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考上名校后，我獎勵她5萬，女友卻沖我大喊敗家，我懵了

我給銀行卡里轉(zhuǎn)了五萬塊的時候，手指在確認(rèn)鍵上停了三秒。

不是心疼錢。這筆錢我攢了八個月，每個月從工資里扣出六千，剩下的全部上交給林薇。她說要存錢買房，我沒意見。但這五萬是我悄悄留的，準(zhǔn)備給妹妹當(dāng)獎勵。

手機(jī)震動，妹妹的錄取通知書照片發(fā)過來。照片里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紅色的通知書舉在胸前，背景是老家那棵歪脖子槐樹。

"哥，我考上了。"

就這五個字。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邊，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通知書上的校徽我認(rèn)識，是省內(nèi)最好的財經(jīng)大學(xué)。妹妹高中都沒讀完，這些年一邊打工一邊自學(xué)，吃的苦我都看在眼里。

轉(zhuǎn)賬完成的提示音響起，我給她回了條消息："五萬塊獎學(xué)金，想買什么自己買。"

臥室門突然被推開。

林薇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對。她手里拿著手機(jī)，屏幕還亮著，應(yīng)該是看到了銀行的轉(zhuǎn)賬提醒。

"你給誰轉(zhuǎn)了五萬？"她問。

"妹妹。"我把手機(jī)遞給她看，"她考上大學(xué)了，我答應(yīng)過要給她獎勵。"

林薇沒接手機(jī)。她走進(jìn)來，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盯著我看了幾秒。

"你是不是忘了咱們說好的？"她的聲音很平，平到讓我覺得不太對勁，"你的工資每個月都要交給我存著，買房用。"

"我知道。但這是獎勵，之前跟你提過。"

"提過？"林薇笑了一下，"你是在夢里跟我提的吧？"

我愣住。我確實(shí)記得說過，大概是三個月前，妹妹剛報名參加成人高考那會兒。但林薇當(dāng)時在看電視，我也不確定她到底有沒有聽進(jìn)去。

"就算我沒聽清，"林薇站起來，"你也不能擅自做主轉(zhuǎn)這么大筆錢。五萬塊，你知道夠咱們買房首付的零頭了嗎？"

"妹妹比房子重要。"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看見林薇的表情變了。不是生氣，是一種說不清的冷。

"宋遠(yuǎn)，"她叫我的全名，"你是不是搞錯了什么？"

我沒說話。

"你妹妹再重要，"林薇走到我面前，低頭看著我，"也不是你老婆。我才是。"

窗外傳來樓下小賣部關(guān)門的聲音，卷簾門嘩啦啦往下拉。屋里的空氣突然變得很安靜，安靜到我能聽見林薇的呼吸聲。

"我去給妹妹打個電話。"我站起來，想往外走。

林薇攔住我。

"現(xiàn)在不許打。"她說，"你先把話說清楚，這五萬塊，要還是不要？"

01

我跟林薇是在三年前認(rèn)識的。

那時候我剛從老家縣城來省城打工，在一家物流公司做倉管。林薇是公司的會計，比我大兩歲，長得漂亮，說話做事都很利落。我們交往半年后就住到了一起。

她第一次去我老家是過年的時候。那天妹妹在廚房做飯，林薇坐在客廳里玩手機(jī)。我爸癱在炕上看電視，一句話不說。

妹妹端菜出來的時候，林薇抬頭看了一眼，然后小聲問我："你妹妹多大了？"

"十九。"

"怎么不上學(xué)？"

"家里供不起。"

這話說完，林薇就沒再問。但我看見她盯著妹妹的背影看了很久。

妹妹叫宋念。小時候父母離婚，媽媽走了，爸爸一個人拉扯我們倆。我比她大七歲，初中畢業(yè)就出去打工了。妹妹本來成績很好，但高一那年爸爸出了車禍，腿摔斷了，家里欠了一屁股債。她讀了半年就輟學(xué)了，跟著我來省城打工。

那些年她在餐館當(dāng)服務(wù)員，一個月兩千五。每個月發(fā)工資，她都會給我轉(zhuǎn)一千五，說是攢著給爸爸看腿。我拿著那筆錢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轉(zhuǎn)頭存起來。

后來她說要參加成人高考。

"哥，我想讀書。"她在電話里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我不想一輩子端盤子。"

我當(dāng)時正在倉庫盤點(diǎn)貨物，手里拿著掃碼槍。聽到這句話，我停下來，靠著貨架站了很久。

"行。"我說，"你去考，學(xué)費(fèi)我出。"

從那以后，妹妹白天打工，晚上去夜校上課。她每次給我打電話，都會說今天學(xué)了什么，哪道題不會做。我高中沒畢業(yè)，幫不上忙，只能在電話里鼓勵她。

林薇知道這事以后，說過一句話："你妹妹都十九了，還要你養(yǎng)？"

我沒接話。

"我不是說她不好，"林薇又說，"但是宋遠(yuǎn)，咱們也要為自己打算。你每個月給她那么多錢，咱們什么時候能攢夠買房的首付？"

那次我沒跟她爭。林薇說得也有道理，我們在省城租房，每個月房租兩千，水電加生活費(fèi)再花兩千，我一個月工資一萬二，交給她九千，剩下三千自己零花。但這三千里，我要給妹妹轉(zhuǎn)一千五，再給爸爸寄五百，自己手里就剩一千。

林薇說要攢錢買房，我同意。但我沒想到，她會對妹妹這么在意。

過年回家那次，妹妹做了一桌菜。林薇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說不太習(xí)慣老家的口味。后來妹妹又端上來一盤糖醋里脊，林薇看了一眼，說："你妹妹手藝不錯啊，以后肯定能嫁個好人家。"

這話聽著沒毛病，但我覺得哪里不對勁。

妹妹低著頭，沒說話。

那天晚上，我跟林薇睡在我房間。她躺在床上刷手機(jī)，突然問我："你妹妹一個月給家里多少錢？"

"一千五。"

"那你爸呢？"

"我每個月給五百。"

林薇點(diǎn)點(diǎn)頭，沒再說話。

第二天我們回省城的時候，妹妹送我們到村口。她站在那棵歪脖子槐樹下，沖我揮手。林薇坐在副駕駛，回頭看了一眼，然后說："你妹妹挺懂事的。"

我說："嗯。"

"不過，"林薇又說，"她要是一直這么依賴你，你壓力也挺大的。"

我握著方向盤，沒接話。

那次回來以后，林薇開始管我的錢。她說咱們要定一個目標(biāo)，五年內(nèi)攢夠首付，在省城買房。我同意了。從那以后，我每個月的工資都打到她的卡里，她給我留三千當(dāng)零花錢。

開始我沒覺得有什么問題。但時間久了，我發(fā)現(xiàn)林薇對我跟妹妹的聯(lián)系越來越敏感。

有一次我跟妹妹打電話，說了半個小時。掛了以后，林薇問我："聊什么呢，這么久？"

"她說成人高考快到了，有點(diǎn)緊張。"

"哦。"林薇應(yīng)了一聲，繼續(xù)看電視。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你跟我打電話，有超過十分鐘的時候嗎？"

我愣住。

林薇笑了笑："我開玩笑的，你別當(dāng)真。"

但那個笑容讓我覺得不太舒服。

妹妹成績出來那天，是七月底。她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聲音有點(diǎn)顫："哥，我過了。"

我當(dāng)時正在倉庫卸貨，聽到這話，手里的貨箱差點(diǎn)掉地上。

"過了？"

"嗯，超了分?jǐn)?shù)線二十分。"

我站在倉庫門口，看著外面的太陽，突然覺得刺眼。

"好。"我說，"哥給你獎勵。"

那天晚上我回家，跟林薇提了一嘴。她當(dāng)時在廚房做飯，聽到我說要給妹妹五萬塊，她切菜的動作停了一下。

"五萬？"她回頭看我，"你認(rèn)真的？"

"我答應(yīng)過她的。"

林薇沒說話，繼續(xù)切菜。刀和砧板碰撞的聲音在廚房里回蕩，一下一下，很有節(jié)奏。

過了一會兒，她說："那你給吧。"

我以為她同意了。

02

林薇攔在我面前，不讓我給妹妹打電話。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她說，"這五萬塊，要還是不要？"

"不要。"我說，"這是我給妹妹的，她考上大學(xué)不容易。"

"不容易？"林薇笑了，"宋遠(yuǎn),你知不知道你每個月給你妹妹多少錢？一千五。三年了，你給了她五萬多。現(xiàn)在又一次性轉(zhuǎn)五萬，加起來十萬。你知道十萬塊能干什么嗎？"

我沒說話。

"能付咱們房子的首付。"林薇說，"宋遠(yuǎn)，我不是不讓你幫你妹妹,但你也要為咱們想想。咱們都快三十了，還住在出租屋里，你不覺得丟人嗎？"

"妹妹的事更重要。"

"她怎么就更重要了？"林薇的聲音突然提高，"她是你妹妹，不是你女兒。她都快二十了，還要你養(yǎng)著？"

我盯著林薇，突然發(fā)現(xiàn)她的眼神很陌生。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我說。

"我以前怎樣？"林薇走到茶幾旁邊，拿起她的手機(jī)，"我以前就是太慣著你了。宋遠(yuǎn)，我跟你說實(shí)話，你每個月給你妹妹那一千五，我早就不滿意了。"

我愣住。

"你以為你工資交給我，我就不知道你偷偷留錢？"林薇打開手機(jī)，翻出一個記賬軟件，"你看看，這是我給你做的賬單。你每個月工資一萬二，交給我九千，剩下三千里，你給你妹妹一千五，給你爸五百，自己留一千。三年下來，你給你妹妹轉(zhuǎn)了五萬四，給你爸轉(zhuǎn)了一萬八。加起來七萬二。"

她把手機(jī)屏幕舉到我面前："七萬二，宋遠(yuǎn)。你知道這筆錢如果拿來理財，現(xiàn)在能有多少嗎？至少八萬。"

我看著那個賬單，每一筆轉(zhuǎn)賬都記錄得清清楚楚。日期、金額、備注，全都有。

"你什么時候開始記這個的？"我問。

"從你第一次給我工資的時候。"林薇說，"我記賬是為了咱們好，為了讓你知道錢都花在哪里了。但是宋遠(yuǎn)，你看看這些數(shù)字，你給你家里的錢，比你給咱們小家的錢還多。"

我沒說話。

林薇放下手機(jī)，坐到沙發(fā)上："我不是不講理。你妹妹要讀書，我支持。但是宋遠(yuǎn)，她已經(jīng)從你這里拿了這么多錢了，你不能再給了。"

"那是我妹妹。"

"我知道是你妹妹。"林薇看著我，"但你也要明白，你現(xiàn)在有女朋友了，以后還要結(jié)婚。你不能一直把錢往你原來的家里貼。"

我站在那里，突然覺得很累。

林薇說的這些，我不是沒想過。但每次想到妹妹這些年吃的苦，我就說服不了自己。她十六歲輟學(xué)，跟著我來省城，一個人住在城中村的隔斷間里，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她從來不抱怨，每次打電話都說自己過得挺好。

