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烏發展經驗：在守正中迭代，于創新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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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經濟時報記者 楊益波

近日，習近平總書記作出重要指示，強調要把“義烏發展經驗”進一步總結好、運用好，引導各地區立足自身稟賦，探索走出符合實際的高質量發展之路。

從搖著撥浪鼓走街串巷，到馬路邊擺地攤，再到建成“買全球、賣全球”的“世界超市”，義烏這個浙江中部的縣級市，不斷書寫著中國縣域經濟發展的奇跡，其寶貴經驗為各地發展提供了重要借鑒。就此，中國經濟時報記者專訪上海交通大學安泰經濟與管理學院教授陳憲。

陳憲表示，義烏發展的背后是企業家精神的折射與支撐，是激發群眾智慧的首創精神，是完備產業體系與市場生態的塑造構建，是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完美結合，是共同富裕發展理念現實價值的生動體現，“一路走來，義烏始終在迭代中守正根基，在創新中行穩致遠。”

詮釋企業家精神

中國經濟時報：“義烏發展經驗”的核心內涵是什么？

陳憲：我認為，義烏發展經驗的核心內涵是企業家精神。從“雞毛換糖”的創業精神，到百折不撓的“三千精神”，再到誠實守信的契約精神，直至開疆拓土的擔當精神，無不詮釋義烏人的企業家精神，書寫了一個精神反作用于物質的經典案例。

從以雞毛撣為代表的小商品起家，義烏的企業家使小商品沒有邊界，進而將其發展成為商品品類齊全的大產業，服務種類完整的大市場。今天的義烏就是這個大產業、大市場的集聚地，并從這里向周邊地區，向中國和世界各地擴散、轉移和溢出。

從第一代馬路市場，到第五代國際商貿城；從線下交易到“義烏購”數字化平臺，義烏市場一直在迭代中進化。直到2025年10月，義烏第六代市場的標志性項目——全球數貿中心正式開業。商品，“世界品質，浙江制造”；服務，“全球交付，商貿無憂”，這些演進和口號的背后是企業家精神的折射與支撐。

發展經驗可復制可借鑒

中國經濟時報：當前各地普遍面臨產業轉型、城鄉協調、開放提質等多重任務，“義烏發展經驗”能提供哪些方面重要借鑒和實踐指引？

陳憲：首先，義烏是一個極具代表性的缺失資源稟賦和區位優勢的縣級市，它的發展道路和發展經驗對于縣域經濟有著很大的借鑒價值。

與城市經濟相比，縣域經濟的顯著劣勢是沒有規模效應。改革開放以來，諸多發展成效突出的縣域，普遍走聚焦一、兩個主導產業，聚力打造“小巨人”企業和“小巨人”產業的規模經濟發展道路，形成錯位發展的規模經濟優勢。比如，福建省南安市的石材陶瓷和水暖廚衛行業就是從利用當地資源起步的，時至今日，南安的水暖產業占據全國70%的市場規模；南安市九牧公司首創全球規模最大的智能馬桶“燈塔工廠”。

義烏沒有南安那么幸運，它幾無可利用的發展產業的資源，雞毛是“廚余”都不能浪費，早年義烏人用它做農家肥還田。在可以賺到現金的資源實在匱乏的情況下，義烏人就用它做產品，如雞毛撣、毽子。然而，即便是雞毛，當地的數量也極其有限，于是，有了走街串巷，在全國幾十個城市“雞毛換糖”的老鄉隊伍。義烏的實踐證明，作為企業家精神起源的創業初心，在窮則思變中充分體現其價值。這個價值就集中表現在我們今天看到的義烏小商品產業和小商品市場。

在國內縣域經濟發展中，這類無中生有、憑空造市的案例不在少數。先天條件不足的縣域，更要依靠市場力量，煥發群眾智慧，做大做強一個產品、一個產業，實現能夠產生最大化價值的規模經濟效應，才能持續創造利潤，得到發展產業和造福民生的“第一桶金”，這就是義烏發展經驗的真諦。

其次，義烏難能可貴的是，經過多年努力，打造了小商品從開發到銷售的價值鏈，以及與之相關的產業鏈和供應鏈，乃至形成了小商品的產業和市場生態。這對于發展縣域經濟同樣有著一般的指引作用。

