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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如何理解這個世界:與齊格蒙特·鮑曼對談》,[英]齊格蒙特·鮑曼、[英]基思·特斯特著,劉漪譯,守望者|南京大學出版社
齊格蒙特·鮑曼與其門生基思·特斯特的這五場對談發(fā)生在2000年的春夏,這是鮑曼學術生涯的一個特殊時期,其時,他對后現(xiàn)代性問題的開創(chuàng)性關注正在被一種新的興趣即圍繞“流動的現(xiàn)代性”概念展開的思考所取代。特斯特說,這些對話試圖簡要闡述鮑曼所著諸多文本背后的思想潛流,以相對輕松的方式探討鮑曼的一些思想觀念,并以此總結出他認為自己論著所具有的一些基本關切,并反思其中所蘊含的意義。
特斯特認為,鮑曼所做的是在折中主義和普遍性這兩大旗幟之下進行社會學研究。這種折中主義之所以成為必然,是因為人類生活本質上就是廣泛而駁雜的,不可能用任何單一的標題來囊括,我們需要一種開放式的社會學,以便承擔起理解世人生活本身的無限開放性這一重任。在他的社會學中,鮑曼試圖表明,世界并不一定得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如今顯得格外自然、顯而易見和無可避免的事物并非天經(jīng)地義。世界完全可以是另一種樣子,而且盡管現(xiàn)實已然如此,我們仍然有另一種選擇。
他認為文化應該是一把“刺向未來的利刃”,在這種理解下,文化既是在表達“我們意識到存在其他選擇”,也是在鼓勵人們以別樣的、未經(jīng)許可的方式思考他們在其中居住、工作、死亡的世界。鮑曼之所以成為一名社會思想家,是因為他希望人們能夠為自己建造世界,手執(zhí)利刃刺向未來,從而實踐自由,而不是接受必然性的制約。因此,在第一篇對話的結尾,鮑曼解釋說,他一直在關注美與屈辱。美是人類能夠創(chuàng)造和思考一個別樣世界(它超越了屬于這個世界的種種必然性)的表現(xiàn),而屈辱(無論是受苦導致的肉體上的屈辱,還是貧困導致的物質上的屈辱)則是不斷累積堆疊的必然性對可能性的壓制。
社會思想是為了人性而存在的。在與貝爾哈茲的對話中,鮑曼解釋道:“從雅妮娜那里,我學到了——就人文學科而言——‘價值中立’(Wertfreiheit)不僅僅是種空想,更是一種徹頭徹尾的非人的欺騙;社會學工作只有在生活中對人性有所助益的時候才是有意義的,歸根結底,是人類的選擇決定了一種生活是人性的還是非人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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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借來的時間中:關于后現(xiàn)代社會的八個對話》,[英]齊格蒙特·鮑曼、[英]西特拉莉·羅維羅薩-馬德拉索,孟培譯,上海譯文出版社
“流動”的現(xiàn)代世界已經(jīng)完成了從生產(chǎn)者社會到消費者社會的轉型,其自然延伸是永久債務人社會。消費者社會的主導思想是阻止需求被滿足并創(chuàng)造需求,其自然延伸是讓消費者通過借貸來增加消費,使償債過程本身轉化為新一輪的借貸——債務的消解并非通過清償,而是更多的透支。這一機制不局限于經(jīng)濟領域,而是已滲透到社會的方方面面。
與記者西特拉莉·羅維羅薩-馬德拉索的八場對談涉及信貸緊縮,經(jīng)濟全球化時代的福利國家,現(xiàn)代性、后現(xiàn)代性和種族滅絕,人口、人類廢物的生產(chǎn)和再生產(chǎn)、世俗原教旨主義與宗教原教旨主義等核心話題,齊格蒙特·鮑曼深入探討了當代社會的流動性和后現(xiàn)代現(xiàn)象的肇因與后果,以及在系統(tǒng)性失衡的時代中,如何重建生活秩序與意義的基本命題,并從氣候危機到技術倫理的延伸審視中,引向一個更為根本的問題:一個已在生態(tài)、倫理與時間維度上深度透支的現(xiàn)代文明,是否仍可能尋得一條可持續(xù)的出路?
鮑曼說,樂觀主義者相信這是“所有可能的世界中最好的一個”,而悲觀主義者則害怕樂觀主義者是對的。我不屬于這兩類中的任何一類。還有第三個類別,我認為自己屬于這一類:心懷希望的那一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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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液態(tài):齊格蒙特·鮑曼與年輕人的三場對談》,[英]齊格蒙特·鮑曼、[意]托馬斯·萊昂奇尼著,王舒寧、鄒卉穎譯,中科書院|中國科學技術出版社
鮑曼逝世前,與小他60歲的意大利記者托馬斯·萊昂奇尼進行了三場對話,鮑曼將目光投向20世紀80年代之后出生的世代,即那些“生而為液態(tài)”的人群。他們討論了文身、時尚、消費經(jīng)濟、霸凌、惡的平庸化、網(wǎng)絡、線上約會等當代議題。
萊昂奇尼說,在鮑曼離開這個世界前最后的日子里,他依然致力于完成他的使命:用文字引領后輩,拉著他們的手,幫助他們真正認識和解讀這個世界。鮑曼希望這是一本共生的書,希望萊昂奇尼超越現(xiàn)代性所設的限制,在不連續(xù)性(年輕一代)和連續(xù)性(鮑曼本人)之間建立一種有效的聯(lián)系。鮑曼當時最常引用的作者之一何塞·奧爾特加·伊·加塞特清楚地指出,世代之間的差異并不是問題所在。關鍵點不是世代間彼此不同,而是他們同時共處在同一個世界中。對鮑曼來說,世代之間的關系可以總結為連續(xù)性和不連續(xù)性的問題,正是這種關系造就了現(xiàn)在,并將造就未來。他一再強調,如果我們擁有進步,如果我們有歷史,那都要歸功于連續(xù)性和不連續(xù)性之間的辯證關系。不能只談論老年人,而不提其與年輕人的對立——父母-子女,老師-學生正是通過相互依存的關系來定義彼此。我們所有人都經(jīng)歷過或正在經(jīng)歷這些二元對立的定義。
在流動的現(xiàn)代性中,一切都發(fā)生了變化。我們每個人都清楚自己所擁有的工具是多么無力。“液態(tài)原住民們充其量只擁有一些手段、一些資源、一些能力、一些技能。但在潛意識層面,每個人都不禁會不斷問自己:我能用這些做什么呢?齊格蒙特·鮑曼對此非常清楚。他知道,世代斗爭的蔓延不過是一個騙局。我想這就是他選擇像我這樣的人來傳遞他生命中最后一課的原因。我想這就是他選擇如此充滿激情和奉獻地投入這部短篇作品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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