但我知道她過得不好。

有一次我去她打工的餐館，看見她在后廚洗碗。她站在水池邊，手上戴著橡膠手套，低頭刷著油膩膩的盤子。我站在門口看了很久，最后沒進(jìn)去,轉(zhuǎn)身走了。

回家路上，我給她轉(zhuǎn)了兩千塊。

她發(fā)消息問我："哥，怎么突然轉(zhuǎn)錢？"

我說："給你買點(diǎn)好吃的。"

她回了個笑臉的表情，說："哥，你對我太好了。"

看到那句話，我鼻子有點(diǎn)酸。

現(xiàn)在林薇要我把那五萬塊要回來，我做不到。

"我不要。"我說，"這錢是我自己攢的，跟你沒關(guān)系。"

林薇猛地站起來："怎么沒關(guān)系？宋遠(yuǎn)，你每個月工資交給我，我給你留三千，那三千是我同意的。但你用那三千攢錢，背著我給你妹妹轉(zhuǎn)五萬，你覺得這合適嗎？"

"合適。"

"好。"林薇盯著我，"那我問你，你妹妹這些年給家里轉(zhuǎn)的錢，都去哪了？"

我愣住。

"你說她每個月給家里轉(zhuǎn)一千五，"林薇繼續(xù)說，"三年下來，也有五萬多了。這筆錢呢？你爸的腿早就治好了吧？那錢去哪了？"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妹妹確實(shí)每個月都給家里轉(zhuǎn)錢。我問過爸爸，他說存著呢，等妹妹結(jié)婚用。但具體存在哪里，存了多少，我從來沒仔細(xì)問過。

"你不知道吧？"林薇說，"宋遠(yuǎn)，你對你妹妹這么好，但你有沒有想過，她拿著你的錢，到底做了什么？"

"薇薇，你別這么說。"我說，"妹妹不是那種人。"

"我沒說她是什么人。"林薇走到臥室門口，回頭看我，"我只是提醒你，你該為自己想想了。"

她進(jìn)了臥室，關(guān)上門。

我站在客廳里，聽見臥室里傳來翻東西的聲音。過了一會兒，林薇拿著一個文件夾出來，扔在茶幾上。

"你自己看。"她說。

我打開文件夾，里面是一沓銀行流水。

是我的工資卡流水。

每一筆轉(zhuǎn)賬都清清楚楚，包括我給妹妹的那些。但除了這些，還有幾筆我不認(rèn)識的轉(zhuǎn)賬記錄。

"這是什么？"我指著其中一筆，"我沒轉(zhuǎn)過這個。"

林薇走過來，看了一眼："那是我轉(zhuǎn)的。"

"轉(zhuǎn)去哪了？"

"理財。"林薇說，"宋遠(yuǎn)，你的工資交給我，我不是存在那里不動的。我拿去做理財了，收益比存銀行高。"

我盯著那些記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那妹妹給家里的錢呢？"我問，"你知道去哪了嗎？"

林薇看著我，沒說話。

過了幾秒，她說："你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你爸？"

03

我給爸爸打電話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十點(diǎn)半。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爸爸的聲音有點(diǎn)含糊，像是剛睡醒："喂？"

"爸，是我。"

"遠(yuǎn)兒啊。"爸爸咳嗽了兩聲，"這么晚了，有事？"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手機(jī)緊緊貼著耳朵："爸，我問你個事。妹妹這幾年給家里轉(zhuǎn)的錢，你都存著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存著呢。"爸爸說。

"存在哪了？"

"銀行啊。"爸爸的聲音有點(diǎn)不耐煩，"你問這個干什么？"

"沒事，就是想了解一下。"我頓了頓，"一共存了多少？"

"這個......"爸爸又咳嗽起來，"我記不太清了，你等等，我找找存折。"

電話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在翻東西。我等了兩分鐘，爸爸還沒回來。林薇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fā)上，雙手抱臂看著我。

"爸？"我叫了一聲。

"哎，在呢。"爸爸的聲音又響起來，"我找不到存折了。"

"什么叫找不到？"

"就是不知道放哪去了。"爸爸說，"改天我好好找找，找到了告訴你。"

我捏著手機(jī)，手心開始出汗："爸，那錢還在嗎？"

"在在在，肯定在。"爸爸說得很快，"你放心，我不會亂花你妹妹的錢。行了，我困了，先睡了啊。"

他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jī)，盯著黑掉的屏幕。

"怎么樣？"林薇問。

"他說找不到存折。"

"找不到？"林薇冷笑一聲，"宋遠(yuǎn)，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你爸那個樣子，那錢早不知道去哪了。"

我抬頭看她："薇薇，你別這么說我爸。"

"我說錯了嗎？"林薇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你爸癱在家里，一年到頭不干活，就靠你們兄妹倆養(yǎng)著。你妹妹給他轉(zhuǎn)的錢，他肯定花了。"

"就算花了，那也是應(yīng)該的。"我說，"他是我爸。"

"所以你就要一直養(yǎng)著他？"林薇的聲音突然提高，"宋遠(yuǎn)，你今年二十七了。你不為自己想想嗎？"

我沒說話。

林薇深吸了一口氣，坐回沙發(fā)上："算了，我不想跟你吵。但是宋遠(yuǎn)，那五萬塊你必須要回來。"

"我不要。"

"那我要。"林薇盯著我，"你現(xiàn)在給你妹妹打電話，就說你轉(zhuǎn)錯了，讓她把錢退回來。"

我搖頭。

"宋遠(yuǎn)！"林薇拍了一下茶幾，茶幾上的水杯跳了一下，"你到底聽不聽我的？"

"這事沒得商量。"我站起來，往臥室走。

林薇追過來，拉住我的手臂："你站住。"

我甩開她的手："我累了，想睡覺。"

"睡覺？"林薇笑了，"宋遠(yuǎn)，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不把錢要回來，這個家你也別想進(jìn)。"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林薇的眼睛紅了，但沒哭。她就那么看著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東西。

"你真要這樣？"我問。

"對。"林薇說，"要么要錢，要么分手。"

我站在那里，突然覺得很荒誕。

我跟林薇在一起三年，一直覺得她是個講道理的人。她雖然有時候計較一點(diǎn)，但大事上從來不糊涂。可是現(xiàn)在，她逼著我去跟妹妹要錢，就因?yàn)槲迦f塊。

"薇薇，"我說，"你冷靜一下。妹妹考上大學(xué)，這是大事。五萬塊我可以慢慢攢回來，但是——"

"不用了。"林薇打斷我，"宋遠(yuǎn)，我已經(jīng)很冷靜了。我就問你一句話，你選你妹妹，還是選我？"

我看著她，沒說話。

林薇等了幾秒，笑了："行，我懂了。"

她轉(zhuǎn)身走進(jìn)臥室，開始收拾東西。我站在門口看著她把衣服塞進(jìn)行李箱，把化妝品掃進(jìn)袋子里，動作又快又用力。

"你干什么？"我問。

"搬走。"林薇頭也不抬，"反正這個家你也不需要我。"

"薇薇——"

"別叫我。"林薇拉上行李箱，拖著往外走。

我攔住她："你冷靜點(diǎn)，大晚上的你能去哪？"

"跟你沒關(guān)系。"林薇看著我，"宋遠(yuǎn)，我最后問你一次，那五萬塊，要還是不要？"

我沉默了。

林薇笑了笑，推開我，拖著行李箱走了。

門砰的一聲關(guān)上，屋里突然安靜得可怕。

我站在門口，聽見她的腳步聲越來越遠(yuǎn)，然后是電梯門開關(guān)的聲音。

我掏出手機(jī)，想給妹妹打電話，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還是沒按下去。

手機(jī)突然震動，是妹妹發(fā)來的消息："哥，錢我收到了。謝謝你。"

后面跟了一個笑哭的表情。

我盯著那個表情看了很久，然后回了兩個字："應(yīng)該的。"

放下手機(jī)，我走到陽臺上。外面的街道很安靜，路燈把樹影投在地上，風(fēng)吹過，影子晃來晃去。

我點(diǎn)了根煙，靠在欄桿上。

其實(shí)我知道林薇為什么生氣。她說得對，我們確實(shí)該為自己想想了。但是妹妹不一樣，她是我唯一的親妹妹,是我看著長大的。

我想起妹妹小時候,總是跟在我屁股后面。我去哪她去哪，我吃什么她吃什么。后來媽媽走了,爸爸成天喝酒,家里就剩我們倆。

有一年冬天，妹妹發(fā)高燒，燒到四十度。爸爸喝醉了，躺在炕上不省人事。我背著妹妹走了五里路，去鎮(zhèn)上的衛(wèi)生院。路上妹妹趴在我背上，小聲說："哥，我冷。"

我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身上。

到衛(wèi)生院的時候，我的襯衫都被汗浸透了，但妹妹還在發(fā)抖。

那天我守了她一夜。第二天早上，她醒了，第一句話就是："哥，你凍壞了吧？"

我說沒有。

她哭了。

從那以后，我就發(fā)誓要好好保護(hù)她。

現(xiàn)在她考上了大學(xué)，我給她五萬塊，有什么不對？

手機(jī)又震動了，是林薇發(fā)來的消息："宋遠(yuǎn)，我住酒店了。你好好想想，明天給我答復(fù)。"

我沒回。

又過了十分鐘，手機(jī)再次震動。這次是妹妹打來的電話。

我接起來："喂？"

"哥，"妹妹的聲音有點(diǎn)不對勁，"你跟嫂子吵架了嗎？"

我愣住："你怎么知道？"

"我給嫂子發(fā)消息說謝謝，她沒回我。"妹妹頓了頓，"哥，是不是因?yàn)槟俏迦f塊？"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哥，要不然我把錢退給你吧。"妹妹說，"我不想讓你們因?yàn)槲页臣堋?

"別。"我說，"這錢是給你的，你別操心我們的事。"

"可是——"

"沒事的，"我打斷她，"你好好準(zhǔn)備去上學(xué)，其他的哥來處理。"

妹妹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輕聲說："哥，對不起。"

"你對不起什么？"

"對不起讓你為難了。"

我聽著她的聲音，突然覺得鼻子發(fā)酸。

"傻丫頭，"我說，"你是我妹妹，照顧你是應(yīng)該的。"

掛了電話，我站在陽臺上又抽了兩根煙。

回到客廳，我看見茶幾上林薇留下的那個文件夾。我拿起來翻看，里面除了銀行流水，還有幾張理財產(chǎn)品的單據(jù)。

我仔細(xì)看了看，發(fā)現(xiàn)這些理財產(chǎn)品的收益都不高，有的甚至還虧了。

我給林薇打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干什么？"她的聲音很冷。

"你拿我的錢做理財，虧了多少？"

"關(guān)你什么事。"

"怎么不關(guān)我事？那是我的錢。"

林薇笑了："你的錢？宋遠(yuǎn)，你工資交給我的時候，可沒說是你的錢。"

我深吸一口氣："薇薇，我不想跟你吵。我就問你，那些理財現(xiàn)在還能取出來嗎？"

"能取，但是要虧本金。"

"虧多少？"

"兩萬左右。"

我握著手機(jī)的手突然收緊："兩萬？"

"對。"林薇說，"所以你現(xiàn)在知道了吧？你給你妹妹那五萬，本來可以用來補(bǔ)這個窟窿的。"

我沒說話。

"宋遠(yuǎn)，"林薇的聲音突然軟下來，"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吵。我只是想讓你明白，錢真的很重要。我們現(xiàn)在住的這個房子，租金一年兩萬四。我們?nèi)绻凶约旱姆孔樱@兩萬四就省下來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但我還是不能接受她的做法。

"薇薇，"我說，"理財?shù)氖略蹅兓仡^再說。但是妹妹的錢，我不會要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好。"林薇說，"那咱們就別見面了。"

她掛了電話。

04

第二天一早，我請了假，去了林薇住的酒店。

門鈴響了三遍，她才開門。她穿著睡衣，頭發(fā)亂糟糟的，眼睛有點(diǎn)腫。

"你來干什么？"她問。

"我想跟你好好談?wù)劇?