在義烏，小商品價值鏈的上游——產品研發和設計，是專業的、高水平的。某人帶著一個想法或訂單，就能在義烏找到設計者，做出樣品，并找到合適的材料和工藝；中游——批量化生產，隨著時間的推移，它們大部分已轉移到周邊地區，合理的生產成本使利益相關方都能夠接受；下游——營銷、批發和物流，以及品牌服務等，都可以在義烏的國際商貿城或網上商鋪完成。

在義烏，產業和市場生態的“物種”，即小商品商家云集；“網鏈”，即價值鏈、產業鏈、供應鏈和服務鏈齊備；“養料”，即人才、資本、資金和服務充分，為形成和發展這個“世界超市”提供了各種必要條件和充分條件。

再次，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在義烏得到了幾近完美的結合。回顧義烏四十多年的發展，我們看到的就是“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更好發揮政府作用”的生動實踐。

政府把早年在路邊設攤的商家，請進盡管簡陋但可以遮風擋雨的第一代小商品市場。此后，政府與時俱進，主導建設了一代又一代的商貿市場。國有控股的上市企業“浙江中國小商品城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在建設線下商貿城和線上小商品交易平臺的過程中，將政府作用和市場機制有機結合，實現了多方合作，持續共贏的生動局面。

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相結合，是中國人民在改革開放中總結出來的成功經驗，它不僅修改了所謂主流經濟學的“經典”教條，而且在新的時代背景下，將全球化、科技革命等重大變革融入發展進程，得到了能夠正確指導實踐的偉大理論。縣域經濟既有經濟活動的一般性，也有各自的特殊性，各級地方政府要深刻把握一般規律和各地的特殊場景，制定因地制宜、因勢利導的規劃和政策，將經濟和社會發展的績效轉化為更多的民生福祉，使生活在縣域的廣大人民群眾共享改革和發展的紅利。

最后，還有一個值得稱道的“義烏發展經驗”，那就是義烏的發展帶來了區域內和跨區域的共同富裕。2021年5月20日，黨中央、國務院印發《關于支持浙江高質量發展建設共同富裕示范區的意見》，旨在通過高質量發展探索解決城鄉、區域、收入差距問題，為全國實現共同富裕提供省域范例。

為什么將共同富裕示范區選擇在浙江？這與“義烏發展經驗”有關。義烏集中資源大力建設商貿生態系統、小商品產業體系和國際物流網絡，為全國、全球的企業和客商搭建共享型的創業創新大平臺，帶動全國200多萬家中小微企業發展，關聯3200萬工人就業，為全國500多萬農村富余勞動力提供來料加工業務，形成了鮮明的區域共富帶動效應。可見，在縣域經濟發展中，將共同富裕理念滲透于實際過程的方方面面，就能夠逐步實現共同富裕的現實價值。

“五位一體”謀長遠

中國經濟時報：義烏發展經驗不是固化的模板，而是動態鮮活的實踐啟示，如何讓“義烏發展經驗”在迭代中守正、在創新中致遠？

陳憲：首先，要充分認清國際國內發展環境和發展格局的深刻變化，對縣域經濟產生并將繼續產生的重大影響。在認識變化和分析影響的過程中，發現積極因素，克服不利因素，形成中長期的發展思路和政策。

其次，縣域經濟都有著自身的優勢（長板）和短板，如何鞏固發揮優勢，積極補齊短板，各級政府、廣大企業和社會各界都必須直面，無法回避。將長板繼續拉長，將短板盡快補上，縣域經濟要善于整合資源，盡可能融入所在的城市或都市圈，在更大范圍延伸價值鏈、產業鏈和供應鏈，進而強鏈補鏈，形成有利于長遠發展的產業和市場生態。

再次，將可持續發展置于首要位置，是縣域經濟共同面對的重要任務。學習、借鑒義烏發展經驗，實現可持續發展，“五位一體”一個都不能少。創新發展，縣域經濟要打造特色主導產業集群；協調發展，縣域經濟要為城鄉一體化發展作出更大貢獻；綠色發展，縣域經濟是實踐“兩山”理念的最佳陣地；開放發展，特色產業要在國家乃至全球產業體系中找到位置；共享發展，縣域經濟是共同富裕“拼圖”中的基本盤。

總 監 制丨王列軍車海剛

監 制丨陳 波 王 彧 楊玉洋

主 編丨毛晶慧 編 輯丨曹 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