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困到不行的時候,躺去床上閉了一會兒。
一時間,知覺如排山倒海般褪去,整個人昏昏沉沉地,墜入空乏的意識。
吵醒我的,是一通電話,一個朋友看到最近網(wǎng)上鋪天蓋地的假消息,實在是氣不過。
有說澤偉2020年在美國德州工作/學(xué)習(xí)的。
有說我過奢侈生活,喝什么高端下午茶,隨手曬出來與我無關(guān)的照片。
還有人拿著“在德國被扣”的謠言繼續(xù)說事,并且越來越有鼻子有眼,說什么我不顧勸阻,執(zhí)意改簽到意大利。
朋友氣得要命:為什么當(dāng)事人的聲明擺在這里,還會有人去相信那些毫無根據(jù)的謠傳?
我勸她別生氣:沒辦法,這年頭,身正也怕影子歪。
很多人不關(guān)注真相,也無力承擔(dān)真相。
但多少也會覺得有些郁悶,就像我七年級的學(xué)生說的:用腳指頭想都覺得不合理的事,比如德國海關(guān)不可能告知對方被通緝,要么就是抓,要么就是無可奉告——
但還有那么多人說,那么多人傳,還有那么多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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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受苦、在面對無助和絕望
可以不關(guān)心,但請不要造謠,不要落井下石
(圖片來源:網(wǎng)絡(luò))
我想到澤偉跟我說,他到了美國監(jiān)獄后,每一頓都餓肚子。
餓,又是一種什么樣的感受?
生活在現(xiàn)代社會是幸運的,食物充足,比起被動挨餓,在大多數(shù)情況下,受餓更多是一種主動的選擇。
澤偉曾是一個將近190斤的名正言順的胖子,七年前,他花了半年左右的時間,成功地減到了130多斤。
那段時間,我們每餐的量都嚴格控制,因為太餓,所以不得不早睡。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伴著臥談聲的,是兩個人肚子的輪番打鳴。
是的,我陪著他一同在減,雖然我沒有什么好減的,但兩個人一起面對困難的事,心理上和情感上都會覺得更有支撐、更能堅持一些。
那時候的餓,作用在身體身上,更多投射出的是一種延時滿足和對未來的美好期待。
想著明天早上起來,可以吃上一個熱騰騰、富含油水的包子,想著等瘦下來,身體可以更加健康,也可以不用在買衣服時發(fā)愁犯怵。
那種餓,雖然難受,但并不煎熬,它像是一種蓄勢,是同身體之間一次耐心的持久的談判:知道自己在付出什么,也知道自己會得到什么。
我想到我在意大利的時候,最初的那段時間也經(jīng)常餓肚子。
出事那天,早晨6點多被帶下飛機,下午2點多離開機場,拖著大大的行李箱,去市中心找律師、找住宿,一整天沒有吃過一點東西,甚至沒怎么喝過水。
一直到當(dāng)天晚上8點多,在隨便找的一家住所,泡上了一碗行李箱里的泡面。
但我一點都不覺得餓,也沒有因為時差而覺得頭暈眼花。
后來的幾天,每天在吃的東西,大概就是黃瓜番茄之類可以生吃的,或是面包這些可以果腹之物。
但我也不覺得餓,身體的這個知覺好像被徑直關(guān)閉了。大概它也知道,那時的我不需要動用這個感官。
我是什么時候才感覺到餓的?
大概是一個半月后,澤偉爸爸媽媽來米蘭那天。
凌晨三四點,我接到他們回到住所,躺下身后,肚子的雷鳴聲,害澤偉媽媽一晚上都沒睡好。
我才知道,原來我是這樣的餓。
身體精明的很,它知道,爸媽來了,它終于有資格可以喊餓了。
我知道,過去的三百多天,澤偉餓肚子的日子不比我少。
那又是一種怎樣的餓?
是寒冷,他說,曾凍到全身皮膚都發(fā)紫,為了那一點可憐的熱量,把所有能夠吃到的食物吃到了精光。
是受限,監(jiān)獄有限的物資和高昂的物價,不管再怎么需要某樣物品,沒有就是沒有。夾生飯、爛蔬菜、工業(yè)制品,哪怕是這樣,也并不管夠。
是空洞。靈魂需要的慰藉,像是一個填不滿的洞,食物給不了,也沒有任何可以給得了。
原來,這世上還有那么多的餓,與胃無關(guān)。
它只是借了饑腸轆轆的身子,在里頭裝滿了被迫與無奈,浸透了眼淚和血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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