林薇看著我，最后還是讓開了身子。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和一個小桌子。窗簾拉著，屋里有點(diǎn)暗。

"談什么？"林薇坐在床邊，"你是來要分手的？"

"我是來問你的。"我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下，"薇薇，你為什么這么在意那五萬塊？"

林薇低著頭，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說："宋遠(yuǎn)，我問你，你覺得我跟你在一起圖什么？"

我愣住。

"我今年二十九了，"林薇抬頭看我，眼睛紅紅的，"我們在一起三年，你從來沒提過結(jié)婚的事。我不催你，是因?yàn)槲抑滥銐毫Υ蟆５撬芜h(yuǎn)，我也要為自己想想。"

"我知道。"

"你不知道。"林薇說，"你只知道你妹妹、你爸爸，你從來沒想過我。"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知道我為什么要幫你理財嗎？"林薇繼續(xù)說，"因?yàn)槲蚁胱屧蹅冊琰c(diǎn)攢夠錢買房。只要有了房子，咱們就能結(jié)婚。但是宋遠(yuǎn)，你每個月給你家里那么多錢，咱們什么時候能買得起房？"

我沉默了。

"我不是不講道理，"林薇的眼淚掉下來，"我只是想有個家。一個屬于咱們自己的家。"

看著她哭，我心里也不好受。我走過去，想抱她，但她推開了我。

"別碰我。"她說，"你回答我，你到底想不想跟我結(jié)婚？"

"想。"

"那你想什么時候結(jié)婚？"

我沒說話。

"看吧，"林薇笑了，"你根本就沒想過。"

"不是我沒想過，"我說，"是我現(xiàn)在還沒準(zhǔn)備好。"

"沒準(zhǔn)備好？"林薇站起來，"宋遠(yuǎn)，你都二十七了，還要準(zhǔn)備到什么時候？等你妹妹大學(xué)畢業(yè)？還是等她結(jié)婚？"

我被她說得無話可說。

"我告訴你實(shí)話吧，"林薇擦了擦眼淚，"我之所以這么在意那五萬塊，是因?yàn)槲铱床坏较Ｍ恕Ｋ芜h(yuǎn)，你對你妹妹太好了，好到讓我覺得我在你心里根本不重要。"

"怎么會？"我說，"薇薇，你別這么想。"

"那你告訴我，"林薇盯著我，"如果有一天，我和你妹妹同時遇到危險，你會先救誰？"

我愣住。

這個問題太極端了，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看，"林薇笑了，"你連想都要想。"

"不是，"我說，"這個問題本來就沒有答案。"

"對你來說確實(shí)沒有答案，因?yàn)樵谀阈睦铮忝妹糜肋h(yuǎn)是第一位的。"林薇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宋遠(yuǎn)，我累了。我不想再跟你爭了。"

外面的陽光照進(jìn)來，刺得我眼睛有點(diǎn)疼。

"薇薇，"我說，"我可以答應(yīng)你，以后我會多為咱們想想。但是這次妹妹考大學(xué)的事，我不能讓步。"

"行。"林薇轉(zhuǎn)過身，看著我，"那咱們就分手吧。"

"你認(rèn)真的？"

"認(rèn)真的。"林薇說，"我想清楚了，咱們不合適。"

我看著她，心里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那你把我的錢還給我。"我說。

林薇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不是說我的工資都在你那嗎？既然要分手，那就把錢還給我。"

林薇的臉色變了："宋遠(yuǎn)，你這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我說，"分手了，總要把賬算清楚。"

"賬？"林薇笑了，"好，咱們算賬。"

她拿起手機(jī)，打開記賬軟件，開始念："這三年，我?guī)湍憷碡敚m然有虧損，但總體還是賺了一點(diǎn)。加上你每個月交的工資，現(xiàn)在一共有十八萬。"

"那就轉(zhuǎn)給我。"

"轉(zhuǎn)給你可以，"林薇說，"但是宋遠(yuǎn)，這三年我給你做飯、洗衣服、收拾房間，這些你是不是也該給我錢？"

我盯著她，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很陌生。

"薇薇，"我說，"你變了。"

"我沒變，"林薇說，"是你逼我變的。"

我們對峙了幾秒，誰也沒說話。

最后還是我先開口："算了，錢我不要了。"

我轉(zhuǎn)身往外走。

"等等。"林薇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宋遠(yuǎn)，"林薇說，"你知道你妹妹給家里的錢，到底去哪了嗎？"

我回過頭："什么意思？"

林薇拿起手機(jī)，點(diǎn)了幾下，然后遞給我："你自己看。"

我接過手機(jī)，看見屏幕上顯示的是一條轉(zhuǎn)賬記錄。

轉(zhuǎn)賬人是我爸爸的名字，收款人是一個我不認(rèn)識的名字，金額是三萬。

"這是什么？"我問。

"你妹妹給你爸的錢，你爸轉(zhuǎn)給了這個人。"林薇說，"我查過了，這個人在你們縣城開賭場。"

我手一抖，手機(jī)差點(diǎn)掉在地上。

"你說什么？"

"你爸在賭錢。"林薇看著我，"你妹妹給他的錢，他全拿去賭了。"

我握著手機(jī)，腦子一片空白。

"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回你老家，我看你爸偷偷接電話，"林薇說，"我覺得不對勁，就讓我朋友幫忙查了一下。宋遠(yuǎn)，你爸欠了很多賭債。"

我站在那里，說不出話。

"所以你明白了嗎？"林薇走過來，"你妹妹這些年給家里轉(zhuǎn)的錢，根本就沒存起來，全被你爸拿去賭了。你還給她五萬，她又要給你爸，你爸又要拿去賭。這是個無底洞，你填不滿的。"

我看著手機(jī)上的轉(zhuǎn)賬記錄，手開始發(fā)抖。

"不可能。"我說，"爸爸不會賭錢的。"

"你自己給他打電話問。"林薇把手機(jī)塞到我手里。

我拿著手機(jī)，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還是撥了爸爸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看吧，"林薇說，"他心虛了。"

我把手機(jī)還給她，轉(zhuǎn)身往外走。

"你去哪？"林薇問。

"回老家。"

我沖出酒店，攔了輛車，直奔汽車站。

去老家的車是下午兩點(diǎn)的。我坐在候車室里，給妹妹打了個電話。

"哥？"妹妹的聲音有點(diǎn)疑惑，"你怎么這個時候打電話？"

"我問你個事。"我說，"你這些年給爸轉(zhuǎn)的錢，你知道他拿去干什么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哥，"妹妹說，"我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妹妹說，"爸爸說存著呢，我沒多問。"

我深吸了一口氣："好，我知道了。"

"哥，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妹妹問，"你聲音不對。"

"沒事。"我說，"我一會兒要回老家，你別擔(dān)心。"

"回老家？"妹妹的聲音突然提高，"哥，你別回來。"

我愣住："為什么？"

"你別回來就行了。"妹妹說，"哥，你聽我的，千萬別回來。"

她掛了電話。

我盯著手機(jī)，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預(yù)感。

05

車到縣城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七點(diǎn)。

我站在車站門口，給妹妹打電話，沒人接。又給爸爸打，還是沒人接。

我打了輛車，直奔老家。

車子拐進(jìn)村里的土路時，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路兩邊的莊稼地里傳來蛐蛐的叫聲，風(fēng)吹過，帶著一股泥土的味道。

到家門口，我看見院子里亮著燈。

我推開院門，看見妹妹站在院子里。她看見我，整個人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過來。

"哥，你怎么來了？"

"爸呢？"我問。

"他不在家。"妹妹低著頭，"哥，你先進(jìn)屋，我有話跟你說。"

我跟著她進(jìn)了屋。屋里收拾得很干凈，桌上擺著幾個菜，還冒著熱氣。

"你吃飯了嗎？"妹妹問。

"還沒。"

"那我去給你盛飯。"

妹妹轉(zhuǎn)身去了廚房。我坐在桌邊，看著桌上的菜。都是我愛吃的，糖醋里脊、紅燒茄子、炒青菜。

妹妹端著飯碗出來，放在我面前："哥，你先吃。"

我拿起筷子，夾了口茄子。味道跟小時候一樣，但我吃著覺得嘴里發(fā)苦。

"妹妹，"我放下筷子，"爸爸是不是在賭錢？"

妹妹端著碗的手抖了一下。

"哥，"她說，"你怎么知道的？"

"林薇告訴我的。"我看著她，"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妹妹點(diǎn)了點(diǎn)頭。

"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怕你擔(dān)心。"妹妹坐在我對面，"哥，爸爸他……他控制不住自己。"

我深吸了一口氣："他欠了多少？"

妹妹沉默了幾秒："五萬多。"

我腦子嗡的一聲。

"五萬多？"我盯著她，"你給他的錢，他全拿去賭了？"

妹妹低著頭，沒說話。

我站起來："爸爸現(xiàn)在在哪？"

"哥，你別去找他。"妹妹拉住我，"他現(xiàn)在在外面躲債，你找到他也沒用。"

"我不管。"我甩開她的手，往外走。

"哥！"妹妹追出來，"你聽我說完。"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妹妹站在院子里，路燈照在她臉上，我看見她眼睛紅了。

"哥，"她說，"爸爸欠的錢，我會還的。"

"你拿什么還？"

"我打工。"妹妹說，"大學(xué)我不去了，我出去打工，慢慢還。"

我盯著她，突然覺得心里堵得慌。

"你說什么？"

"我不去了。"妹妹的眼淚掉下來，"哥，對不起。你給我的五萬塊，我得拿去還債。"

我走過去，抓住她的肩膀："你考上了，為什么不去？"

"因?yàn)榘职帧?妹妹哭著說，"那些人威脅他，說要是不還錢，就砸咱家房子。哥，我不能不管他。"

"那你呢？"我說，"你這些年吃了多少苦，你自己不知道嗎？好不容易考上大學(xué)，你就這么放棄了？"

"哥，"妹妹看著我，"我沒有放棄。我只是想先把爸爸的事解決了，以后再說。"

我松開她，退后一步。

"妹妹，"我說，"你太傻了。"

