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奪走的注意力：平臺數據越好看，實體經濟越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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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年前，我和脈策科技經濟學家陳沁（城市數據團博主）交流，他認為抖音電商未必帶動了消費，甚至可能拉低了消費，他給出的理由是抖音奪取了人們的注意力，要客觀評價抖音對經濟增長和消費的作用，必須考慮到它奪走注意力對線下經濟的影響。

當時聽到這個觀點就感到耳目一新，后來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人自出生就是不公平的，唯一公平的就是時間，上到權貴富豪，下到平民百姓，一天都只有24小時，你做了這件事便不能做那件事。

同樣是2小時，你拿來刷抖音，不知不覺就過去了，沒動腦子也沒花錢，但若拿來逛街，街邊隨便吃個小吃，買個衣服，玩個劇本殺，消費金額就多達五六百。

同樣是談戀愛，你去玩個乙女游戲，一個月消費幾百撐死，但若真的去談戀愛，吃頓飯就過百，再買個禮物，看個電影，開個房，一天消費就破千。

我們無需精確計算，僅用常識就能得出，消費金額上，線下遠高于線上，人們在線上花的時間越多，花的錢越少。

平臺的數據雖然好看，但未必代表真相。

2024年，抖音電商成交總額高達3.43萬億元，直接間接帶動就業6455萬個，數字很大，但考慮到直播電商的出現讓廣大中小實體店倒閉，大型商場關門，讓很多廠家被迫將更多資金投到營銷（給主播）而非提升產品質量，很難說它究竟是帶動還是拖累了經濟。

前一陣外賣大戰，是廣大中小商家受損，利潤率被進一步壓低，給平臺做了嫁衣。

紅果短劇，也是平臺賺錢，而廣大劇組、演員不賺錢。

平臺的數據好看，也許并不是因為產生了增量，而只是把原來零散的消費、利潤集中在了一處，千萬中小商家的成交額和利潤集中在一個平臺，當然是一個龐大的數字。

顧客的消費很可能并沒有增加，只是因為集中在了某個平臺上，讓他們的消費可以以更直觀、數字化的方式呈現在大眾和政府面前。

當下的消費不振，原因很多，比如經濟下行、就業率下降、預期偏弱，但也和人們把更多時間花在線上有關。

就拿年輕人來說，現在年輕人普遍社恐，不談戀愛，不交朋友，一些極端的，連室友都是競爭對手，是敵人，他們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線上，去刷抖音、b站、小紅書，去玩電子游戲。

現在ai技術進步，連談戀愛都可以在線上了，以前有乙女游戲，現在有ai伴侶，很多人都覺得ai伴侶比現實伴侶更好（但更多是ai伴侶的用戶大多根本沒談過戀愛，在現實中不受歡迎）。

我不從道德上評價ai伴侶的好壞，單從消費看，這是一場災難。

現實中談戀愛，消費極高，對經濟有很大的帶動作用。

戀愛階段，要吃飯、看電影、開房、旅游，花銷很大，一個月怎么也得兩三千，帶動了多少產業。

戀愛還會發展成婚姻，結婚就要買車買房，婚后生育，又要給孩子花錢，孩子的撫養、飲食、教育費用，是一筆天文數字。

中國人消費最高的時期，都是在中年，錢不是花在自己身上，而是給孩子花，要是沒孩子，真花不了幾個錢。

而談ai伴侶，一個月花不到200塊，國外主流ai伴侶平臺Character.ai一個月費用是72元人民幣，Replika是144元人民幣。

ai伴侶極為廉價，而且和ai談戀愛不會發展到結婚生育，自然不會有后面的消費，長此以往，整個母嬰行業、教育行業、旅游業都會受到嚴重影響，牽涉的就業人口難以計算。

從個人角度看，無論是刷抖音還是和ai談戀愛，都無可厚非，這不過是個人選擇，但每個人出于理性的角度做出的選擇，最后很可能造成合成謬誤，消費進一步降低，最終會拖累整個經濟和就業。

平臺和新技術對社會的影響，遠沒有今天樂觀主義者想的那樣簡單，它產生的蝴蝶效應遠超我們的想象。

現在最極端的說法甚至認為，短視頻的流行拉低了全世界的生育率，是各國生育減少的罪魁禍首。

不僅普通人，很多科技大佬都對社交平臺的作用表示過懷疑。

PayPal的創始人彼得·蒂爾就認為當下技術陷入了停滯，人類的進步全部在數字領域，即虛擬世界，而在原子領域，即物理世界的進步屈指可數。

palantir ceo卡普認為社交媒體并沒有改善我們的生活，而只是改變了我們的生活方式。硅谷過于關注消費者的短期反饋，無助于人類整體的進步。

他們可能是對的。

當然，抖音、小紅書、乙女游戲的崛起也是時代的產物， 它們的本質是人類正常需求的廉價代餐，格外適合經濟下行的時代，讓人們可以用較低的成本滿足自己的娛樂、社交需求。

當下平臺經濟的繁榮，體現的不是消費升級，而恰恰是消費降級。

它們 擴張最快的時期正是疫情期間，那時人們都在家，無法進行線下活動，只能將時間消磨在線上，疫情雖然結束，但經濟環境已大不相同，性價比成為人們的追求，因此，疫情期間的習慣被完整保留了下來。

未來的消費總量一定是降低的，很多行業都會迎來新一輪出清，再按過去的舊思維去做生意，恐怕是真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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