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證金賬戶被凍結的,質權人能否排除人民法院的執行措施

編者按

農民工工資專用賬戶、工會經費集中戶、封閉貸款結算專戶資金等這些不常見的賬戶執行，屬于特殊賬戶的執行。關于該類賬戶執行問題，本期我們以專題形式進行了匯總研究，與各位讀者分享。

保證金賬戶被凍結的, 質權人能否排除人民法院的執行措施

裁判要旨

在保理業務中，應收賬款回款賬戶可以是保證金賬戶，在應收賬款期限屆滿后，保理商對保證金賬戶的資金享有質權，可以依法優先受償，排除人民法院對該賬戶的執行措施。

案情簡介

一、2018年12月18日，招商銀行與勁松公司簽訂《國內保理業務協議》，約定勁松公司以其對蒙牛公司的應收賬款申請保理融資，招商銀行向勁松公司發放保理融資款276585.62元。

二、根據《國內保理業務協議》的約定，招商銀行指定應收賬款回款專戶，戶名唐山市勁松包裝制品有限公司，賬號47××24，上述賬戶亦為招商銀行回收應收賬款的專用賬戶和保證金賬戶。

三、此后，招商銀行又與勁松公司簽訂多份《國內保理業務協議》，均指定上述賬戶為保證金賬戶。

四、2019年4月10日至11日，蒙牛公司按照4張發票對應金額將應收賬款項合計276585.62元付款至上述保證金賬戶。

五、2019年4月11日，武清法院因祥恒公司與勁松公司承攬合同糾紛凍結了招商銀行47××24賬戶的相應款項。

六、招商銀行隨即提出異議，但被武清法院駁回異議申請。之后，招商銀行向武清法院提起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

七、武清法院認為，招商銀行在保理業務中，與勁松公司共同設立了應收賬款回購的專用賬戶及保證金賬戶，并按發票金額作為應收賬款進行了質押擔保，該賬戶由招商銀行進行監管，專向用于債務的擔保，該賬戶內的資金是具有特定用途的資金，并具有對抗普通債權的效能。

（注：截至定稿前，中國裁判文書網未發布本案二審、再審裁判文書，本書作者暫以本案一審裁判文書為分析基礎。）

裁判要點

本案的爭議焦點是勁松公司在招商銀行處設立的涉案賬戶性質、招商銀行是否對該賬戶中的相應資金享有優先受償權并可以阻卻祥恒公司對該賬戶中爭議資金的執行？圍繞上述爭議焦點，人民法院的裁判要點如下：

第一，勁松公司在招商銀行處設立的涉案賬戶性質。本案中，勁松公司與招商銀行簽訂的《國內保理業務協議》意思表示真實，內容符合法律規定，系有效合同。招商銀行為保證債權的實現和保理業務的正常開展，其與勁松公司約定，設立了涉案賬戶，并按發票金額作為應收賬款進行質押擔保，該賬戶由招商銀行進行監管，專向用于債務的擔保，有別于其他賬戶，應當認定涉案賬戶為應收賬款保證金賬戶。

第二，招商銀行有權阻卻祥恒公司對賬戶內資金的執行。鑒于涉案賬戶為應收賬款保證金賬戶，該賬戶內的資金是具有特定用途的資金，并具有對抗普通債權的效能，招商銀行請求對該賬戶中爭議資金優先受償的執行異議成立，亦能阻卻祥恒公司對涉案賬戶中爭議資金的執行。本院在扣劃上述賬戶中存款時，應保證招商銀行的優先受償權。

實務要點總結

北京云亭律師事務所李舒律師團隊辦理和分析過大量本文涉及的法律問題，有豐富的實踐經驗。大量辦案同時還總結辦案經驗出版了《云亭法律實務書系》，本文摘自該書系。該書系的作者全部是北京云亭律師事務所戰斗在第一線的專業律師，具有深厚理論功底和豐富實踐經驗。該書系的選題和寫作體例，均以實際發生的案例分析為主，力圖從實踐需要出發，為實踐中經常遇到的疑難復雜法律問題，尋求最直接的解決方案。

在保理業務中，保理商一般以債權人的名義指定應收賬款專項賬戶，用于回收債務人的款項。倘若因債權人發生糾紛，常常該專項賬戶被第三人采取保全或者執行措施，給保理商造成諸多麻煩。對此如何化解，現結合典型案例，將實務經驗總結如下：

第一，從保理商的角度來看，可以選擇以下應對措施：

（1）向執行法院提出執行異議，要求執行法院不予執行發出的執行協助通知書，解除對應收賬款專項賬戶的保全措施；

（2）向執行法院的上級法院提出執行復議，若執行法院駁回保理商的執行異議，可在法定期限內向執行法院的上一級人民法院提出執行復議；

（3）向執行法院提出執行異議之訴，若執行法院的執行行為損害了保理商的實體權利，可依法向執行法院提出執行異議之訴，以對專項賬戶內的資金具有實體權利為由，排除執行法院的執行行為；

