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環(huán)境,人人有責”。這句話從小聽到大,可真正做起來的時候卻是困難重重,特別是保護生態(tài)環(huán)境,不少動植物由于生態(tài)環(huán)境被污染而面臨著瀕危甚至滅絕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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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定河畔,是北京唯一的崖沙燕棲息地,在這里觀鳥的人們常說,看崖沙燕要趁早。
一是因為它們飛得太快,一不留神就容易錯過,二則是沒人知道明年它們還來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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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就在兩年前的6月17日,就差一點點,崖沙燕的“老窩”就要被挖掘機給“團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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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那面高約二十米的沙質土崖上,近兩百個崖沙燕巢穴正處在育雛高峰期,雛鳥張大嫩黃的嘴等著親鳥投喂。
殊不知,一臺挖掘機已經開上了土崖頂部,施工通知明確寫著這面崖壁要推平,改造成緩坡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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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當時的情況推演,如果挖掘機按計劃作業(yè),只需要半天時間,這群尚未出飛的雛燕連同它們的巢穴,將被連根鏟除。
這不是假設,當天上午九點多,一位在現場拍鳥的鳥友被施工人員告知即將作業(yè),請盡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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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態(tài)攝影師韓霄林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人還在單位,距離現場有不短的車程,他知道趕過去大概率來不及,于是做了一件后來被許多人認為至關重要的事:把消息連同定位,同時轉發(fā)到近十個鳥類保護微信群,又撥通了12345熱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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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來回憶起這個瞬間時說,當時真沒時間多想,就是腦子里有個畫面,那些雛鳥還在窩里等吃的。
接下來發(fā)生的事,被一些關注生態(tài)保護的市民稱為教科書式的快速響應,上午十一點,志愿者孫磊健第一個趕到,眼前的情景讓他心里稍微踏實了一點,水務、園林、建設、當地政府幾方面的人都已經到了,公務車停在堤下,一群人站在大太陽底下商量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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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剛過,施工單位收到明確指令:此處為鳥類棲息地,立即停工。
十二點十分,挖掘機熄火,作業(yè)人員撤離土崖。下午一點四十分,工程隊全部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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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點半,各部門負責人和志愿者代表就在河堤邊上開了個臨時碰頭會,原地敲定了三條措施:繁殖期內繁殖區(qū)域一律不得施工,周邊架設圍欄和提示牌,后續(xù)專門研究這面土崖的永久保留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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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鳥友發(fā)出第一條消息到危機暫時解除,攏共七個小時,事后有人開玩笑說,這大概是北京效率最高的一次多部門聯(lián)動,保護對象還是一群加起來不到二十斤重的小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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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行動之所以能夠如此迅速落地,一個很關鍵的因素在于,誰都沒有推諉。
要知道崖沙燕并不是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它只是三有動物,即具有重要生態(tài)、科學、社會價值的陸生野生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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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在法律層面上,它并不享受大熊貓、朱鹮那個級別的剛性保護待遇,在不少地方,正因為這個身份上的模糊地帶,施工方很容易說一句“又不是保護動物”就繼續(xù)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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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從接電話的水務部門到現場的建設單位,沒有人拿這個說事。
水務部門后來修改了永定河的治河方案,原方案要求將土崖削成緩坡以抵御洪水沖刷,這在水利工程上說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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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緩坡對崖沙燕來說毫無意義,它們需要的是近乎垂直的沙質斷面,太緩了它們根本不會選擇筑巢。
經過幾次論證,方案做了調整,土崖基本不動,以人工加固底部的方式替代削頂推坡,既保證了防洪標準,也保留了崖沙燕的繁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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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林綠化部門隨后在棲息地周邊拉起了圍欄,豎起了科普提示牌,安排專人常態(tài)化巡護,對近距離追逐拍攝、高聲喧嘩等驚擾行為進行規(guī)范勸導。
永定河管理處也加密了鳥類返回期間的巡查頻次,在崖壁旁立起了詳細介紹崖沙燕生態(tài)習性的人工標識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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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處理完之后,很多參與其中的鳥友心里其實都懸著一根弦,今年保住了,不代表崖沙燕明年會原諒這個地方。
野生動物對棲息地的忠誠度不是無條件的,一次大的驚擾就可能導致整個種群永久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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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真正檢驗這場保護行動有沒有意義的時刻,不是七小時停不停工的問題,而是下一個春天崖沙燕還回不回來。
2025年4月,答案來了,崖沙燕如約飛回永定河畔,數量不僅沒有減少,反而比往年多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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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興區(qū)園林部門的工作人員現場觀察后估算,返回種群大約有三百多只,它們在熟悉的土崖上認窩、修窩,很快進入了繁殖狀態(tài)。
到今年春天,崖沙燕第三次準時回歸,翻飛的灰褐色小身影在永定河面上成群掠過,鳥友高松茂說,那種感覺像看到老朋友一樣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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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還有一件讓鳥友們格外振奮的事,2026年4月最新發(fā)布的《北京市陸生野生動物名錄》中,淡色崖沙燕被正式收錄為北京新記錄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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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市有確切記錄的鳥類總數由此達到了531種,名錄上多一行字,對普通人來說也許只是一條冷冰冰的分類學信息,但對一座常住人口超過兩千萬的超大城市來說,這意味著城市建設與野生動物之間找到了一條可以共存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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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值錢,何況是河岸邊的土地,能在這上面為一種只有十幾厘米長的小鳥留出一面沙崖,決定本身的分量不輕。
有鳥友把這場保護行動形容為一根火柴點亮了一間黑屋子,看似只是一群愛鳥的人打了個電話、發(fā)了條消息、趕了一段路,但背后牽扯的系統(tǒng)遠比想象中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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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務部門得為調整工程方案承擔責任,園林部門得追加巡護的人力物力,施工單位得修改工期和結算方式。
任何一個環(huán)節(jié)的人說一句“這事不歸我管”,結局都不一樣,但所有人都接了這根火柴,最終照亮的是整個河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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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沙燕知道什么呢,它們腦子里沒有水利工程和物種名錄這些概念。
它們只知道,這面沙土崖壁還在,巢穴還在,回到這里還可以安心地銜草、產卵、育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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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飛越數千公里從東南亞歸來,在永定河的水面上追逐蚊蚋,用小小的喙在柔軟沙壁上修繕去年住過的洞,它們用翅膀為北京的春天投票,連續(xù)三年都投了同樣的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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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友群里有個說法流傳很廣,說一切都有意義,這句看著簡單的話,只有經歷了挖掘機逼近土崖那一刻的人,才真正掂得出它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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