"我不傻。"妹妹擦了擦眼淚，"哥，這些年你為我付出太多了。現(xiàn)在輪到我為這個家做點(diǎn)什么了。"

我看著她，突然想起她小時候的樣子。

那時候她總是跟在我后面，說長大了要賺很多錢，給我買大房子。我笑她傻，她就生氣，說她說的是真的。

現(xiàn)在她真的長大了，但她要做的，是替爸爸還債。

"五萬塊我拿去還債，"妹妹說，"剩下的我慢慢打工還。哥，你別擔(dān)心我，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該說什么。

突然，院門被人推開了。

我回頭，看見一個男人站在門口。他三十多歲，穿著黑色的夾克，手里拿著根煙。

"宋念在家嗎？"他問。

妹妹看見他，臉色變了。

"你來干什么？"她問。

"來要錢。"男人走進(jìn)院子，看了我一眼，"你是她哥？"

我點(diǎn)頭。

"正好，"男人笑了，"那就你們兄妹倆一起還。你爸欠了五萬二，什么時候還？"

"我們會還的。"妹妹說，"你給我點(diǎn)時間。"

"時間？"男人彈了彈煙灰，"宋念，我已經(jīng)給你爸三個月了。你要是再不還，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我走上前："你想怎么樣？"

男人看著我，笑了："怎么，你想跟我動手？"

"你試試。"

我們對峙了幾秒。

最后還是妹妹拉住我："哥，別沖動。"

她轉(zhuǎn)向那個男人："錢我會給你的。三天，給我三天時間。"

男人想了想："行，三天。三天后我再來，要是還拿不出錢，你們就等著吧。"

他轉(zhuǎn)身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靜下來。我和妹妹站在那里，誰也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妹妹說："哥，你回去吧。這里的事我來處理。"

"我不走。"

"哥——"

"我說了我不走。"我打斷她，"妹妹，你聽我說。爸爸的債，我來還。你的大學(xué)，必須去上。"

妹妹搖頭："哥，你哪來那么多錢？"

"我有辦法。"

其實(shí)我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辦法。但是看著妹妹，我不能讓她放棄。

妹妹看著我，眼淚又掉下來："哥，你對我太好了。"

"傻丫頭。"我揉了揉她的頭發(fā)，"你是我妹妹，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那天晚上，我睡在老家的炕上。妹妹給我鋪了新被子，還放了她最喜歡的那個枕頭。

躺在炕上，我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亂糟糟的。

爸爸賭錢欠債，妹妹要放棄大學(xué)，林薇跟我分手……這些事像一團(tuán)亂麻，我不知道該從哪里開始理。

手機(jī)突然震動，是林薇發(fā)來的消息："想清楚了嗎？"

我沒回。

又過了一會兒，她又發(fā)來一條："宋遠(yuǎn)，我只給你一次機(jī)會。把那五萬要回來，咱們就繼續(xù)。要不回來，就分手。"

我盯著那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后我回了三個字："分手吧。"

發(fā)完這條消息，我把手機(jī)扔到一邊，閉上眼睛。

手機(jī)又震動了幾次，我沒看。

過了一會兒，手機(jī)響了，是林薇打來的。

我接起來："喂？"

"宋遠(yuǎn)，你認(rèn)真的？"林薇的聲音有點(diǎn)顫。

"認(rèn)真的。"

"好。"林薇說，"那你以后別后悔。"

她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jī)，突然覺得很累。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妹妹已經(jīng)做好了早飯。

"哥，吃飯。"她端著碗筷進(jìn)來。

我坐起來，看見桌上擺著小米粥和煎蛋。

"妹妹，"我說，"你把那五萬先留著。爸爸的債，我回去想辦法。"

"哥——"

"聽我的。"我說，"你的大學(xué)不能不上。這是你的人生，不能被爸爸毀了。"

妹妹看著我，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哥，"她說，"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感謝你。"

"不用感謝。"我說，"你去上大學(xué),好好讀書,以后有出息了，就是對我最好的感謝。"

吃完飯，我準(zhǔn)備回省城。

妹妹送我到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樹下，她站著看著我。

"哥，"她說，"你會想辦法的，對吧？"

"會的。"我說，"你別擔(dān)心。"

"那嫂子呢？"妹妹問，"你們和好了嗎？"

我愣了一下："我們分手了。"

妹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什么？"

"分手了。"我說，"但這不是你的錯，是我們本來就不合適。"

"可是——"

"行了，"我打斷她，"你別多想。我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我轉(zhuǎn)身上了車。

車子啟動的時候，我從后視鏡里看見妹妹還站在那里。她沖我揮手，笑著，但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回到省城已經(jīng)是下午。我回到出租屋，發(fā)現(xiàn)林薇的東西都收拾走了。

屋里空蕩蕩的，只剩下我自己的東西。

我坐在沙發(fā)上，點(diǎn)了根煙。

手機(jī)震動，是林薇發(fā)來的消息，只有一張圖片。

我點(diǎn)開，看見是一張截圖。

圖片上是一條新聞，標(biāo)題是："某高校成人教育錄取通知書造假事件調(diào)查。"

我盯著那個標(biāo)題，心里咯噔一下。

然后林薇又發(fā)來一條消息："你以為她真考上了嗎？"

06

我盯著手機(jī)屏幕，腦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叫"你以為她真考上了嗎"？

我點(diǎn)開那條新聞，快速瀏覽。新聞?wù)f的是今年有一批假的成人教育錄取通知書流入市場，很多騙子用來詐騙。警方已經(jīng)立案調(diào)查。

我手心開始出汗。

林薇又發(fā)來一條消息："你收到的那張通知書照片，我找人看過了。編號是假的。"

后面跟著一個文件，是通知書的編號對比圖。

我打開圖片,放大看。妹妹發(fā)給我的那張通知書上的編號,確實(shí)和官方公布的格式不一樣。

不可能。

我立刻給妹妹打電話。

響了很久,她才接:"哥？"

"妹妹，"我深吸一口氣，"你的錄取通知書,是真的嗎？"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妹妹？"

"哥，"妹妹的聲音很輕，"你在說什么？"

"你的通知書，編號不對。"我說，"你告訴我實(shí)話,你到底考沒考上？"

妹妹沉默了很久。

"考上了。"她說。

"那為什么編號不對？"

"我……"妹妹的聲音開始發(fā)抖，"哥，你別問了。"

"我必須問清楚。"我站起來，在屋里走來走去，"妹妹，你告訴我，那張通知書是哪來的？"

"是學(xué)校發(fā)的。"

"學(xué)校發(fā)的通知書不會有假編號。"我說，"妹妹，你到底在瞞著我什么？"

電話那頭傳來妹妹的哭聲。

"哥，對不起。"她哭著說，"對不起。"

我握著手機(jī)的手開始發(fā)抖："你說對不起是什么意思？"

"通知書……"妹妹抽泣著，"通知書是假的。"

我整個人愣住了。

"什么？"

"但是哥，"妹妹急忙說，"我真的考上了。我的成績夠了，只是通知書……那張是我自己做的。"

"為什么要做假通知書？"

妹妹哭得說不出話了。

我深吸幾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妹妹，你別哭，你慢慢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過了一會兒，妹妹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帶著哭腔："哥，我確實(shí)考上了。但是真的錄取通知書，我拿不到。"

"為什么拿不到？"

"因?yàn)椤?妹妹的聲音越來越小，"因?yàn)槲覜]去確認(rèn)。"

我腦子有點(diǎn)轉(zhuǎn)不過來："什么叫沒去確認(rèn)？"

"學(xué)校發(fā)了郵件讓我去確認(rèn)錄取，還要交學(xué)費(fèi)。"妹妹說，"但是哥，我沒錢交學(xué)費(fèi)。"

"你不是有錢嗎？你這幾年攢的——"

"那些錢我都給爸了。"妹妹打斷我，"爸爸欠債，我必須先還債。"

我站在那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放棄了錄取？"

"我沒有放棄，"妹妹說，"我只是……我只是想等有了錢再去。但是哥，我怕你知道了會難過，所以就……就自己做了張通知書。"

我捏著手機(jī)，手都在抖。

"妹妹，"我的聲音有點(diǎn)啞，"你為什么要騙我？"

"我沒有騙你，"妹妹急忙說，"哥，我真的考上了。我的成績夠的，只是學(xué)費(fèi)……"

"所以你就編了個謊？"

"對不起。"妹妹哭著說，"哥，對不起。我不該瞞著你的。"

我坐回沙發(fā)上，腦子里亂糟糟的。

所有的事情串起來了。

妹妹考上了大學(xué)，但是沒錢交學(xué)費(fèi)。她把這些年攢的錢都給了爸爸還債。她不想讓我擔(dān)心，就做了張假通知書，想著等我給她錢了，她再去想辦法確認(rèn)錄取。

"哥，"妹妹小聲說，"你現(xiàn)在給我的那五萬，我會拿去交學(xué)費(fèi)的。我真的會去上大學(xué)的。"

"可是學(xué)校還會讓你去嗎？"我問，"你都沒確認(rèn)錄取，名額會不會給別人了？"

妹妹沉默了。

"你回答我。"

"我……我明天去學(xué)校問問。"妹妹說，"應(yīng)該還有辦法的。"

我深吸一口氣："妹妹，你告訴我實(shí)話。爸爸到底欠了多少錢？"

"五萬二。"

"那你這些年給他的錢呢？"

妹妹沒說話。

"妹妹！"我的聲音提高了，"你給他的錢去哪了？"

"都……都拿去還債了。"妹妹說，"哥，爸爸他控制不住。他每次說最后一次，但是……"

我閉上眼睛。

所有的事情都清楚了。

妹妹這幾年給家里的五萬多，全被爸爸拿去賭了。現(xiàn)在還欠著五萬二的債。妹妹為了還債，放棄了自己的錄取。

"妹妹，"我睜開眼睛，"你在家等我。我明天回去。"

"哥——"

"聽話。"我說，"這件事我必須處理清楚。"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fā)上發(fā)了很久的呆。

手機(jī)又響了，是林薇打來的。

我接起來："喂。"

"看清楚了？"林薇的聲音很平靜，"你妹妹根本就沒考上大學(xué)。她騙了你。"

"她考上了，"我說，"只是學(xué)費(fèi)的問題。"

"學(xué)費(fèi)？"林薇笑了，"宋遠(yuǎn)，你到現(xiàn)在還在替她說話？她騙了你，做了假通知書，你就這么原諒她了？"

"她不是故意騙我。"

"不是故意？"林薇的聲音突然提高，"她自己做假證，這還不是故意？宋遠(yuǎn)，你醒醒吧。你妹妹根本就是在騙你的錢。"

"夠了！"我說，"薇薇，你別這么說她。"

"我說錯了嗎？"林薇說，"你現(xiàn)在還看不清嗎？她就是利用你。她知道你心軟，所以編個故事騙你給錢。那五萬塊，說不定也是拿去還她爸的債了。"

我握著手機(jī)，沒說話。

"宋遠(yuǎn)，"林薇的語氣軟下來，"我知道你心疼你妹妹。但是你也要為自己想想。她都這么大了，你不能一直養(yǎng)著她。"