（4）變更專項賬戶的主體，在實務中，保理商與債權人也可協商變更應收賬款的主體，或者采取托管賬戶的方式。

第二，從債權人的角度來看，可以選擇以下應對措施：

（1）不要以債權人的一般存款賬戶作為應收賬款回款的賬戶；

（2）主動與保理商協商確定將銀行保證金賬戶作為應收賬款的回款賬戶，并在保理合同中約定明確；

（3）可考慮以貸款賬戶作為應收賬款回款的賬戶。

（我國并不是判例法國家，本文所引述分析的判例也不是指導性案例，對同類案件的審理和裁判中并無約束力。同時，尤其需要注意的是，司法實踐中，每個案例的細節千差萬別，切不可將本文裁判觀點直接援引。我們對不同案件裁判文書的梳理和研究，旨在為更多讀者提供不同的研究角度和觀察的視角，并不意味著我們對本文案例裁判觀點的認同和支持，也不意味著法院在處理類似案件時，對該等裁判規則必然應當援引或參照。）

相關法律規定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

第三編 合同 第六章 合同的變更和轉讓 第五百四十六條 債權人轉讓債權，未通知債務人的，該轉讓對債務人不發生效力。 債權轉讓的通知不得撤銷，但是經受讓人同意的除外。 第十六章 保理合同 第七百六十一條 保理合同是應收賬款債權人將現有的或者將有的應收賬款轉讓給保理人，保理人提供資金融通、應收賬款管理或者催收、應收賬款債務人付款擔保等服務的合同。 第七百六十二條 保理合同的內容一般包括業務類型、服務范圍、服務期限、基礎交易合同情況、應收賬款信息、保理融資款或者服務報酬及其支付方式等條款。 保理合同應當采用書面形式。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 有關擔保制度的解釋》（法釋〔2020〕28號）

第七十條 債務人或者第三人為擔保債務的履行，設立專門的保證金賬戶并由債權人實際控制，或者將其資金存入債權人設立的保證金賬戶，債權人主張就賬戶內的款項優先受償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當事人以保證金賬戶內的款項浮動為由，主張實際控制該賬戶的債權人對賬戶內的款項不享有優先受償權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在銀行賬戶下設立的保證金分戶，參照前款規定處理。 當事人約定的保證金并非為擔保債務的履行設立，或者不符合前兩款規定的情形，債權人主張就保證金優先受償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不影響當事人依照法律的規定或者按照當事人的約定主張權利。

《最高人民法院 <關于銀行貸款賬戶能否凍結的請示報告> 的批復》（〔2014〕執他字第8號）（2014年4月2日）

在銀行作為協助執行人時，現行法律和司法解釋只規定了可以對被執行人的銀行存款賬戶進行凍結，凍結銀行貸款賬戶缺乏依據。銀行開立的以被執行人為戶名的貸款賬戶，是銀行記載其向被執行人發放貸款及收回貸款情況的賬戶、其中所記載的賬戶余額為銀行對被執行人享有的債權，屬于貸款銀行的資產，并非被執行人的資產，而只是被執行人對銀行的負債。……因此，在執行以銀行為協助執行人的案件時，不能凍結戶名為被執行人的銀行貸款賬戶。

法院判決

以下為天津武清法院在裁判文書 “本院認為”部分就此問題發表的意見：

本院認為，本案的爭議焦點為勁松公司在招商銀行處設立的涉案賬戶性質、招商銀行是否對該賬戶中的相應資金享有優先受償權并可以阻卻祥恒公司對該賬戶中爭議資金的執行。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 <中華人民共和國擔保法> 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八十五條規定：“債務人或者第三人將其金錢以特戶、封金、保證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債權人占有作為債權的擔保，債務人不履行債務時，債權人可以以該金錢優先受償。”本條是對金錢作為特殊動產為質權標的物并優先受償的效力認定，依據上述規定可知，金錢質押作為特殊的動產質押，其生效條件包括金錢特定化和移交債權人占有兩個方面。本案中，勁松公司與招商銀行簽訂的《國內保理業務協議》意思表示真實，內容符合法律規定，系有效合同。招商銀行為保證債權的實現和保理業務的正常開展，其與勁松公司約定，設立了涉案應收賬款回款賬戶，并按發票金額作為應收賬款進行質押擔保，該賬戶由招商銀行進行監管，專向用于債務的擔保，有別于其他賬戶。上述行為符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 <中華人民共和國擔保法> 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八十五條的規定，應視為符合金錢特定化及占有行為的成就條件，故該賬戶中爭議的款項，系應收賬款保證金專項資金。因此，應當認定涉案賬戶為應收賬款保證金賬戶，該賬戶內的資金是具有特定用途的資金，并具有對抗普通債權的效能，招商銀行請求對該賬戶中爭議資金優先受償的執行異議成立，亦能阻卻祥恒公司對涉案賬戶中爭議資金的執行。本院在扣劃上述賬戶中存款時，應保證招商銀行的優先受償權。

