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宇樹機器人也要買票坐飛機

有圖為證，這不是標題黨，是正兒八經的"坐"上了飛機。

4月30日下午兩點，美國西南航空1568航班，由奧克蘭飛圣地亞哥。旅客陸續登機后，飛機在停機坪上停了將近一個小時。

這時機長廣播響起，說延誤原因是因為有"一位不尋常的乘客"。

這位"不尋常的乘客"，是一臺宇樹G1人形機器人，名字叫Bebop。

但嚴格來說，Bebop自己并沒有"買"機票。

它的主人——一家位于達拉斯的活動租賃公司Elite Event Robotics的員工——在客艙里替它多買了一個座位。

原因也很好理解，他們給Bebop配的運輸箱太重了，若是托運既不方便也不太安全，干脆多掏一份錢，讓它跟著自己一起坐進客艙。

業內有專門的術語叫Cabin Baggage，像大提琴這種樂器，又占地方又貴重而無法托運，單獨購買機票坐在客艙是幾十年的老傳統。

只是大提琴不會自己走進飛機客艙，機器人會。

而且在登機之前，Bebop的狀態完全是自由的。它在登機口附近的航站樓里晃來晃去，不僅跟旅客合影：

還跳了好幾段舞蹈：

然后，它跟著主人（這個詞我不確定對不對）上了飛機：

第一個問題來得很快——西南航空對"大件隨身物品"有明文規則，不允許放在過道座位，必須靠窗。

這條政策本來是為大提琴、小提琴、定制相機箱準備的，但沒想到這次撞上了四肢俱全的機器人。

機組按章辦事，把Bebop從過道挪到了靠窗，并給它系上了安全帶。

可第二個問題來了。機組問："它裝的是什么電池？什么型號？得讓我們看看。"

鋰電池這事兒，民航是有紅線的——全球的要求都差不多。

按照美國FAA的要求，100Wh以下的隨身電池基本都允許攜帶；100到160Wh之間，要事先經過航司批準；超過160Wh，按規定直接禁止上機。

可Bebop肚子里的那塊電池，可想而知是超出上限了——要是一塊充電寶大小的電池就能供的起來，那未來簡直不要太美妙。

于是電池被當場拆下、暫扣在了機場。

原本能跑能跳的Bebop，瞬間成了一具一米二的金屬人偶。

航班最終于3點02分起飛，4點18分落地，比原計劃晚了整整一個多小時。機上的旅客倒都挺開心，湊過來跟它合影。

但我覺得這件事既有趣又抽象。

本質上，它是被當作大提琴處理的。可問題在于，大提琴不會自己走上飛機，大提琴也沒有臉。

可宇樹機器人，從值機柜臺、登機口、廊橋、找座位、扣安全帶（非自愿）——這一整套對待"人"的流程，它都跟著走了一遍。

可一旦坐定，它又被綁成了貨物。安全帶捆上，電池拆掉，落地后由主人像搬大件行李一樣抱下飛機。

它甚至連一句反對的話都說不出來。

那么一個賽博朋克的問題就來了：除了被扣掉電池的那部分，倫理上我們能不能干脆把它當作"人"？

從乘務員的角度看，它簡直是個比絕大多數人類都體面的旅客。

它不吃不喝、不挑餐食，不會因為沒吃到牛肉飯罵乘務員。

它不摳腳、不剪指甲、不脫襪子、不在毛毯上抹鼻屎。

它不會霸座，不會跟后排因為座椅靠背而大吵大鬧，也不會因為前排小孩哭鬧去讓乘務員去理論。

播放安全演示的時候，它絕對不會低頭刷手機。

座椅調直、桌板收起、遮光板打開、電子設備關閉——除了最后一項有點為難，前三項它都做得比人類還要完美。

比起我們日常見到的一些人，機組真該感謝航班上有這么一位素質標兵。

整架飛機上，它要解決的事情就一樁：肚子里那塊超標的鋰電池。

這事兒本質上跟旅客能不能帶充電寶、能不能托運電動輪椅，是同一類問題。

我們現在的規則不是為它設計的，但現在的規則未來或許是可以為它修訂的。

這兩百年來，技術總是跑在規則前面。永遠都是先有了技術，再有了限制。

我們現在這套客艙安全規章，是為人和普通行李設計的——面對一個體重三十多公斤、肚子里塞著大電池、四肢健全、獨立行走的“物件”，民航現有的章節里確實找不到合適的位置塞它。

而有趣的是，本次事件主人公，Elite Event Robotics每小時收500美元出租這臺機器人，去活動現場跳舞、上飲料、跟客人合影。

它不是個玩具，是去干活賺錢的"員工"。這一趟去圣地亞哥落地后，它本來還要趕往芝加哥參加一場叫Digestive Disease Week的醫學會議。

電池被扣后，公司只能連夜聯系另一組電池運到芝加哥，保證它能按時上崗。

如果哪天人形機器人坐飛機成了日常——比如某家公司跟某機場簽了批量運輸合同，每天幾十臺機器人要從北京飛上海、去開會、去演示——

那是給它們開條機器人專線，讓它們自己排隊過安檢、自己刷臉登機、自己走進客艙坐下？

還是統一裝箱、叉車裝機？

更何況，從機器人的視角——如果它哪天真有視角——這恐怕也算得上一種侮辱"人格"。

（到那時候得新發明一個詞，不能再叫人格了，叫"機格"吧。）

更細碎的問題也跟著冒了出來。

它的登機牌印什么名字？Bebop？還是G1-001？身份證號那一欄寫什么？它能不能積累里程？是普卡還是金卡？飛國際它走哪一條邊檢通道？是按生產國為國籍，還是購買國為國籍呢？

緊急撤離的時候，它有沒有優先權？還是說應該被放棄？

以后廣播"女士們先生們"的時候，要不要再加一句"——以及尊敬的機器人們"？

這些問題聽上去都像段子。

可民航很多規則，最開始也都是從一次“不知道該怎么辦”的現場開始的。

手機、充電寶、電動輪椅、寵物進客艙、大件樂器占座，哪一樣剛出現時，不都是麻煩。

麻煩多了，才會變成條款。

條款多了，才會變成手冊。

Bebop現在當然還不是旅客。

它只是一個被買了座位的大件隨身物品，一個被系上安全帶、拆掉電池、落地后又被抱下飛機的金屬人偶。

但它已經很認真地提醒了我們，客艙里，正在出現一些介于“人”和“物”之間的東西。

它會走，會笑，會揮手，會跟旅客合影，會按照登機流程坐進靠窗座位。

只是到了安全規則面前，它才被打回原形。

民航可以暫時把它叫行李，但當行李開始自己走上飛機的時候，規則遲早要重新想一想：

我們到底該怎么稱呼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