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蔣 平
掙脫公交站的熱浪，一頭扎進空調巴士懷抱，一眼被廂內裝飾驚艷：十來只小紅燈籠緊抱扶手，如待拋的繡球；燈籠中間，綠蘿次第相間，嫩葉鮮活滴翠；從飾品到座位，一塵不染，自帶淡淡芬芳。哦，春天也躲進公交車了？
“您好，歡迎乘坐長沙市7路公交車!”帶磁性的男中音，更讓人如坐春風。
乘客很多，但禮貌驅散了擁擠。車廂掛著留言簿，被好奇的乘客擊鼓傳花。信手一翻，大多寫的贊譽，內容還挺有意思。“您是一束光，照亮乘客。今天是教師節，您教會了我們溫暖和熱情。向您學習，為您點贊!”“哇，這輛公交太酷了!師傅一定是個熱愛生活的人。備注：我的字其實沒這么丑，車太晃了。”“今天(9月3日)是個特別的日子，祝國家繁榮昌盛”，下面繪了只和平鴿……這輛車的司機師傅對每一份留言都認真“跟帖”并署名。他叫彭小兵。不過，我對此類留言不太“感冒”。
翻閱間，一個輕微趔趄，剛啟動的車停下來。彭師傅麻利地從座上彈起，沖向后排：“老人家，頭不要伸出窗外，請坐好!”
老人也急：“我兒子和孫子，還沒過來!”“要不您先下車，等下一趟吧，10分鐘左右就來了。”老人盯著彭師傅，又看看滿車燈籠，有些猶豫。
“把您兒子的手機號告訴我？”
撥通電話，得知還要半分鐘左右，彭師傅掃一眼車廂，語氣恢復到不緊不慢：“給這位老人家半分鐘時間，大伙有沒有意見？”
一片帶善意的沉默，融進滿車燈紅葉綠里。
有些佩服彭師傅了。點開手機一搜“長沙彭小兵”，原來這是輛“網紅公交”，彭師傅還是“長沙好人”“神仙巴士治愈司機”呢。終于明白了老人眼神中的猶豫。
上來一名退伍軍人，撞見適才一幕，隨即寫下留言：“我每天都坐公交，和各種各樣的司機打交道。彭小兵師傅是我見過最認真、最細心，也最有親和力的，你就像長沙公交的一面鏡子，文明的代名詞。請小兵師傅接受一名老兵的致敬!”
彭師傅嫻熟地開車，靠站時，他一邊關注老弱病殘孕，一邊不斷回答乘客咨詢，比如去哪兒該在哪個站點下，該轉哪路公交、地鐵等等，有時遇上老年人，需要反復解釋。但他更多的精力，還是在方向盤上，車上老人多，還有幾位站著，要盡量保持行車平穩。
終點站到了，我最后一個走出車廂。不出所料，趁空隙，彭師傅又給新留言“跟帖”了。我上前搭話，“您開7路公交車多長時間了？”“算上今年，14個年頭吧。每增加一年，我就在廂里加掛一只燈籠。”“有沒有感到過累，或者厭煩？”“偶爾吧，習慣了就好。都說長沙是網紅城市，我要當個網紅中的網紅。每天看看乘客留言，有成就感。”
想起那句話，一個人做點好事并不難，難的是一輩子做好事。我對留言簿的看法開始改變，彭師傅一直掛著它，是不是更像一種自我鞭策？
《 人民日報 》( 2026年05月18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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