案件來源

招商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分行與祥恒（天津）包裝有限公司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一審民事判決書[天津市武清區人民法院（2019）津0114民初7770號]

（注：截至定稿前，中國裁判文書網未發布本案二審、再審裁判文書）

在檢索大量類案的基礎上，云亭律師總結相關裁判規則如下，供讀者參考：

一、在銀行保理業務中，保理銀行以債權人名義設立的應收賬款回款賬戶，在應收賬款到期后，賬戶內資金以特定資金質押給保理銀行，保理銀行對回款賬戶內的資金有優先受償權。

案例一：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在中國農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港保稅區支行與信達金融租賃有限公司、中民國際融資租賃股份有限公司、中民投租賃控股有限公司案外人執行異議案執行裁定書[（2019）京執異7號]中認為，案涉凍結賬戶系中民融資租賃公司名下賬戶，系根據雙方保理協議安排用于向承租人收取應收租賃款以及為農行天津港保稅區支行扣劃銀行應收款，承租人將應收租賃款存入該賬戶以后，在農行天津港保稅區支行按照合同約定能夠從案涉賬戶中扣劃相應銀行應收款之前，該賬戶內的資金所有權仍應屬于賬戶持有人中民融資租賃公司，故本院于2019年2月22日對案涉賬戶及資金予以凍結，并無不當。但根據雙方保理協議的約定，應收租賃款回款清償至案涉凍結賬戶后，即作為移交給農行天津港保稅區支行占有的特定資金作為質押擔保，在應收租賃款到期后，其可以就該賬戶中的回款優先受償，并可按期直接從賬戶中扣劃相應資金以收回保理融資本息等銀行應收款，故農行天津港保稅區支行可在案涉凍結賬戶中扣劃已到期銀行應收款的權利足以排除對該部分款項的凍結；銀行應收款未到期的，不足以排除凍結。對是否已到期，由保全執行實施程序予以認定。

二、在銀行保理業務中，應收賬款回款賬戶是接收債權人支付應收賬款的收款專戶，債權人未將應收賬款予以轉讓的，不成立保理法律關系。

案例二：河北省邯鄲市中級人民法院在內蒙古包鋼鋼聯股份有限公司與申建軍、包頭市力志耐磨材料有限公司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二審民事判決書[（2019）冀04民終5306號]中認為，本案中，力志耐磨公司與中信銀行包頭分行簽訂的編號（2014）包銀保理字第335號《國內保理業務合同》(1.0版2014)，第三章第10條約定，力志耐磨公司將應收賬款轉讓給中信銀行包頭分行后，由力志耐磨公司將款項直接支付至力志耐磨公司在中信銀行包頭分行開立的匯款專戶。但是，力志耐磨公司并未有將應收賬款轉至其在中信銀行包頭分行開立的匯款專戶，應當認定，本案并未發生有效的債權轉讓行為，中信銀行包頭分行并未取得力志耐磨公司應收賬款的所有權，保理合同因欠缺必要的生效要件已轉化為一般的金融借款關系。

三、在商業保理業務中，回款賬戶可以接收應收賬款余款，保理商將付清保理融資款預付款及相應利息后仍有余款的，可將應收賬款的余款劃回債權人的賬戶，不存在顯示公平。

案例三：重慶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在重慶重百商業保理有限公司與萬州區百安商業街牟斌冷凍食品店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二審民事判決書[（2018）渝02民終2575號]中認為，關于牟斌食品店認為《池保理業務合同（有追索權）》將吳記公司一年可能高達幾百萬甚至上千萬的應收賬款全部轉讓給重百保理公司的約定顯失公平，損害了吳記公司其他債權人利益的問題。《池保理業務合同（有追索權）》第4.2條中約定：“本合同項下的保理預付款在本合同約定到期日前倒數第二筆買方回款，甲方收回保理融資預付款的50%，剩余50%在約定之期間內最后一期應收賬款到期日買方回款時收回。買方在最后一期應收賬款到期日或之前付款至甲方指定賬戶的，甲方在扣除未結清的保理預付款及相應利息、逾期利息（如有）、違約金（如有）、及乙方對甲方其他應付未付款項后，如有剩余，將余款劃至乙方賬戶。”據此可見，即使吳記公司在保理合同約定的這一年內應收賬款高達幾百萬甚至上千萬，吳記公司并非將所有應收賬款全部轉讓給重百保理公司，在付清保理融資預付款及相應利息后，剩余的應收賬款將劃回吳記公司的賬戶。因此，案涉保理合同的約定并未顯失公平，也未損害吳記公司其他債權人的利益。

本文作者：李舒律師

北京云亭律師事務所創始合伙人 | 資深商事律師

專業領域：商事訴訟 | 公司合規與股東間爭議 | 金融與執行 | 刑事辯護

*此處北京云亭律師事務所，為作者完成文章時所在工作單位。

本期執行主編 黃紹宏律師 北京云亭律師事務所

本期責任編輯 法麗 微信號：17310145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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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李舒律師

北京云亭律所創始合伙人

電話/微信:18501328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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