擠出來的,“這痛是你給的。當年你爺爺彈棉花救了我,我就發誓,就算爬也要爬回來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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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斤驚醒時,天還沒亮。
他渾身濕透,像是剛從血水里撈出來。掌心里死死攥著的,哪里是什么干枯的梔子花,分明是一截燒焦的手指頭,那指甲縫里還嵌著幾絲新鮮的棉絮。
更要命的是身子底下。
那種感覺絕不是什么“春芽破土”,而是像有無數條冰冷滑膩的蛇,正從他殘缺的地方往骨髓里鉆。他顫抖著伸手去摸,觸手一片黏膩,不是血肉,是一種類似生肉被強酸腐蝕的灼熱感。
他低頭看去,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慘白月光,他看見自己胯下那處空蕩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正鼓起一個個恐怖的肉包,皮膚被撐得透明,里面像是有東西在瘋狂搏動。
突然,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炸開。
一只蒼白的、指甲尖利的手,竟然從那傷口里長了出來,死死抓撓著他的皮肉,像是要扒開一條生路。
五斤嚇得魂飛魄散,抄起床頭的剪刀就往那手上扎。
“噗嗤”一聲,黑血濺了他一臉。
那手卻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緊接著,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從他的下腹深處幽幽傳來,那是玉香的聲音,卻帶著無數冤魂的回響:
“五斤哥……這身子……我給你了……你可要……好好活著啊……”
話音未落,那只手猛地一拽,五斤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像是被拖進了一個無底的深淵。
從此以后,每逢陰雨天,五斤都能感覺到,那個地方還在隱隱作痛,仿佛玉香還在里面,用那雙彈過棉花、賣過湯圓的手,一遍遍地撫摸著他,永遠也不肯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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