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票價降了,人還是不來
2026年五一檔,陳思誠跑路演時現場算賬。他的新片《10間敢死隊》每天票房大概1200萬,而他認為1500萬是中國電影的存亡線。這是他個人的判斷。全國一萬多家影院,五一檔首日大盤1.6億,攤下來每家影院一天收入有限。
陳思誠算的是:如果全國大盤跌到1500萬,分攤到一萬多家影院,每家一天不到1000塊,連房租水電人工都不夠。這不是某個導演在哭慘,是整個行業在算細賬時的清醒,電影這門生意,原來賺錢的路子走不通了。
但五一檔冷清,不能只怪觀眾不去。2026年五一檔平均票價比2024年還低,浙江、安徽有些地方搞活動能買到低價票,政府全年電影補貼超過10億。票便宜了,補貼到位了,人還是不來。這說明問題不在票價高,而在觀眾覺得值不值。
二、心理賬戶變了
以前看電影是約會標配,不去總覺得少點什么,這筆錢花得理所當然。
現在約會方式多了,看電影從必選項變成了可選項,這筆錢花得精打細算。不是電影貴了,是它在年輕人消費清單上的位置往后挪了。
三、一萬多家影院是負擔
全國一萬多家影院,數量看起來是繁榮,實際是負擔。2018年全國影院上座率還有12%左右,現在跌到8%左右。九成座位常年空著,但房租、設備折舊、人工成本一分不少。萬達電影六年虧掉130億,疫情是導火索,但根子是原來的賺錢路子走不通了。
影院的困境是路徑依賴。過去十年,商場把影院當引流工具,給免租、給好位置,影院只要開門就有客流。現在商場自己都缺人,影院從帶客來的變成白占地方的。原來的合作邏輯斷了,影院還沒找到新活法。
四、檔期迷信是集體恐慌
五一檔擠進十幾部片子,不是市場熱鬧,是片方都怕死。大家都往安全檔期擠,結果安全檔期變成互相踩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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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片方單獨看,進大檔期是最保險的選擇;但所有人都選大檔期,結果就是互相踩踏。排片被幾部頭部吃光,中小片子連一天都排不上,宣發費白扔,口碑還沒傳開就下映了。
分線發行本該是解藥,好片子精準投放,不用跟爛片搶排片。但國內分線發行推不動,全國8萬多塊銀幕,放的電影大同小異。有特色的片子沒空間,套路化的片子占著位置,資源浪費嚴重。
還有窗口期問題。很多片子院線還沒下映,流媒體就上了。觀眾知道等等就能在家看,去影院的沖動自然弱了。片方急著拿網絡版權費,平臺急著搶內容,雙方一拍即合縮短窗口期,救了一部片的短期收入,卻毀了影院的獨家性。既然哪里都能看,為什么要去影院?
五、明星失靈了
《寒戰1994》集齊周潤發、郭富城、梁家輝,投資不小,票房口碑都未達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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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明星的潮汕方言片《給阿嬤的情書》反而成了黑馬,廣東一個省貢獻了主要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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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明星是票房保險,觀眾認臉就買票。現在觀眾認的是故事真不真。影帝演得再好,劇情混亂、情懷透支,觀眾照樣不買賬。方言片演員再陌生,講的是奶奶和孫子,情感是真的,觀眾就愿意花錢。
以前觀眾愛看前臺的華麗表演,現在想看后臺的真實生活。富人演窮人的懸浮劇情被看穿了,男帥女美的工業臉看膩了,明星從票房保證變成了信任負擔。
六、電影從社交行為變成個人選擇
以前看電影是社交行為:約會、聚會、家庭活動,不看總覺得少點什么。現在看電影是個人選擇,先看口碑,再看類型,最后才決定要不要出門。從必須去變成挑著去,觀影次數自然就少了。
年輕人不是不看電影,是不把看電影當必選項。短視頻能點贊評論,劇本殺能互動推理,露營能拍照發圈,演唱會能跟著唱。這些替代品都有參與感。電影是坐著看完,故事單向傳遞,看完除了寫條短評,沒什么可延伸的。吸引力自然掉了。
游戲行業早就看明白了。幾百上千元的游戲皮膚有人買,因為買的是身份表達:別人看得見,能炫耀,能用幾百次,每次都有社交反饋。40元的電影票嫌貴,因為買的是被動消費:坐那兒看完,沒什么可展示的,看完就結束了。電影工業還在生產內容,年輕人要的是能參與、能表達、能社交的體驗。
七、創作邊界收窄趕走了好看
還有一個沒法繞開但很少被量化的因素:創作邊界收窄,正在系統性壓縮類型片空間。
恐怖片、黑色電影、政治驚悚片,這些在好萊塢、韓國占重要份額的類型,在中國幾乎看不到。不是沒人想拍,是拍了過不了審,或者過審也被剪得面目全非。創作者在動筆前就先自我審查,把敏感的砍掉,結果就是滿屏的安全敘事。
觀眾對安全敘事會審美疲勞。好人最后一定贏,壞人一定被抓,中間不會有真正的意外。這種可預測殺死了懸疑,也殺死了好奇心。
八、全球院線都在病
北美院線同樣慘淡,多數國家和地區的院線都在經歷類似沖擊。
全球院線的共同敵人不是某部爛片,是注意力經濟變了。現在客廳里的4K電視加音響,視聽效果已經逼近影院;手機上的短視頻能填滿所有碎片時間。影院剩下的優勢主要是儀式感和社交場景。這兩個守不住,影院就真的成了擺設。
九、電影越來越像廣告
討論電影危機不能只看票房。2025年中國電影全產業鏈產值超過8000億,但核心產業(制作、發行、放映)占比不到一半,帶動餐飲、旅游、衍生品等外溢產值占比反而更高。
這意味著,在平臺經濟和IP運營邏輯下,電影越來越不像商品,更像廣告,給流媒體平臺引流,給取景地帶客,給IP衍生品攢人氣。
陳思誠說的1500萬存亡線,是舊模式的存亡線。新模式里,電影可能不需要每張票都賺錢,需要的是被看見、被討論、被記住、變成IP。問題是,現在院線連被看見的渠道價值都在流失,片子上了院線也沒聲音,整個鏈條轉不動。
十、舊模式會死,電影不會死
五一檔遇冷,不是偶然波動,是結構出了問題。但問題里也有信號:《給阿嬤的情書》證明小成本方言片能靠口碑逆襲;票價補貼證明價格還有彈性,但前提是片子值得看;分線發行證明差異化放映可行,只是推不動。
電影不會死,但靠大片續命、靠明星帶貨、坐滿一萬多家影院的舊模式會死。未來的電影可能是小成本的、方言的、分線放映的、窗口期靈活的、影院里能吃飯喝酒的。它不再是統一規格的產品,而是各取所需的體驗。
陳思誠說1500萬是存亡線。更準確地說,舊模式的存亡線到了,新模式的起跑線還沒畫好。中間這段空檔,就是整個行業要扛的陣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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