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他吼了一聲。話筒里安靜了一瞬。
公司出事了。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裴姝……她把股份全拋了。把核心客戶全帶走了。
唐蕙蘭在那邊沉默了五秒。
你當初非要把股份寫她名下,我說什么來著?我說這個女人心眼多,你偏不聽——
夠了。
霍衍承掛了電話。
他站在空蕩蕩的房間里,陽光照在他臉上,他一點溫度都感覺不到。腦子里嗡嗡作響,所有的信息碎片在高速碰撞——
股價暴跌。
核心客戶流失。
客戶名單失竊。
妻子出境。
每一樣單獨拎出來都是一顆炸彈。
而裴姝把它們綁在一起,在他守著另一個女人的產房時,一起引爆。
他的手在發顫。
不是氣的。
是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認識裴姝八年,結婚五年。他從來沒覺得她是一個需要防備的人。她溫柔、體面、識大體。婆婆刁難她的時候她笑著忍了,他加班不回家的時候她從不追問。
他以為她不知道。
他以為她什么都不知道。
手機屏幕亮起來,一條新的消息彈了出來。
一個陌生號碼。
他點開。
是一張快遞簽收照片。快遞單上寫著收件人:霍衍承。寄件地址:某DNA檢測機構。
下面附了一行字——
產房里那個孩子的親子鑒定,我已經幫你安排好了。快遞明天到,你自己看。
沒有署名。
但他知道是誰。
那個字體,那個語氣,那種從容的、居高臨下的、像是在看一場戲的姿態——
霍衍承的瞳孔猛地收縮。
親子鑒定。
這四個字讓他的脊背像被澆了一盆冰水。
——
三萬英尺高空。
頭等艙的窗簾拉上了一半,艙內的燈光調成暖黃色。
裴姝靠在寬大的座椅里,手里端著一杯香檳,氣泡從杯底一串一串地升上來,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金色。
她的手機放在小桌板上,屏幕朝上,推送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進來。
衍承集團股價暴跌12%,盤中觸發臨停
知名券商緊急下調衍承集團評級
市場傳言衍承集團核心客戶大面積流失
她抿了一口香檳。氣泡在舌尖炸開,涼的。
旁邊傳來一聲笑。
沈妤歪在隔壁座椅上,腿翹得老高,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衍承集團的股價K線圖——一條垂直下墜的綠線。
姐,你這手筆,比電視劇狠多了。沈妤咬著攪拌棒,眼睛亮晶晶的,他現在估計臉都綠了吧?比他公司的股票還綠。
裴姝沒接話。
她看著窗外,云層翻滾在腳下,白茫茫的一片,像被洗干凈了。
他會查到航班記錄的。裴姝的聲音很平,沒什么起伏,最多四十八小時。
查到又怎么樣?沈妤嗤了一聲,你又不是逃犯。你是合法拋售自己名下的股份,合法帶走自己的私人物品,合法出境。他能告你什么?告你太聰明了?
裴姝彎了一下嘴角。
很淺的弧度。
紀硯那邊怎么說?
紀律師說一切按計劃推進。離婚訴訟的材料他已經準備好了,那些出軌證據——酒店開房記錄、轉賬流水、微信聊天截圖——夠霍衍承喝一壺的。沈妤掰著手指頭數,還有他給宋瑤買的那套房子,七百八十萬,用的是婚內共同財產。這筆錢,跑不了。
裴姝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上是霍衍承的三十七個未接來電。
還有二十九條微信語音消息。
她沒有點開任何一條。
你真不給他回個電話?沈妤湊過來,聽聽他現在是什么聲音也好啊,指不定已經哭了。
不用聽。裴姝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她的目光落在艙頂的閱讀燈上,光暈柔和得有些失真。
他不會哭的。
他只會憤怒。然后恐懼。然后想辦法補救。
但他補不了了。
裴姝端起香檳杯,杯壁上映出她自己的臉——妝容精致,嘴唇很紅,眼底卻干干凈凈,沒有淚痕,沒有血絲,只有一種洗盡鉛華之后的平靜。
五年。
她花了五年時間做霍衍承的妻子。
花了三個月時間,做回她自己。
她把最后一口香檳飲盡。
氣泡順著喉嚨滑下去,涼意從胸口散開。
窗外,飛機穿過一片云層,陽光驟然涌進來,刺得她瞇了一下眼。
沈妤。
嗯?
幫我把眼罩拿過來。
干嘛?
睡一覺。裴姝調低座椅靠背,把毯子拉到肩膀的位置,到了倫敦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得養精蓄銳。
沈妤遞過眼罩,嘴里嘀嘀咕咕:人家老公的天塌了,你倒睡得著。
裴姝接過眼罩,戴上之前說了最后一句話。
他的天塌了。
我的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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