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了四年越封越強，沙利文其實也沒看懂中國

有這樣一類人，在權力核心時，把每一個政策都論證得滴水不漏；離開權力之后，變成媒體上最犀利的批評者，把繼任者的每一步失誤看得清清楚楚。杰克·沙利文就是這樣的人。前拜登政府國家安全顧問，是那種讓人一眼就覺得“這個人懂戰略”的存在。拜登政府落幕之后，他進入學術界和智庫圈，沉寂了幾個月，最近又重新活躍起來。

他在美國《外交事務》雜志發表了題為《技術高地》的文章，核心論點是：特朗普那幫人太粗糙，對付中國應該用他那一套“小院高墻”，把技術封鎖做得更嚴密，聯合盟友一起圍堵，才能真正壓制住中國。與此同時，他頻繁出現在C-SPAN、WBUR等媒體上，一邊回顧拜登政府的執政遺產，一邊評點特朗普第二任期的所作所為。語氣里透著一絲“當年我在的時候，局面不是這個樣子的”的意味。

這話說得讓很多人信服。畢竟他有理論體系，講究章法，看著比特朗普那幫人精細得多。但仔細拆開來看，他這套東西，高明程度相當有限。

沙利文在拜登政府期間最出名的兩個主張，一個叫“小院高墻”，一個叫“新華盛頓共識”。前者的意思是，美國不搞全面技術封鎖，專門針對最關鍵的戰略性技術，包括高端芯片、人工智能、量子計算等，聯合歐洲、日本、韓國、荷蘭等盟友對中國實施禁運，堵死一切繞路的可能。后者則要求美國政府放棄“自由市場萬能”的老路，親自下場用財政補貼扶持半導體、新能源等戰略產業，重建美國自己的工業基礎。《芯片與科學法案》和《通脹削減法案》，都是這套思路的具體落地。

理論很完整，執行也算認真。然而四年下來，結果讓他很難堪。

2022年起，拜登政府對中國實施史上最嚴格的芯片出口管制，英偉達頂級GPU禁售，荷蘭ASML光刻機出口受限，日本半導體設備也被列入管制清單。當時西方媒體普遍認為，這一輪封鎖會讓中國芯片產業陷入長期停滯，華為的處境尤其被認為岌岌可危。

結果2023年，華為推出Mate 60 Pro，搭載自研麒麟9000S芯片，5G功能完整運行；2025年初，DeepSeek用遠低于美國同行的算力成本，訓練出了可與GPT-4相媲美的大語言模型，消息傳出當天，美股科技板塊集體重挫；比亞迪電動車持續進入全球多個市場；寧德時代電池占據全球超過三分之一的市場份額；中國光伏產品的產量占到全球總量的八成以上。

一個被封鎖四年之后，反而在人工智能、新能源、芯片領域全面加速的國家，已經用事實給出了答案：圍堵，早就失效了。

對這個結果，沙利文在新文章里也做了一定程度的承認，但他的解釋是執行層面出了偏差，要么管得太寬，限制了普通技術流通，反而逼著中國加速自主研發；要么管得太窄，讓關鍵技術還是流了出去。他的解決方案是：管得更嚴、更細、更徹底。

這個判斷落腳點就跑偏了，他對中國的基本性質判斷存在根本性的誤差。一個擁有14億人口、全球最完整工業體系、工程師總量全球居首的國家，在持續壓力下的反應，從來都不是減速，而是在壓力中找到突破口。蘇聯當年在西方封鎖之下，依然造出了氫彈和衛星。中國的基礎條件比當年的蘇聯好得多，有市場競爭，有民營企業的創新活力，有相對完整的供應鏈體系。封鎖帶來的，往往不是停滯，而是把那些原本可以外購的技術，逼成了必須自己搞定的突破口。

沙利文最大的問題，也許從來都不在執行力，他的整套戰略，建立在一個正在失效的前提之上：美國可以主導全球規則，中國只能在美國劃定的范圍內發展。這個前提，放在二十年前或許成立，放在今天，已經撐不住了。

至于他說特朗普不懂中國，這話本身沒全說錯。特朗普的關稅戰確實打得亂七八糟，更像是在全球貿易里漫天要價，目標模糊，后續混亂。但說特朗普不懂中國，他沙利文就懂嗎？懂或不懂，終究體現在結果上。四年“小院高墻”之后，中國在他重點盯防的每一個領域，都取得了讓華盛頓不舒服的進展。

民主黨近期這么活躍，是因為特朗普這一年多的執政折騰出了不少麻煩：關稅戰打亂了全球貿易秩序，盟友關系急劇惡化，加拿大和歐洲相繼公開表示要降低對美國的依賴；對伊朗動武之后陷入進退兩難，油價上漲傳導至美國國內的燃油價格；民調支持率持續走低，共和黨內部出現裂痕。更諷刺的是，那場攪動全球貿易的關稅行動，最終被美國自己的法院判定違法，繞了一大圈，被自家法官喊了停。

這種背景下，民主黨對今年11月的中期選舉充滿信心，也在提前為2028年布局。沙利文頻繁發聲，本質上是在積累政治籌碼，為下一次入局做準備。外界普遍預測，若民主黨贏得2028年大選，沙利文極有可能再度出任國家安全顧問，“小院高墻”也將隨之重啟。

但是，到了2028年，中國的芯片產業、人工智能能力、新能源市場份額，分別會站在哪個位置上？這些東西不會等著美國換完總統再向前發展，而是每一天都在推進，每一年都在跨越新的門檻。等“小院高墻”重新上線，回頭一看，那道墻已經沒有用了。

加拿大總理卡尼今年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上說：世界再也回不到過去了。他主張全球“中等強國”團結起來，在大國競爭中形成獨立的一極以求自保。

現實是過去那套美國主導秩序、西方制定規則的格局，正在深層瓦解，靠換一屆政府、換一套政策，已經很難逆轉。這套舊秩序在制度層面無法阻止美國出現特朗普這樣的領導人，也無法阻止這樣的領導人拆解掉幾十年積累的信用。特朗普執政這一年多破壞掉的東西，想要在2028年之后修復，基本上已經不現實了。

中國走到今天這一步，沒有哪套更精細的戰略能把我們壓回去。這是一個有著完整工業體系和龐大人口基礎的國家，幾十年時間里，勞動人民一點一點鍛造出來的。一個國家的工業意志，不是華盛頓的禁令能夠磨滅的。

沙利文的文章寫得工整，論據充分，框架嚴密，讓人覺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只可惜，他精心繪制這張戰略地圖的時候，地形已經在悄悄變化了。地圖交出去，抬頭一看，山河早已改道。

他鉆研中國問題這么多年，最后寫出來的政策建議，倒是把中國必須走自主研發這條路的緊迫性，論證得明明白白。這大概是他寫這篇文章時，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