"我沒有養(yǎng)她。"我說，"我只是在幫她。"

"幫她？"林薇說，"你幫了她這么多年，她怎么回報你的？騙你。宋遠(yuǎn)，你真的覺得這樣值得嗎？"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理智告訴我，林薇說得有道理。妹妹確實(shí)騙了我，不管是什么原因。

但是感情上，我沒法責(zé)怪她。

"薇薇，"我說，"不管怎么樣，她是我妹妹。"

"所以你還是選她？"

"我沒有選誰。"我說，"但是這件事，我必須管。"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好。"林薇說，"宋遠(yuǎn)，那你管吧。但是以后別后悔。"

她掛了電話。

我放下手機(jī)，靠在沙發(fā)上。

屋里很安靜，只有冰箱嗡嗡的聲音。

我點(diǎn)了根煙，看著煙霧在空氣里散開。

這幾年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以為我是在照顧妹妹，但她過得好嗎？

我以為我和林薇能走到最后，但我們合適嗎？

我以為爸爸會好好生活，但他在干什么？

所有的事情都亂了。

手機(jī)又震動，是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信息。

"宋遠(yuǎn)，我是你爸。我換號了。你別回老家，這里的事我會處理。"

我盯著那條信息，冷笑了一聲。

處理？

你拿什么處理？

拿你女兒的未來換你的爛賭債？

我給那個號碼回?fù)苓^去，響了兩聲就被掛斷了。

我又打，還是掛斷。

第三次打的時候，對方直接關(guān)機(jī)了。

我把手機(jī)扔在茶幾上，起身去臥室收拾東西。

不管怎么樣，我明天必須回老家。

這件事，必須有個了結(jié)。

07

第二天一早，我就趕到了汽車站。

車上我一直在想該怎么跟爸爸說。

說什么呢？

說你不該賭錢？說你毀了妹妹的未來？說你對不起我們？

這些話我都想說，但我知道說了也沒用。

爸爸這個人，我太了解了。

他從小就好賭。我記得小時候，他經(jīng)常半夜不回家，在村里的麻將館打牌。有一次媽媽去找他，兩個人在麻將館門口吵起來。媽媽哭著說要離婚，爸爸當(dāng)時也哭了，說以后再也不賭了。

但他沒有做到。

后來媽媽走了，我以為爸爸會收斂。但是沒有。他反而賭得更兇了。

只不過那時候他輸?shù)氖切″X，幾百幾千的。我和妹妹出去打工后，定期給他寄錢，他就用那些錢去賭。

我以為那些錢能讓他生活好一點(diǎn)。

沒想到，是在養(yǎng)他的賭癮。

車到縣城的時候是中午。我沒吃飯，直接打車回村里。

到家門口，我看見院子里坐著幾個人。

都是陌生面孔，三個男的，一個女的。

妹妹站在院子里，臉色很白。

看見我，她眼睛一下子紅了。

"哥。"

"怎么回事？"我問。

那幾個人回過頭，打量著我。

"你是她哥？"其中一個男人問，三十多歲，光頭，脖子上有紋身。

我點(diǎn)頭。

"來得正好。"光頭男人站起來，"你爸欠我們的錢，什么時候還？"

"什么時候？"我走進(jìn)院子，"他欠你們多少？"

"五萬二。"光頭男人說，"本來是三萬，但是拖了這么久，利息也得算上。"

我深吸一口氣："利息怎么算的？"

"一個月兩千。"光頭男人笑了，"怎么，你有意見？"

"高利貸是違法的。"

"違法？"光頭男人走近我，"那你去報警啊。"

我盯著他，沒說話。

"你爸借錢的時候可是自愿的，"光頭男人說，"借條都在這呢。"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給我看。

上面確實(shí)是爸爸的簽名。

"借條我看到了，"我說，"但是高利貸不受法律保護(hù)。你要是再糾纏，我就報警。"

光頭男人笑了："報警？行啊，你報。不過我告訴你，就算報警，你爸欠的本金還是得還。"

我知道他說得對。

"錢我會還，"我說，"但是利息我不認(rèn)。"

"不認(rèn)？"光頭男人的臉色沉下來，"小子，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我說得很清楚。"我說，"本金我還，利息不認(rèn)。"

光頭男人看著我，突然笑了："有種。不過小子，這不是你說了算的。"

他回頭看向妹妹："你妹妹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三天內(nèi)還清。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兩天，你們明天要是拿不出錢……"

"拿不出錢你想怎么樣？"我問。

"怎么樣？"光頭男人笑著，"那咱們就按規(guī)矩辦。"

他走到妹妹面前，伸手摸她的臉。

妹妹躲開了。

我沖上去，一把推開他："別碰她。"

光頭男人踉蹌了一下，站穩(wěn)后看著我，眼神變冷了："小子，你找死？"

他身后那幾個人也站了起來，往我這邊走。

"哥！"妹妹拉住我，"你別沖動。"

"是啊，"光頭男人說，"你別沖動。沖動解決不了問題。"

我甩開妹妹的手，盯著光頭男人："我最后說一遍，錢我會還。但是你們別再來騷擾我妹妹。"

"那你什么時候還？"

"一個月。"

"一個月？"光頭男人笑了，"你當(dāng)我們是做慈善的？"

"一個月不行，就兩個月。"我說，"總之我會還清。"

光頭男人看著我，突然笑了："行，我給你兩個月。不過小子，要是到時候還拿不出來，你們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沖身后那幾個人揮揮手，帶著他們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靜下來。

我轉(zhuǎn)身看妹妹，她低著頭，眼淚不停地掉。

"哥，對不起。"她說。

我走過去，抱住她："傻丫頭，你對不起什么？"

妹妹在我懷里哭得更厲害了："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能早點(diǎn)告訴你爸爸賭錢的事，如果我能攔住他……"

"攔不住的。"我說，"爸爸這個人，誰也攔不住。"

我松開她，看著她的眼睛："妹妹，你告訴我實(shí)話。你的大學(xué)，還能去嗎？"

妹妹擦了擦眼淚："我不知道。我明天去學(xué)校問問。"

"我陪你去。"

"哥——"

"聽話。"我說，"這件事我陪你一起解決。"

那天晚上，我和妹妹商量了很久。

妹妹說她考上的那個學(xué)校，成人教育的錄取通知都是通過郵件發(fā)的。她當(dāng)時收到郵件后，需要在一周內(nèi)確認(rèn)錄取并繳費(fèi)。但是因?yàn)榘职值氖拢恢蓖现，F(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確認(rèn)期限。

"不過學(xué)校說了，"妹妹說，"如果有特殊情況，可以申請延期。"

"那你申請了嗎？"

"沒有。"妹妹低著頭，"我怕申請了也沒用。而且我當(dāng)時也沒錢。"

我沉默了一會兒："妹妹，你現(xiàn)在還想去嗎？"

妹妹抬起頭，眼睛亮了："想。哥，我當(dāng)然想去。"

"那明天我們就去學(xué)校，"我說，"不管怎么樣，我們試試。"

妹妹點(diǎn)頭，眼淚又掉下來了。

"哥，謝謝你。"她說。

"傻丫頭。"我揉了揉她的頭發(fā)。

深夜，我躺在炕上，給林薇發(fā)了條消息："對不起。"

她沒回。

我又發(fā)了一條："我知道我讓你失望了。但是妹妹的事，我必須管。"

還是沒回。

我放下手機(jī)，盯著天花板。

其實(shí)我知道，林薇說得對。我是應(yīng)該為自己想想了。

但是妹妹呢？

她還這么年輕，她的人生才剛開始。我不能看著她因?yàn)榘职值腻e誤，就這么放棄未來。

第二天早上，我和妹妹一起去了學(xué)校。

學(xué)校在市區(qū)，我們坐了兩個小時的車。

到招生辦的時候，已經(jīng)快中午了。

辦公室里坐著一個中年女老師，正在整理文件。

"老師好，"妹妹走過去，"我想咨詢一下錄取的事。"

女老師抬起頭："你是哪位？"

"我叫宋念，今年的成人高考考生。"

女老師在電腦上查了一下："宋念……找到了。你當(dāng)時收到錄取通知了嗎？"

"收到了。"妹妹說，"但是我……我沒能及時確認(rèn)。我想問一下，現(xiàn)在還能補(bǔ)辦嗎？"

女老師看著電腦屏幕，皺起眉頭："你的檔案顯示，確認(rèn)期限是七月三十號。現(xiàn)在都八月中旬了，已經(jīng)過了兩周。"

"我知道，"妹妹急忙說，"但是老師，我當(dāng)時有特殊情況。我可以申請延期嗎？"

"特殊情況？"女老師問，"什么情況？"

妹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走上前："老師，她家里出了點(diǎn)事。她父親欠了債，她一直在幫忙處理。"

女老師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妹妹："這確實(shí)挺不容易的。不過同學(xué)，學(xué)校的規(guī)定是，超過期限的話，名額會自動取消。"

"取消了？"妹妹的臉一下子白了。

"對。"女老師說，"你的名額已經(jīng)給了候補(bǔ)的學(xué)生。"

妹妹站在那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我拉住她的手，轉(zhuǎn)向老師："老師，真的沒有辦法了嗎？她考了這么高的分，就這么放棄太可惜了。"

女老師嘆了口氣："我理解你們的心情。但是規(guī)定就是規(guī)定，我也沒辦法。"

"那……"我想了想，"她能不能明年再考？"

"可以。"女老師說，"明年可以重新報名參加考試。"

妹妹突然開口："老師，我不想等明年。我今年就想去。"

女老師看著她，猶豫了一下："這樣吧，我?guī)湍銌枂柦虅?wù)處，看看有沒有特殊通道。你們在外面等一下。"

我們走出辦公室，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妹妹低著頭，一句話不說。

我看著她，心里難受得要命。

過了二十分鐘，女老師把我們叫進(jìn)去。

"我問過了，"她說，"教務(wù)處說，可以給你一個補(bǔ)錄的機(jī)會。但是有條件。"

"什么條件？"妹妹急忙問。

"第一，你要寫一份說明，解釋為什么錯過確認(rèn)期限。第二，你要補(bǔ)交學(xué)費(fèi)，還有一筆延期的手續(xù)費(fèi)。"

"手續(xù)費(fèi)多少？"我問。

"五千。"

我和妹妹對視了一眼。

加上學(xué)費(fèi)，總共要一萬。

我現(xiàn)在手里只有三千。妹妹那五萬，還要拿去還爸爸的債。

"老師，"妹妹說，"手續(xù)費(fèi)能不能少一點(diǎn)？"

女老師搖頭："這是規(guī)定，我沒法改。"

妹妹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老師，"我說，"能不能給我們幾天時間？我們湊湊錢。"

女老師想了想："可以。但是最多三天。三天后你們要是還拿不出來，這個機(jī)會也就沒了。"

我們走出學(xué)校的時候，天已經(jīng)陰下來了。

妹妹走得很慢，一直低著頭。

"妹妹，"我說，"別擔(dān)心。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哥，"妹妹停下腳步，看著我，"你已經(jīng)幫我夠多了。"

