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歷史上不僅有漢承秦制,同樣也有矯枉過正,古人總是不斷地總結前人的錯誤做法,吸取經驗,改進制度,然后又創造出來新的錯誤。
漢朝基本上原封不動地或略加修改繼承了秦朝的大多數制度,比如皇帝制、中央集權制、三公九卿制、二十等軍功爵位制、編戶齊民制、法律制度。
唯獨對郡縣制的繼承有所區別,秦朝是實現全面郡縣制,不管中央還是偏遠地區,一律郡縣制,漢朝不同,漢朝是在中央政府控制區實現郡縣制,在偏遠地區實行分封制。
秦朝滅亡后,漢朝人在總結經驗教訓時認為,漢朝滅亡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分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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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書?高五王傳》:悼惠之王齊,最為大國。以海內初定,子弟少,激秦孤立亡藩輔,故大封同姓,以填天下。
悼惠王劉肥的齊國,是漢初最大的諸侯國。因為天下剛剛平定,皇室子弟人數稀少,又鑒于秦朝因皇室孤立無藩國輔佐而滅亡的教訓,所以漢高祖大規模分封同姓宗室子弟,以此來鎮撫天下。
這里說得很清楚了,劉邦大規模分封同姓王,就是因為秦國皇室孤立無援而滅亡,于是漢朝人吸取了經驗教訓,搞個郡國并行制,分封制與郡縣制并存,是一個折衷的方案。
但是這個方案帶來了另一個問題,就是諸侯國尾大不掉的問題,導致的后果就是吳楚七國之亂,也就是七國被漢朝打敗,如果七國贏了,藩王就會入承大統,取代漢朝中央政權,然后開始削藩。
即使是漢朝中央政府贏了,分封制帶來的問題依然存在,漢武帝采納主父偃提出的推恩令,把一個大的諸侯國分割成無數個小小的諸侯國,以此削弱諸侯國的實力,才讓諸侯國無法對抗中央政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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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如此,漢朝也不斷削弱諸侯王的權勢,收回諸侯國的人事權、治民權、行政權,嚴格限制諸侯國強黨、依附,甚至強行削奪爵位,漢武帝直接借口貢金成色不足,一次性削掉 106 個王侯爵位,這樣才徹底解決諸侯國的問題。
漢朝認為秦朝滅亡有分封制的原因,然后漢朝人搞了分封制,結果就是矯枉過正,帶來了新的錯誤。
歷史上第二個大規模搞分封制的是西晉,西晉同樣是總結了前朝滅亡的經驗教訓,然后矯枉過正,犯了新的錯誤。
《資治通鑒?晉紀一 卷七十九》: 帝懲魏氏孤立之敝,故大封宗室,授以職任。
晉武帝(司馬炎)鑒于曹魏皇室孤立無援的教訓,所以大肆分封宗室,授予實權。
《晉書?卷五十九?列傳第二十九?八王傳?序》: 魏武忘經國之宏規,行忌刻之小數,功臣無立錐之地,子弟君不使之人,徒分茅社,實傳虛爵,本根無所庇陰,遂乃三葉而亡。
魏武帝曹操忘了治國大原則,搞猜忌刻薄的小動作;功臣沒封地,子弟像廢人,名義封王、實則虛爵,皇室沒人保護,三代就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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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司馬炎認為曹魏滅亡是因為沒分封的原因,就連唐朝人也這么認為,《晉書》是唐朝房玄齡等人編的,就認為曹魏是因為沒有分封實權而滅亡。
曹魏的諸侯王是虛職,只有食邑,沒有實權。
魏明帝曹叡托孤于司馬懿和曹爽,司馬懿是士族代表,曹爽嚴格來說不是諸侯王,也不是宗室,只是同姓遠房子弟,曹魏處處防著諸侯王,曹丕和曹睿防著曹植。
司馬懿發動高平陵政變時,挫敗了曹爽,就直接掌控了軍政大權,權力過于集中,皇帝年幼時,權力就處于真空狀態,權臣直接就擁有了皇帝的權力。
司馬炎深知西晉政權是如何得來的,他當了皇帝就開始大封特封諸侯王,而且給的是實權。
西晉諸侯王既在中央和地方擔任要職,又擁有兵權,其封地內還有部分行政權和財政權,權勢甚至超過了西漢吳楚七國之亂前的諸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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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個例子,楚王司馬瑋,他是司馬炎的兒子,他是楚王,有自己的封地,食邑萬戶,封國內的官職,司馬瑋自行任命,有人事權、財政權、行政權。
他既是楚王,又擔任都督荊州諸軍事、平南將軍,后改任鎮南將軍,這個官職相當于荊州軍區司令,手底下有朝廷軍隊可以指揮。
按制度,楚國是大國,司馬瑋還有一支自己的私人武裝,人數是3000人,可自行招募,自行選拔。
這個權勢比漢朝初年的諸侯王大得多。
司馬炎去世前后,司馬瑋擔任衛將軍兼北軍中侯,加侍中,代理太子少傅,這相當于是禁軍高級將領+宰相+太子的老師,這個地位誰能比?
然后呢?
西晉就發生了八王之亂,司馬家一幫諸侯王親戚殺來殺去,殺得天昏地暗,把諾大一個西晉政權給搞滅亡了,這就是矯枉過正。
司馬炎搞分封的本意是:讓諸侯王制衡士族與權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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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士族與權臣倒是被制衡得死死得,結果諸侯王亂了。
西晉弄這套制度時,當然知道八王之亂,也知道秦朝不搞分封制,他們對歷史肯定都知道,為什么還一意孤行搞分封?
不就是看著前朝因為沒分封而滅亡嘛,然后就矯枉過正。
曹魏滅亡有分封的原因,但更多的不是分封,而是各種原因綜合起來導致的。
司馬炎卻只盯著分封,導致西晉成了一個短命政權。
這樣的故事一直在上演。
唐朝因為武將(節度使)權勢過大,導致藩鎮割據,一直持續到五代十國,宋朝吸取了唐朝的經驗教訓,打壓武將,抬高文官,結果導致重文輕武,國家無法統一,還一直被外族壓著打,最終滅亡于外族,同樣是既吸取經驗教訓,同時又矯枉過正。
明朝又恢復了有限的分封制,因為看到宋朝重文輕武、元朝宗室松散,明朝的諸侯王有部分實權,根據封國大小擁有不同數量的護衛,算是私兵,比如燕王朱棣起兵就是核心的800私兵。
明朝諸侯王沒有人事權、財政權,但可以舉薦和提建議,明朝諸侯王均以鎮守軍事重鎮,為拱衛中央政權提供安全保證,地方三司(布政、按察、都司)在戰時都要受諸侯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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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諸侯王實權不如西晉,但明朝還是發生了靖難之役,中央政權被諸侯王顛覆,這是朱元璋一輩子都想不到的。
他們明明都知道分封諸侯王的弊端,但還是要分封,本質還是他們看著前朝滅亡,總結了經驗教訓,然后又矯枉過正,不是他們不懂歷史,而是他們認為自己能改變歷史。
中國最后一個封建朝代清朝就相當穩定,不是清朝人特別聰明,而是因為前面朝代把所有能犯的錯都全犯了,所有的路全部給你走了一遍,如果還能走錯,那就是人的問題,清朝則成為封建帝制的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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