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彩香咬著牙罵出“胡三元就是個二貨”的時候,眼神里有恨,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她恨他不爭氣,恨他明明一身本事卻偏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這句話,劇團(tuán)的每個人聽了都會點(diǎn)頭,可點(diǎn)完頭又忍不住嘆氣——這劇團(tuán)要是沒了他胡三元,還真就缺了那么一股子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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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三元第一絕是“麻筋上的鼓點(diǎn)”!
胡三元這人是真的“狂”,但他有狂的資本。
在寧州劇團(tuán),他是公認(rèn)的“西北鼓王”,一手鼓槌敲下去,能敲到演員的麻筋上,讓臺上的人渾身一激靈,精氣神全出來了。但凡是他司鼓,戲就有了骨頭,角兒的唱腔就像有了魂。不只是敲鼓,他還能救場上臺唱戲,能修桌椅板凳,臺前幕后沒有他插不上手的地方。黑娃曾經(jīng)問易青娥:“你舅到底是干啥的,咋啥都會?”這個問題劇團(tuán)沒人答得上來,反正哪里缺人了,喊一聲胡三元總沒錯。
可他偏偏長了那么一張嘴,還有那么一身倔脾氣。他看不慣劇團(tuán)主任黃正經(jīng)那一套——一個不懂秦腔的外行,成天只會開會、擺架子、聽奉承話。胡三元從不巴結(jié)人,也從不管什么場合,看不順眼就直接懟回去。這種人在戲班子里叫“有風(fēng)骨”,可在官場上就叫“刺頭”。偏偏那個年代,劇團(tuán)早就不是單純唱戲的地方了。
胡三元惹人疼歸功于小人物的刀子!
胡三元對人從不設(shè)防,這是他的大毛病。
他一心想把手藝傳下去,可何大錘鼓敲得稀爛還不肯用心學(xué),他氣得動手教訓(xùn)了幾回,師徒情分就這么斷了。他不知道的是,何大錘早就在暗處磨刀了。這個人到處散播他和花彩香的謠言,害得花彩香的丈夫兩次找上門來打斷他的肋骨。他還在背后編排易青娥的壞話,差點(diǎn)毀了那孩子一輩子。胡三元對此一無所知,因?yàn)樗麖膩聿煌翘幭搿?/p>
對何大錘來說,胡三元必須走。整個劇團(tuán)只有他和胡三元會敲鼓,只要把師兄?jǐn)D走,哪怕自己敲得再爛,這個司鼓的位置也是鐵打的。這種心思,胡三元到死都琢磨不明白。
胡三元大大咧咧陷進(jìn)黃土里的陷阱!
胡三元栽得最狠的那個跟頭,說起來也簡單——他想把事情干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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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團(tuán)排《洪湖赤衛(wèi)隊》,導(dǎo)演想在舞臺上搞個土炮特效,找上了什么都能鼓搗的胡三元。他白天在廚房幫廚,晚上熬夜研究火藥,反反復(fù)復(fù)試了一次又一次,拿稻草人試,拿活雞試,最后還自己站到炮口前試,都沒事。他以為自己心里有數(shù)了。
可正式演出那天,炮炸了,炸死了人。
胡三元被帶走的時候還滿腦子疑惑,他不知道自己親手做的東西怎么突然就成了殺人的兇器。他不知道的是,有人趁他不注意,把他試驗(yàn)過無數(shù)遍的普通舞臺火藥,換成了烈性炸藥。
在監(jiān)獄里蹲了五年,胡三元一直以為是黃正經(jīng)在背后整他。他帶著這口怨氣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卻不知道真正遞刀子的,是那個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師父”的何大錘。這件事揭示的真相令人脊背發(fā)涼——最致命的刀,往往來自你最不設(shè)防的身邊人。
胡三元對兩個女人各有一本賬!
胡三元這輩子欠下的債,不只是舞臺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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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彩香和李青娥,劇團(tuán)兩大臺柱子,臺上爭主角,臺下爭胡三元的心。李青娥為了他拼命練絕技,最后從臺上摔下來沒了命,成了胡三元心里一輩子拔不掉的刺。花彩香更苦,苦等多年等不到一個名分,一賭氣嫁了個不愛的男人,婚姻名存實(shí)亡。可即便如此,她還是守在胡三元身邊,給他洗衣做飯,幫他把外甥女接到劇團(tuán),手把手教戲,比親媽還上心。
花彩香后來提出要離婚跟他過,胡三元慌了神,死活不肯。
不是不愛,是不敢愛。他一輩子連個窩都沒有,拿什么給人安穩(wěn)?兩個人就這么耗著,臺上是黃金搭檔,臺下是有實(shí)無名的伴,一晃就是大半輩子。
花彩香罵他“二貨”,實(shí)在是罵到了骨頭里。這個人敲了一輩子鼓,控得住全臺的節(jié)奏,卻控不住自己的人生,渡不過心里那道情關(guān)。
胡三元堅信九巖溝有回聲!
胡三元這一輩子,兩次入獄,從司鼓到幫廚再到階下囚,起起落落像坐過山車。可他到了監(jiān)獄里還在用石子敲墻練鼓點(diǎn),牢房的水泥墻都被他敲出一個坑。出獄之后回到劇團(tuán),拿起鼓槌的那一刻,手還是穩(wěn)的,節(jié)奏還是準(zhǔn)的。
人這一輩子,有人圖名,有人圖利,胡三元圖的就是手里那副鼓槌。只要鼓點(diǎn)一響,他就活過來了。
花彩香罵他“二貨”,真沒罵錯。這個人就是個不折不扣的二貨——二在不懂人情世故,二在不防小人暗箭,二在拿命去拼一場戲,二在明明心里有人卻不敢去愛。
可也正是這個“二貨”,教會了易青娥什么叫“戲比天大”,什么叫“秦腔就是命”。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出悲劇,可正是這出悲劇,撐起了另一個人的主角人生。
后來有人問憶秦娥,你舅舅是個什么樣的人?
她想了想說:“他是個二貨。”停了一下,又補(bǔ)了一句:“可他是我見過最干凈的二貨。”
這句話說完,臺下的花彩香轉(zhuǎn)過頭去,悄悄抹了一把眼淚。
這個把外甥女憶秦娥帶出了大山,卻把自己送進(jìn)了監(jiān)獄的“二貨”招人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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