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生下世子后自請出宮游歷。
天子震怒廢后,下旨與她死生不復相見。
后來,選秀大典上,小世子意外落水。
我不顧冬日嚴寒跳水相救,天子當場封我為繼后。
此后十年。
我打理六宮內務,恪謹恭順;撫育教導世子,事事周全。
直到長姐游歷歸來。
笑嘻嘻一句,“你既喜歡,這倆拖油瓶贈與你也無不可。”
天子將我幽禁冷宮,世子漠然苛待,任我受盡折辱。
我方才知,父子二人只是貪戀我與長姐相似的容貌。
就連我死后,也只落得個草草掩埋的下場——
不得葬入皇陵,亦未得半句追封。
重來一世,我不愿再做誰的替身。
當小世子凄厲哭喊救命之時。
我摸了摸臉上刻意做出的偽裝,捂著心口暈了過去。
1
我暈了。
我裝的。
韓崇言最厭惡柔弱木訥的女子。
嚇暈了,便不用參加選秀了。
侍衛和太監烏泱泱跳進荷花池,折騰許久,終于將小世子撈了上來。
兩個丫鬟扶著我離開御花園。
我眼睛睜開一條縫,確定韓立凡安然無恙,悄悄松了口氣。
畢竟是事事躬親,教養了十年的孩子。
這一回,我不救他,卻也不忍他就此丟了性命。
寒冬臘月,小世子嗆了一肚子水。
直凍得嘴唇發紫、抖個不停。
烏黑的眸子卻執拗地看向一眾貴女,像在尋什么人。
周遭回過神來的閨秀,連忙上前殷勤討好:
“世子殿下定然受了寒氣,臣女即刻命宮人取暖爐和熱茶來,為殿下暖身。”
“殿下看看臣女,臣女這里有最上等的狐裘,是前些時日臣女父親圍獵所得……”
小小少年的眉眼比荷花池水更冷。
他朝主位上身著暗黑龍紋的男人一揖。
“父皇,這些女人太過聒噪,兒臣不喜,不如——”
漂亮稚嫩的臉上浮現一抹惡劣的笑,“拔了舌頭,盡數送回家去。”
熱情似火的閨秀們齊齊怔住,隨后控制不住地顫栗起來。
世人皆知,當今天子癡情至極,偌大的后宮僅有一位皇后。
皇后性子肆意嬌縱,不喜拘束。
入宮第三年,她不顧尚在襁褓中的小世子,執意出宮游歷。
皇帝震怒,下旨廢除她的中宮之位,死生不復相見。
世子漸漸長大,選秀的消息一經傳出,京城的名門望族都鉚足了勁兒把女兒往宮里送。
直到此刻,她們才恍然意識到。
表面溫順乖巧的世子,骨子里竟這般陰鷙狠絕。
不過這些都與我沒有關系了。
眾人的注意力皆在世子身上,正是我脫身的大好時機。
沒成想。
御花園的出口近在眼前,熟悉的冷淡嗓音傳進耳膜。
“這場選秀本就是為了給你選一位妥帖的繼母,你瞧不上便罷了……裴家二小姐何在,怎的沒看見她?”
兩位丫鬟腳步一頓,架著我原路返回。
我垂著腦袋一動不動,心里把該死的韓崇言罵了一萬遍。
“既是入宮參選,為何還要戴著面紗?”
韓崇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是在怪我弄丟了你長姐嗎?”
世子目光緊緊鎖住我,氣憤中透著一絲委屈。
“我落水時,你去了何處——”
“小姨?”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換做前世的我早就嚇得渾身發抖了。但我現在只覺得厭煩。
“臣女不敢。只是臣女八字帶煞,恐克傷龍體。”我開始滿嘴胡言亂語。
韓崇言突然笑了。那笑意未達眼底。
他大概是覺得,我這副拼命抗拒的樣子,像極了當年死活要出宮游歷的裴昭荑。
一樣的桀驁不馴,一樣的視皇權如無物。
這父子倆骨子里都有病,別人越順從他們越輕賤,別人越反抗他們越來勁。
“裴二小姐過謙了。朕看你這性子,倒是正堪母儀天下。”
韓崇言站起身,一錘定音,“傳朕旨意,韓氏嫡次女溫良敦厚,特賜封為繼后,擇吉日完婚。”
“父皇英明!”韓立凡大喜過望,重重叩首。
我跪在地上,心直直墜入冰窖。
躲不過,終究還是躲不過。
![]()
大婚當夜,鳳儀宮紅燭高照。
沒有前世的惶恐與期待,我平靜地坐在床榻邊,手里把玩著一把防身的金剪刀。
腳步聲停在門外。
韓崇言推門而入,帶著一身酒氣。
他遣散了宮人,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用喜秤挑開了我的紅蓋頭。
蓋頭落地,露出我滿是紅疹的臉。這些日子我天天吃花生,疹子就沒消下去過。
韓崇言眼里的驚艷瞬間轉為嫌惡,他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弄成了這副鬼樣子?”
我放下剪刀,淡淡回話:“臣女早說過,身患惡疾。陛下若覺得惡心,大可去別處安歇。”
他被我的態度激怒,冷笑一聲:“裴昭荑從來不敢這么跟朕說話。
你以為學了她幾分張狂,朕就會對你另眼相看?”
“陛下多慮了,臣妾只求獨善其身。”
韓崇言覺得掃興至極,甩袖離去。
不出我所料,他今晚去了冷宮,去對著裴昭荑曾經住過的地方暗自神傷。
門框發出一聲輕響。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窗戶翻了進來。
是韓立凡。
他穿著不合規矩的常服,懷里緊緊抱著一個木匣子。看到我,他撲通一聲跪下。
“母親。”
這一聲喚得情真意切,聽在我耳朵里卻如厲鬼索命。
“世子殿下叫錯人了,我是你小姨。”我沒看他,自顧自地卸下沉重的鳳冠。
“我沒叫錯。”
韓立凡膝行向前,把木匣子舉到我面前,“母親,這是你前世最喜歡的南海珍珠,我都找來了。
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停下動作,盯著他。
“前世?世子殿下在說什么瘋話。”
韓立凡紅著眼眶,聲音哽咽。
“前世你走后,裴昭荑回來了。她嫌棄宮里規矩大,嫌棄父皇無趣,嫌棄我管束她。”
“她把后宮弄得烏煙瘴氣,拿國庫的錢去倒貼一個江湖劍客。
最后她偷了通關文牒跑了,臨走前還罵我們父子是賤骨頭。”
“父皇氣得吐血,我大病一場。
那時我們才明白,只有你才是真心待我們好,只有你才是最好的母親。”
我聽完,忍不住笑出了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原來如此。
原來不是良心發現,而是被裴昭荑再次拋棄后,才想起了我這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替身的好。
“你笑什么?”韓立凡不安地看著我。
我止住笑,抓起那個木匣子,狠狠砸在他腳邊。
珍珠散落一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笑你們父子倆,活該被她作踐。”
我指著門外,“滾出去。
再敢半夜翻墻進我的寢宮,我就喊人抓刺客,讓全天下看看當朝世子的德行。”
韓立凡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仿佛不認識我一般,跌跌撞撞地跑了。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