"你是我妹妹，我不幫你幫誰？"

妹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可是哥，爸爸那邊還欠著錢。你要是把錢給我交學(xué)費(fèi)，他那邊怎么辦？"

我沉默了。

妹妹說得對。

爸爸那邊欠的錢，也必須還。

我現(xiàn)在手里只有三千，根本不夠。

"沒事，"我說，"我再想想辦法。"

其實(shí)我根本不知道該怎么辦。

回到老家已經(jīng)是傍晚。

我和妹妹剛進(jìn)院子，就看見爸爸坐在門口。

他看見我們，站起來。

"回來了？"他問。

我沒理他，直接往屋里走。

"遠(yuǎn)兒，"爸爸叫住我，"你……你別生氣。"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爸爸看起來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的，眼睛也紅紅的。

"你知道我為什么生氣？"我問。

爸爸低下頭："我知道。是我不好。"

"不好？"我冷笑一聲，"爸，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嗎？你把妹妹這幾年攢的錢全拿去賭了。現(xiàn)在還欠著債。妹妹為了還債，放棄了大學(xué)。你覺得你只是'不好'嗎？"

爸爸不說話了。

"你說話啊！"我的聲音提高了，"你不是挺能耐的嗎？怎么現(xiàn)在不說話了？"

"哥——"妹妹拉住我。

我甩開她的手："妹妹，你別攔我。這件事我今天必須說清楚。"

我走到爸爸面前，盯著他的眼睛："爸，我問你，你欠的那些錢，打算怎么還？"

爸爸張了張嘴："我……我會想辦法的。"

"想辦法？"我說，"你拿什么想辦法？你現(xiàn)在連家都不敢回，能想出什么辦法？"

爸爸低著頭，不說話。

我深吸一口氣："爸，我不想跟你吵。我就問你一句話，你以后還賭不賭了？"

爸爸抬起頭："不賭了。我發(fā)誓，以后再也不賭了。"

"你發(fā)誓？"我笑了，"爸，這話你說過多少次了？"

爸爸不說話了。

我轉(zhuǎn)身進(jìn)了屋。

妹妹追進(jìn)來："哥，你別這樣。爸他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看著她，"妹妹，你到現(xiàn)在還在替他說話？他毀了你的未來，你知道嗎？"

妹妹咬著嘴唇，眼淚掉下來："我知道。但是哥，他是我爸。"

我看著她，突然說不出話了。

是啊，他是我們的爸。

不管他做了什么，他都是我們的爸。

我坐在炕邊，點(diǎn)了根煙。

妹妹在旁邊坐下，小聲說："哥，學(xué)費(fèi)的事，要不我明年再考吧。"

"不行。"我說，"妹妹，你必須今年去。"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她，"這件事我來解決。"

妹妹看著我，眼淚又掉下來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院子里想了很久。

現(xiàn)在的情況是:

爸爸那邊欠五萬二，必須還。

妹妹的學(xué)費(fèi)加手續(xù)費(fèi)，需要一萬。

總共六萬二。

我手里只有三千。

怎么辦？

08

我給幾個朋友打了電話，想借錢。

第一個是我以前的工友老張。他在工地干活，一個月也就五六千。我剛說借錢，他就說他手頭也緊。

第二個是我表哥。他做小生意的，應(yīng)該有點(diǎn)積蓄。電話接通后，我說明來意。表哥沉默了一會兒，說："遠(yuǎn)兒，不是哥不幫你，實(shí)在是我最近也缺錢。店里生意不好，我還欠著供貨商的錢呢。"

第三個、第四個……都是同樣的回答。

我靠在院墻上，點(diǎn)了根煙。

手機(jī)突然響了，是林薇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接起來："喂。"

"宋遠(yuǎn)，"林薇的聲音聽起來有點(diǎn)累，"你在老家？"

"嗯。"

"妹妹的事解決了嗎？"

我沉默了幾秒："還沒有。"

林薇嘆了口氣："我就知道。宋遠(yuǎn)，你想好怎么辦了嗎？"

"還在想。"

"還在想？"林薇說，"你能想出什么辦法？你現(xiàn)在手里有多少錢？"

我沒回答。

"你沒錢對不對？"林薇說，"宋遠(yuǎn)，我問你，你打算怎么辦？繼續(xù)借錢嗎？"

"不然呢？"

"不然你就別管了。"林薇說，"宋遠(yuǎn)，你已經(jīng)為你家做得夠多了。你爸爸賭錢欠債，那是他的事。你妹妹考大學(xué)，那也是她的事。你為什么要把所有的責(zé)任都扛在自己身上？"

"因?yàn)樗麄兪俏业募胰恕?

"家人？"林薇笑了，"宋遠(yuǎn)，家人就可以無限索取嗎？你看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為了他們，連女朋友都不要了。你覺得值得嗎？"

我握著手機(jī)，沒說話。

"宋遠(yuǎn)，"林薇的聲音軟下來，"我知道你心里難受。但是你也要為自己想想。你今年二十七了，你還要為你家操心到什么時候？"

"我不知道。"我說，"薇薇，我只知道，我不能看著妹妹放棄大學(xué)，也不能看著爸爸被人威脅。"

"所以你就一直這樣下去？"林薇說，"宋遠(yuǎn)，我告訴你，你這樣下去，只會把自己拖垮。"

我沉默了。

林薇說得對。我確實(shí)快被拖垮了。

但是我能怎么辦？

"宋遠(yuǎn)，"林薇突然說，"我手里有點(diǎn)錢。"

我愣住："什么？"

"我說，我手里有錢。"林薇說，"這三年你給我的工資，我理財雖然虧了一點(diǎn)，但加上我自己的存款，現(xiàn)在還有二十萬。"

我握著手機(jī)的手突然收緊。

"薇薇——"

"你別說話，聽我說完。"林薇打斷我，"這二十萬，我可以借給你。但是宋遠(yuǎn)，你要答應(yīng)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要跟你家斷干凈。"林薇說，"從今以后，你不許再給他們錢。你爸的債，你幫他還了這一次，以后他再欠債，你不許管。你妹妹的學(xué)費(fèi)，你幫她交了這一次，以后她再有什么事，你也不許管。"

我愣住了。

"還有，"林薇繼續(xù)說，"你要跟我結(jié)婚。我們用剩下的錢付首付，買房。從今以后，我們過我們自己的日子。"

我聽著她的話，腦子一片混亂。

"怎么樣？"林薇問，"你答應(yīng)不答應(yīng)？"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宋遠(yuǎn)，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薇說，"你覺得我在逼你對不對？但是宋遠(yuǎn)，我不是在逼你。我只是想讓你明白，你不能一直這樣下去。你要為自己的未來考慮。"

"可是——"

"沒有可是。"林薇的聲音突然變硬，"宋遠(yuǎn)，你現(xiàn)在只有兩個選擇。要么答應(yīng)我，拿這筆錢解決你家的事，然后跟我好好過日子。要么拒絕我，你自己想辦法，但是我們就徹底結(jié)束了。"

我靠在墻上，閉上眼睛。

林薇說的話，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在我心上。

我知道她說得對。

我確實(shí)應(yīng)該為自己考慮了。

但是……

"宋遠(yuǎn)，"林薇說，"我給你一晚上時間考慮。明天你給我答復(fù)。"

她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jī)，慢慢滑坐在地上。

院子里很安靜，只有遠(yuǎn)處傳來的狗叫聲。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妹妹走出來，在我旁邊坐下。

"哥，"她小聲說，"我聽到了。"

我轉(zhuǎn)頭看她。

妹妹的眼睛紅紅的："哥，你答應(yīng)嫂子吧。"

"什么？"

"你答應(yīng)她。"妹妹說，"拿那筆錢，還了爸的債，付了我的學(xué)費(fèi)，然后你和嫂子好好過日子。"

我搖頭："妹妹——"

"哥，聽我說完。"妹妹打斷我，"這些年你為我做得夠多了。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你沒有拖累我。"

"我有。"妹妹的眼淚掉下來，"哥，我知道你為了我放棄了多少。你本來可以和嫂子好好過日子的，是我……是我和爸拖累了你。"

我看著她，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揪住了一樣。

"妹妹，"我說，"你別這么說。"

"我必須這么說。"妹妹擦了擦眼淚，"哥，你答應(yīng)嫂子吧。我求你了。"

我沒說話。

妹妹繼續(xù)說："我的學(xué)費(fèi)，我自己會想辦法的。實(shí)在不行，我就明年再考。但是哥，你不能再為我放棄你的幸福了。"

"你的學(xué)費(fèi)我會解決。"我說，"妹妹，你不用擔(dān)心。"

"你怎么解決？"妹妹看著我，"哥，你別騙自己了。你現(xiàn)在手里沒錢，朋友也借不到。除了嫂子，你還能找誰？"

我沉默了。

妹妹說得對。

現(xiàn)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接受林薇的條件。

但是，我做得到嗎？

從今以后不管爸爸和妹妹，我做得到嗎？

"哥，"妹妹拉著我的手，"你答應(yīng)嫂子吧。我和爸，我們會照顧好自己的。"

我看著她，突然想起小時候。

那時候妹妹還很小，總是跟在我屁股后面。有一次她摔倒了，膝蓋磕破了，鮮血直流。她坐在地上大哭，我跑過去把她抱起來。

"哥哥在，別怕。"我說。

從那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會對她說這句話。

哥哥在，別怕。

現(xiàn)在，我還能說這句話嗎？

第二天早上，我給林薇打了電話。

"考慮好了？"她問。

我深吸一口氣："薇薇，我答應(yīng)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真的？"林薇的聲音聽起來有點(diǎn)驚訝。

"真的。"我說，"但是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這次的錢，我會還給你的。"我說，"我會努力工作，盡快把這筆錢還清。"

林薇笑了："好。那你什么時候回來？"

"過兩天。我先把這邊的事處理完。"

"行。"林薇說，"宋遠(yuǎn)，你做了正確的決定。"

掛了電話，我轉(zhuǎn)身看見妹妹站在門口。

她看著我，眼淚又掉下來了。

"哥，謝謝你。"她說。

"傻丫頭。"我走過去，抱住她，"別哭了。"

那天下午，林薇把錢打到了我的賬戶上。

我先拿出五萬二，去找了那個光頭男人。

在約定的地方見到他時，我把錢遞給他："數(shù)數(shù)。"

光頭男人接過錢，數(shù)了一遍，笑了："不錯，挺爽快的。"

"債還清了，"我說，"以后別再來找我們。"

"放心。"光頭男人說，"拿人錢財，替人消災(zāi)。不過小子，我勸你一句，管好你爸。不然下次……"

"不會有下次了。"我說。

光頭男人笑了笑，帶著人走了。

回到家，我把剩下的一萬給了妹妹。

"拿著，"我說，"明天去學(xué)校交學(xué)費(fèi)。"

妹妹接過錢，眼淚又掉下來了："哥——"

"別哭了。"我說，"好好上學(xué)，別讓我失望。"

妹妹用力點(diǎn)頭。

那天晚上，我和爸爸坐在院子里。

"爸，"我說，"債我?guī)湍氵€了。但是我有話要跟你說。"

