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年六十八,一個人住在老小區的兩居室里。
女兒在省城安了家,隔三差五打電話來,總問她冷不冷、吃沒吃。她總是笑呵呵地說:“不冷不冷,我身體好著呢。”
其實那年冬天格外冷。
老房子的暖氣片不太熱了,她舍不得花錢修,晚上就裹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看電視。棉襖是十年前老伴還在時買的,袖口磨出了毛邊,后背的棉花也結成了疙瘩,壓在身上硬邦邦的,卻怎么也捂不熱胳膊和腿。
前些天女兒突然說要回來。
她趕緊張羅著收拾屋子,翻箱倒柜時,那件舊棉襖“刺啦”一聲,腋下裂開了一道口子,發黃的棉花露了出來。她愣怔了一下,趕緊找了針線縫上,可是縫得歪歪扭扭,鼓出一個包來。
周六一早,女兒帶著外孫女進門了。
“您怎么又穿這件了?”女兒一眼就看見了,眼眶當即紅了,“去年給您買的保暖內衣呢?
“那個啊……,我舍不得穿,收著呢。”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女兒徑直走進臥室,從衣柜底層翻出了那套保暖內衣,包裝袋都沒拆。她氣呼呼地拆開,抖落開來:“現在就穿上!”
她還在推辭,外孫女跑過來抱住她的腿:“姥姥穿嘛,姥姥穿嘛。”
她拗不過,只好去里屋換上了。
剛一穿上,她就愣住了。
那面料又輕又軟,貼在身上像第二層皮膚似的,卻沒有一點冰涼感。更讓人驚奇的是,沒一會兒,整個后背都暖烘烘的,像曬著冬天的太陽。胳膊和膝蓋這些她怕冷的地方,也被那層薄薄的絨裹住了,暖流順著身體蔓延開來。
她站在鏡子前,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眼眶忽然濕了。
不是因為暖和,是因為她想起來——去年冬天,女兒打電話問她冷不冷,她隨口說了句“胳膊有點涼颼颼的”。她當時只是隨口一說,沒成想女兒就記住了,買了這套據說胳膊肘和膝蓋都加了厚絨的保暖內衣。
“怎么樣?”女兒從身后摟住她。
“暖,真暖。”她吸了吸鼻子,“以后別買這么貴的了,亂花錢。”
“您暖和就值了。”女兒把臉貼在母親花白的頭發上。
那個下午,她穿著那套保暖內衣,帶外孫女去樓下小花園堆雪人。風還是那么冷,可她從頭到腳都是熱的。小外孫女拉著她的手說:“姥姥的手好熱乎呀!”
她笑了,眼角的皺紋像菊花般綻開。
有些溫度,不是衣服給的,是穿衣服的那個人從心里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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