爸爸低著頭："你說。"

"這是最后一次。"我說，"以后你要是再賭，我不會再管了。"

爸爸抬起頭，看著我。

"我知道我說這話很絕情，"我繼續(xù)說，"但是爸，我也要過自己的生活。我不能一輩子給你擦屁股。"

爸爸的眼睛紅了："遠(yuǎn)兒，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和你妹妹。"

"對不起沒用。"我說，"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就戒了賭。"

爸爸點(diǎn)頭："我會的。這次我發(fā)誓，真的不賭了。"

我看著他，不知道該不該相信。

"爸，"我說，"我要回省城了。家里就你和妹妹，你要照顧好自己。"

爸爸點(diǎn)頭："你放心吧。"

我站起來，往屋里走。

走到門口，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爸爸坐在那里，背影看起來很佝僂。

突然，我想起小時候。

那時候爸爸還年輕，在工地上扛水泥。每次回家，他都會給我和妹妹帶好吃的。那時候的爸爸，笑起來很爽朗。

什么時候變成現(xiàn)在這樣的呢？

我不知道。

我轉(zhuǎn)身進(jìn)了屋。

第二天，妹妹去學(xué)校辦了入學(xué)手續(xù)。

晚上她給我打電話，聲音很開心："哥，都辦好了。學(xué)校讓我九月一號報到。"

"好。"我說，"好好準(zhǔn)備。"

"嗯。"妹妹說，"哥，謝謝你。"

"別總說謝謝。"我說，"你是我妹妹。"

掛了電話，我坐在出租屋的沙發(fā)上，點(diǎn)了根煙。

林薇在廚房做飯，鍋碗瓢盆的聲音傳來，聽起來很溫馨。

我想，也許這樣也挺好的。

但不知道為什么，心里總覺得空落落的。

過了幾天，我正在公司上班，突然接到妹妹的電話。

"哥，"她的聲音很急，"出事了。"

我心一緊："怎么了？"

"學(xué)校說……學(xué)校說我交的學(xué)費(fèi)有問題。"

"什么問題？"

"他們說……"妹妹的聲音開始發(fā)抖，"他們說那一萬塊錢，是假錢。"

我整個人愣住了。

"什么？"

"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妹妹哭著說，"我拿你給我的錢去交學(xué)費(fèi)，結(jié)果學(xué)校的財務(wù)說里面有假幣。現(xiàn)在學(xué)校要我重新交，不然就取消我的入學(xué)資格。"

我握著手機(jī)的手開始發(fā)抖。

"哥，你給我的錢……"妹妹小聲問，"哥，那錢是你從哪弄來的？"

我腦子一片空白。

那錢是林薇給我的。

林薇。

我立刻掛了電話，給林薇打過去。

響了很久，她才接。

"喂？"她的聲音很平靜。

"薇薇，"我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你給我的那筆錢，是哪來的？"

"什么哪來的？"林薇說，"不是我理財?shù)腻X嗎？"

"我妹妹去交學(xué)費(fèi)，學(xué)校說里面有假幣。"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是嗎？"林薇說，"那可能是銀行給錯了吧。"

"薇薇，你告訴我實(shí)話。"我的聲音有點(diǎn)抖，"那錢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薇笑了："宋遠(yuǎn)，你在懷疑我？"

"我沒有懷疑你，我只是想知道——"

"你就是在懷疑我。"林薇打斷我，"宋遠(yuǎn)，我好心借錢給你，你現(xiàn)在反過來懷疑我？"

我深吸一口氣："薇薇，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林薇說，"你去問銀行啊。"

說完，她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jī)，腦子一片混亂。

假幣。

怎么會有假幣？

我立刻請了假，沖出公司，打車去了銀行。

在銀行，我查了林薇給我打錢的那張卡的記錄。

記錄顯示，那筆錢確實(shí)是從林薇的賬戶轉(zhuǎn)過來的。

但是，在轉(zhuǎn)賬之前，林薇的賬戶里有一筆來歷不明的進(jìn)賬。

金額是二十萬。

來源是一個我不認(rèn)識的賬戶。

我讓銀行的工作人員幫我查那個賬戶的信息。

工作人員查了一下，說："先生，這個賬戶的戶主叫周建華。"

周建華。

這個名字我從來沒聽過。

我走出銀行，給林薇打電話，但她不接。

我連續(xù)打了十幾個，她終于接了。

"你煩不煩？"她的聲音很不耐煩。

"薇薇，周建華是誰？"我問。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你查我的賬？"林薇的聲音變冷了。

"我只是想搞清楚——"

"宋遠(yuǎn)，你夠了。"林薇打斷我，"我借錢給你，你不感激就算了，還反過來查我？"

"我沒有不感激，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林薇的聲音突然提高，"你只是想知道我的錢是哪來的對不對？好，我告訴你。那錢是周建華給我的。他是我前男友。"

我愣住了。

"前男友？"

"對。"林薇說，"我跟他借的錢。怎么，有問題嗎？"

我握著手機(jī)，腦子一片混亂。

"你為什么要跟你前男友借錢？"

"因?yàn)槲沂掷餂]那么多錢啊。"林薇說，"宋遠(yuǎn)，你以為我真的有二十萬嗎？我理財虧了，手里就剩幾萬塊。你要那么多錢，我只能去借。"

"那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么用？"林薇說，"你會拒絕嗎？你不會。你只會拿著錢去幫你妹妹。"

我說不出話了。

"宋遠(yuǎn)，"林薇的聲音突然軟下來，"我知道我不該瞞著你。但是我也是為了你好。你要是知道那錢是借的，你會愿意要嗎？"

我沉默了。

"至于假幣的事，"林薇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周建華給我的時候就混了假幣進(jìn)去。這事我會跟他說的。"

我靠在路邊的墻上，閉上眼睛。

所有的事情都亂成一團(tuán)。

"宋遠(yuǎn)，"林薇說，"你別想太多。假幣的事我會解決的。"

"怎么解決？"

"我讓周建華給我換。"林薇說，"你等著，我處理好了告訴你。"

她掛了電話。

我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突然覺得很累。

這幾天發(fā)生的事，像一場夢一樣。

但這不是夢。

這是現(xiàn)實(shí)。

殘酷的現(xiàn)實(shí)。

09

三天后，林薇還是沒給我消息。

妹妹那邊每天都在催，說學(xué)校要她盡快補(bǔ)交學(xué)費(fèi)，不然就要取消入學(xué)資格。

我給林薇打電話，她不接。發(fā)消息，她也不回。

我去了她公司，前臺說她請假了。

我去了她租的房子，房東說她已經(jīng)搬走了。

我徹底慌了。

林薇消失了。

我想找周建華，但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誰，在哪里。

我又去了銀行，想查那個賬戶的詳細(xì)信息，但銀行說涉及隱私，不能透露。

我報警了。

警察問我是什么情況，我把事情說了一遍。

警察記錄完，說："你這個情況比較復(fù)雜。首先，假幣的事我們會立案調(diào)查。但是你和那位林女士的經(jīng)濟(jì)糾紛，屬于民事范疇，我們不方便介入。"

"那我該怎么辦？"

"你可以起訴她。"警察說。

起訴。

我從警察局出來，坐在路邊的臺階上。

起訴需要時間，需要錢。

但現(xiàn)在，我什么都沒有。

手機(jī)響了，是妹妹打來的。

"哥，"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沮喪，"學(xué)校今天給我發(fā)通知了，說如果明天還不交學(xué)費(fèi)，就取消我的資格。"

我握著手機(jī)，說不出話。

"哥，"妹妹說，"要不就算了吧。我明年再考。"

"不行。"我說，"妹妹，你等我。我一定會想辦法的。"

"可是——"

"聽話。"我說，"相信哥。"

掛了電話，我給所有能想到的人都打了電話。

朋友、同事、甚至以前的老板。

有的直接拒絕，有的說手頭緊，有的干脆不接電話。

最后，我想到了表哥。

雖然上次他說生意不好，但我還是想試試。

電話接通，我開門見山："哥，我想再跟你借點(diǎn)錢。"

表哥沉默了幾秒："遠(yuǎn)兒，不是哥不幫你。實(shí)在是……"

"哥，我知道你難。"我說，"但是我真的沒辦法了。就一萬塊，我保證三個月內(nèi)還你。"

表哥嘆了口氣："遠(yuǎn)兒，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把這些天的事都說了一遍。

說完，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遠(yuǎn)兒，"表哥說，"你這事……我也幫不了你。"

"哥——"

"你聽我說完。"表哥打斷我，"不是我不想幫你，是我真的拿不出來。我店里現(xiàn)在欠著供貨商十幾萬，每天睜眼就是還債。我自己都不知道能撐多久。"

我靠在墻上，閉上眼睛。

"不過，"表哥說，"我可以給你出個主意。"

"什么主意？"

"你去找你爸。"表哥說，"讓他把老家的房子賣了。雖然是老房子，但好歹也能賣個幾萬塊。"

我愣住了。

賣房子？

"可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表哥說，"但是遠(yuǎn)兒，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別的辦法了。你爸欠的債你幫他還了，現(xiàn)在該他幫你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路邊想了很久。

賣房子。

這是最后的辦法了。

我給爸爸打了電話。

響了很久，他才接："喂？"

"爸，是我。"

"遠(yuǎn)兒啊。"爸爸的聲音聽起來有點(diǎn)虛弱，"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氣："爸，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你說。"

"我想……"我猶豫了一下，"我想把老家的房子賣了。"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過了幾秒，爸爸問："為什么？"

"我需要錢。"我說，"妹妹的學(xué)費(fèi)還差一萬，我實(shí)在沒辦法了。"

爸爸沉默了很久。

"那房子，"他的聲音有點(diǎn)抖，"是你爺爺留下來的。"

"我知道。"我說，"但是爸，我真的沒辦法了。"

爸爸又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說："房子可以賣。但是遠(yuǎn)兒，你要答應(yīng)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別再管我了。"爸爸說，"我這輩子已經(jīng)拖累你們夠多了。你和你妹妹，好好過你們的日子。"

我聽著他的話，鼻子突然有點(diǎn)酸。

"爸——"

"就這樣。"爸爸說，"房子我去找人賣。賣了錢給你。"

他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jī)，眼淚突然掉下來了。

一個星期后，房子賣了。

爸爸賣了五萬塊。

他把錢打到我的賬戶上，然后發(fā)來一條消息："兒子，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以后，你要照顧好自己。"

我看著那條消息，坐在出租屋里哭了很久。

我拿著這筆錢，給妹妹交了學(xué)費(fèi)，剩下的還了一部分給林薇借的錢。

但是，林薇還是沒有出現(xiàn)。

那個周建華，我也找不到。

又過了一個月，警方給我打電話，說假幣的案子有進(jìn)展了。

我去了警察局。

警察告訴我，他們查到那批假幣的來源了。

是一個地下錢莊。

周建華從那里取的錢，里面混了假幣。

"那現(xiàn)在怎么辦？"我問。

"我們會繼續(xù)追查。"警察說，"但是你和林女士之間的經(jīng)濟(jì)糾紛，你還是要通過民事途徑解決。"

我從警察局出來，站在馬路邊，突然不知道該去哪里。

回出租屋嗎？

那里已經(jīng)不是家了。

林薇走了，連句話都沒留。

我在街上走了很久，最后走到了一個公園。

公園里有很多人，有老人在打太極，有小孩在玩耍，有情侶手拉手散步。

我坐在長椅上，看著這些人，突然覺得很孤獨(dú)。

手機(jī)響了，是妹妹打來的。

"哥，我到學(xué)校了。"她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宿舍挺好的，室友也都很好。"

"嗯，那就好。"我說。

"哥，你聲音怎么了？"妹妹問，"你是不是哭了？"

"沒有。"我說，"可能是感冒了。"

"哥，"妹妹說，"嫂子那邊……還沒有消息嗎？"

"沒有。"

妹妹沉默了幾秒："哥，對不起。都是因?yàn)槲摇?

"不是你的錯。"我說，"妹妹，你好好上學(xué)。別的事你別操心。"

"可是——"

"聽話。"我說，"哥沒事。"

掛了電話，我靠在長椅上，閉上眼睛。

太陽照在臉上，有點(diǎn)暖。

但心里，還是冷的。

我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么辦。

工作還要繼續(xù)，債還要繼續(xù)還。

但是，生活還有意義嗎？

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發(fā)現(xiàn)門口貼著一張紙條。

是房東寫的："宋先生，你這個月的房租還沒交，請盡快補(bǔ)交，否則將收回房子。"

我把紙條撕下來，揉成一團(tuán)。

進(jìn)了屋，我打開冰箱，里面空蕩蕩的。

我想做飯，但發(fā)現(xiàn)連米都沒了。

我坐在地上，靠著墻，點(diǎn)了根煙。

煙霧在空氣里飄散，慢慢消失。

就像我的生活一樣。

手機(jī)突然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起來："喂？"

"是宋遠(yuǎn)嗎？"一個女人的聲音。

"我是。你是哪位？"

"我叫王芳，是周建華的前妻。"

我愣住了。

周建華的前妻？

"你找我有事？"我問。

"我聽說你在找周建華。"王芳說，"我知道他在哪。"

我立刻坐直身體："你知道？他在哪？"

"在看守所。"王芳說，"他被抓了。"

10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看守所。

王芳在門口等我。她三十多歲，穿著簡單的衣服，臉上有些憔悴。

"宋先生？"她看見我，走過來。

"你好。"我說，"周建華……他為什么被抓？"

王芳嘆了口氣："詐騙。他騙了好多人的錢，現(xiàn)在警方正在調(diào)查。"

我腦子嗡的一聲。

詐騙。

"那林薇呢？"我問，"她是不是也參與了？"

王芳搖頭："這個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周建華出事后，林薇就失蹤了。"

我握緊拳頭。

"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我問。

"因?yàn)槲乙彩鞘芎φ摺?王芳說，"周建華騙了我很多錢。我想讓他得到應(yīng)有的懲罰。"

她看著我："宋先生，你如果有證據(jù)，可以提供給警方。我們一起舉報他。"

我點(diǎn)頭："好。"

接下來的幾天，我配合警方調(diào)查，提供了所有我能找到的證據(jù)。

包括林薇給我打錢的記錄，假幣的事，還有周建華的賬戶信息。

警方說，這些證據(jù)很有用。

但是，林薇還是沒找到。

又過了一個月，案子有了進(jìn)展。

警方通知我，周建華被正式起訴了。

罪名是詐騙和制造、販賣假幣。

他可能面臨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至于林薇，警方說她可能是幫兇，已經(jīng)發(fā)布了通緝令。

我聽到這些，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滋味。

我和林薇在一起三年，我以為我了解她。

但現(xiàn)在看來，我根本不了解她。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出租屋里，翻看手機(jī)里的照片。

有我和林薇的合影，有妹妹小時候的照片，還有老家的房子。

看著這些照片，我突然覺得很悲哀。

我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

為了家人，我放棄了太多。

但最后，我得到了什么？

爸爸的房子賣了，他現(xiàn)在一個人住在親戚家。

妹妹雖然上了大學(xué)，但她背負(fù)著對我的愧疚。

林薇走了，還留下一屁股債。

我呢？

我一無所有。

手機(jī)響了，是妹妹打來的。

"哥，"她的聲音很輕，"我聽說嫂子的事了。"

"嗯。"

"哥，對不起。"妹妹哭著說，"都是因?yàn)槲摇?

"不是你的錯。"我說，"妹妹，別哭了。"

"可是哥，如果不是為了我，你和嫂子不會分手，你也不會……"

"妹妹，"我打斷她，"有些事，不是因?yàn)槟恪Ｊ且驗(yàn)椤且驗(yàn)槲易约旱倪x擇。"

妹妹哭得更厲害了。

"哥，我會還錢給你的。"她說，"我會打工，會努力賺錢，把你為我花的錢都還給你。"

"不用。"我說，"妹妹，你好好上學(xué)就行了。錢的事，哥來解決。"

掛了電話，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我想起表哥的話："你為你家做得夠多了。"

是啊，夠多了。

但是，夠了嗎？

我不知道。

又過了幾個月，案子終于結(jié)案了。

周建華被判了十二年。

林薇被抓了，判了五年。

法院判決，他們要賠償所有受害者的損失。

我也在受害者名單里。

但是，他們根本沒錢賠。

所有的錢，都被揮霍掉了。

我拿到的賠償，只有三萬塊。

連我借給林薇的錢都不夠。

那天，我坐在法庭外面，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突然笑了。

笑自己的愚蠢。

笑自己的天真。

也笑這個世界的荒謬。

我用這三萬塊還了一部分債，剩下的，慢慢還吧。

工作還要繼續(xù)，生活還要繼續(xù)。

妹妹在學(xué)校里很努力，成績一直很好。

她每個月都會給我打電話，問我過得好不好。

我總是說："哥很好，你別擔(dān)心。"

但其實(shí)，我過得并不好。

每天起早貪黑地工作，就為了還債。

出租屋越換越小，吃飯越來越簡單。

但是，我沒有抱怨。

因?yàn)槲抑溃@是我自己選的路。

兩年過去了。

妹妹大學(xué)畢業(yè)了。

她找到了一份好工作，在一家會計事務(wù)所。

工資不低，一個月能拿八千。

她給我打電話，說要給我錢。

"哥，這是我第一個月的工資。"她說，"五千塊，你收著。"

我看著手機(jī)上的轉(zhuǎn)賬提示，眼淚突然掉下來了。

"妹妹，"我說，"你留著自己用吧。"

"不，哥。"妹妹說，"這些年你為我做得太多了。現(xiàn)在輪到我照顧你了。"

我聽著她的話，心里五味雜陳。

"妹妹，"我說，"你長大了。"

"嗯。"妹妹說，"哥，我會一直照顧你的。"

掛了電話，我坐在出租屋里，看著窗外的天空。

天很藍(lán)，云很白。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jìn)來，暖洋洋的。

我突然覺得，這些年吃的苦，都值得了。

11

妹妹畢業(yè)兩年后，我終于把所有的債都還清了。

那天，我給最后一個債主轉(zhuǎn)完錢，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手機(jī)響了，是妹妹打來的。

"哥，今天是我入職三周年的日子。"她的聲音很開心，"公司給我升職了，現(xiàn)在我是財務(wù)主管了。"

"恭喜你。"我說。

"哥，"妹妹說，"今年我回老家過年，你也回來吧。咱們好好聚聚。"

"好。"

過年的時候，我回到了老家。

村里還是老樣子，那棵歪脖子槐樹還在。

只是樹下的房子，已經(jīng)不是我們的了。

爸爸現(xiàn)在住在村東頭的小院子里，是村委會給安排的。

我去看他的時候，他正在院子里曬太陽。

看見我，他站起來："回來了？"

"嗯。"我說，"爸，身體還好嗎？"

"還行。"爸爸笑了笑，"就是老了，干不動活了。"

我們坐在院子里聊了很久。

爸爸說，這兩年他真的沒再賭了。

村里人有時候叫他去打牌，他都拒絕了。

"我知道我以前做錯了很多事，"爸爸說，"遠(yuǎn)兒，爸對不起你。"

"都過去了。"我說。

爸爸的眼睛紅了："遠(yuǎn)兒，你是個好孩子。爸這輩子最驕傲的，就是有你這樣的兒子。"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他真的老了。

頭發(fā)全白了，背也駝了，臉上的皺紋像溝壑一樣深。

"爸，"我說，"以后我會常回來看你的。"

爸爸點(diǎn)頭，眼淚掉了下來。

下午，妹妹回來了。

她現(xiàn)在打扮得很得體，穿著職業(yè)裝，化著淡妝。

看見我，她笑著跑過來："哥！"

我們坐在炕上，聊了很多。

妹妹說，她在城市里租了房子，生活得很好。

公司的同事都很友善，她交了幾個好朋友。

"哥，"妹妹說，"我攢了一些錢，準(zhǔn)備明年在城里買房子。到時候你也來，咱們一起住。"

"好。"我說。

妹妹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我："哥，這是我攢的錢。十萬塊，你收著。"

我看著那個信封，搖頭："妹妹，你自己留著吧。"

"哥，"妹妹把信封塞到我手里，"這些年你為我做得太多了。現(xiàn)在我有能力了，該我照顧你了。"

我看著她，眼淚突然涌了出來。

"哥，別哭。"妹妹也哭了，"咱們以后會越來越好的。"

那天晚上，我們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

妹妹做了一桌菜，都是我和爸爸愛吃的。

吃飯的時候，爸爸舉起杯子："來，咱們干一杯。"

我和妹妹也舉起杯子。

"祝咱們家，越來越好。"爸爸說。

"越來越好。"我們一起說。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這些年吃的苦，都值得了。

飯后，我一個人走到村口，坐在那棵歪脖子槐樹下。

月光照在樹葉上，風(fēng)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我想起小時候，我和妹妹經(jīng)常在這棵樹下玩。

那時候，我們什么都沒有，但很快樂。

現(xiàn)在，我們長大了，經(jīng)歷了那么多。

但最后，我們還是回到了這里。

回到了起點(diǎn)。

手機(jī)響了，是個陌生號碼發(fā)來的消息。

我點(diǎn)開，看見是一張照片。

照片里，妹妹穿著學(xué)士服，笑得很燦爛。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哥，這是我畢業(yè)那天拍的。我一直想給你看，但忘了發(fā)。"

我看著那張照片，笑了。

回了一條消息："妹妹，你很棒。"

放下手機(jī)，我靠在樹干上，閉上眼睛。

風(fēng)從遠(yuǎn)處吹來，帶著泥土的味道。

天上的星星很亮，一閃一閃的。

我突然想起妹妹小時候說的話："哥，等我長大了，一定要讓你過上好日子。"

現(xiàn)在，她做到了。

而我，也終于可以放下了。

那些年的苦，那些年的累，都化作了這一刻的安寧。

我知道，以后的路還很長。

但只要妹妹好，一切就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